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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感叹号 他满眼通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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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桦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自给初晓打扫卫生的大爷。
“初先生。”平叔有些紧张。
初桦工作忙,跟平叔都是通过秘书联系,没想到他会给自己打电话,此时说话也算客气:“闻平是吧?你好。初晓一个人住在那边,平时吃住都劳烦你上心,下次结算工资的时候,我多给你一千块钱,当做辛苦费。”
“初先生,我打电话不是为了这个。”
“啊,一千块是少了点,这样,你照顾好初晓,我给你多加一万,好吗?”
平叔支支吾吾大半天,在初桦耐心耗尽之前才道,“初先生……初晓好像在跟男的谈恋爱。”
初桦沉了声音,“详细点。”
——
上次勉强算不欢而散后,初晓对闻知的要求放松了点,只要他们两个能在同一个城市就行。正因如此,他们俩腻歪的时间也增加了。
年后温度一天比一天高,初晓窝在闻知怀里,吃了他刚剥好的一瓣橘子,又吃了他递过来的一小块饼干,喝了一小口茶后才问:“你不是说春天带我去抓鱼吗?现在天气这么热,都跟夏天没差了,什么时候带我去?”
“明天吧。”闻知给他擦干净嘴,“村子里就一条比较大的河里面有鱼,现在都晚上了,又没有专业的设备,咱俩出去容易被蛇咬。”
“嗯哼,那就明天。”初晓从他身上起来,伸了个懒腰,睁开眼才发现闻知直勾勾盯着他。
伸懒腰的动作太大,衣服往上提了点,露出雪白的肚子。初晓把衣服扯下去,双腿跪在闻知的膝盖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偷看人的爱好?”
闻知理直气壮:“我看自己的男朋友,怎么能算是偷看呢?”
“那是什么?”
“欣赏。”
初晓哑然失笑,“想不想近距离欣赏?”
闻知眼睛一亮,想了想又摇头,双手抱紧初晓的后背,免得他一不小心摔下去,“反正你人都是我的了,不急不急,还要学习。”
初晓:“不是说累了吗?”
“再累也要上进啊,”闻知咬了一口他的耳朵,嫌不够又舔了舔,“谁叫我男朋友这么优秀呢?不赶上的话,万一被一脚踢开怎么办?”
“我喜欢你,又不是喜欢你的成绩。”初晓发现自从跟闻知在一起之后,就格外想跟他黏在一起,平时要学习也就算了,现在在聊天,他恨不得整个人贴到闻知身上,“要是我喜欢成绩好的,为什么不跟一中第二名在一起?”
“第二名?那第一名是谁?”
“是我。”
闻知眼里带笑,“那我真是占大便宜了。”
“那可不。”初晓满眼得意,“所以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学习,我不仅是你男朋友,还是别人花钱都求不来,却给你免费的家教。”
“那怎么办啊?你对我这么好,我应该给我最亲爱的男朋友什么报酬好呢?”
“跟我在一起一辈子。”
闻知意外,“我们现在才十几岁,离一辈子的时间还很长很长,你确定?”
初晓不满,“怎么?你还想找其他人?”
“当然不是。”闻知双手环着他的腰,隔着衣服,有一下没一下抚摸他的腰肢,“你得知道,说这句承诺,吃亏的可是你。”
“都是男的,有什么吃亏的?”
“你比我优秀啊。”闻知坦然道,“也比我有钱,现在还学会做饭了,有我没我都可以。我就不一样了,又穷,学习又不好,又没有一技之长,你离了我可以,我离了你可不行。万一以后你腻了我,可没那么容易把我甩开。”
“在你眼里,我喜欢的不是你本人,是你的家庭学习或者能力是吗?”
“这些也是我的一部分。”
初晓环住闻知的脖颈,鼻尖相抵,呼吸纠缠,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说我喜欢你,对象只有你,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只会跟你谈恋爱。”
“那结婚呢?”
初晓愣了,“结婚?”
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
“对,在一起一辈子,不就是结婚吗?”闻知看着他的眼睛,“只是不能离婚而已。”
初晓的心跳得厉害,“那我也只跟你结婚。你常说我是你的,那你也是我的,一辈子是。”
“……好。”闻知亲亲他的唇。
闻知离开后,初晓的心还是很烫。
结婚,他以后会跟闻知结婚……只要一想到这里,他就兴奋的恨不得跳起来,但要是真的跳起来了,又显得很傻,于是伸出左手跟右手,两只手掌心相对,很快的碰了一下。
啪——
砰——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一同响起。
初晓打开门,发现是初桦。
“你怎么来了?”
初桦一言不发进门,初晓不明所以,把门关上之后,发现初桦已经坐到了沙发上。
初晓走过去。
“初晓。”初桦声音格外平静。
但初晓对他何等了解?
前些天打电话过来跟他道歉,之后一直没有再联系他,也没有过来的意思,一定是同意他之前的决定,允许他留在这里继续读书。
现在已经是晚上,初桦没有任何通知,一声不响来到这里,就算初晓脑子被驴踢了,也能意识到事情不同寻常,“爸。”
“收拾东西。”初桦没有看他。
“我不走。”初晓盯着他,语气坚决。
初桦重复,“那好,现在走。”
“我不走。”
初桦猛地转头,“你不走?想留在这里继续跟男的谈恋爱吗?你要让别人把羞耻这两个字拍到你的脸上,你才知道错,才肯走是吗?”
初晓瞳孔猛的一缩。
“你怎么……”
“你想说我怎么知道,是吗?”初桦冷笑,“果然如此,果然是这样,我说你一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怎么到了这么恶劣的环境,还不想走呢,原来是被人骗了,不想走了。”
“他没有骗我。”初晓的脸白了一瞬,完全不能忍受他这么说自己喜欢的人。
“没骗你?”初桦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初晓跟前,“那难道是你骗了他不成?”
“我也没骗他,我们是自愿在一起的。”初晓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我表的白,他同意了。”
初桦满眼失望,“初晓,我花这么多钱,花这么多精力让你长大,不是让你在读书的时候跟人谈恋爱的。还他妈是个男人!”
“男人怎么了?”
“男人怎么了?”初桦冷笑,“别人骂人断子绝孙是开玩笑,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断子绝孙。前者是恶毒,那后者呢?恶心吗?”
“不恶心!”初晓反驳道,“我不是喜欢男人,只是我喜欢的人恰好是男的而已。”
“那好,你喜欢的人恰好是男的,等下辈子你们两个性别相反的时候再在一起。”初桦用力抓住他的手腕,“现在,跟我回家。”
“马上就开学了,回家干什么?”初晓挣扎着想把手弄出来,但初桦似乎真气急了,一只手跟钳子似的,狠狠的抓着他不放。
“出国。”
初晓表情一顿,“什么?”
“出国,你跟你弟弟一起去。”
“我不去。”初晓嘴唇抿得很紧。
“你不去,你不去,你想干嘛?就算留在一中,也不能保证你不跟那个闻知见面。”初桦态度强硬,“只有出国才能以绝后患。”
初晓震惊,“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他们恋爱谈的偷偷摸摸,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这你就别管了,”初桦说,“现在先跟我回家,东西我会让人给你收拾好。你弟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早你们两个就一起去机场。”
初晓用尽全力,终于挣开他的手。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我不走!”
“初晓,你就是这样跟你爸说话的?”初桦咬牙切齿,“看来那个男的真的给你洗脑了!”
“闻知没有给我洗脑,真正想给我洗脑的是你吧?”初晓说,“从小到大就给我灌输不努力就会死掉的想法,一直逼着我往前走!”
“我那是为了你好!”初桦吼道。
“我不需要!”
初桦态度强硬,“你现在还小,有些事情看不明白。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回家。”
“我不去。”初晓态度执拗。
“不去?”初桦眼里燃着火,“你是我儿子,我可以容着你,纵着你,那那个闻知呢?十七八岁的年纪被学校强制退学,你想看到吗?”
“你威胁我!”初晓剧烈喘息。
“是你逼我的。”初桦恨铁不成钢,“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两个儿子,一个找人构陷我的另一个儿子,另外一个是断子绝孙的同性恋!”
他拍拍自己的脸,满眼气愤,“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我背着人说都觉得丢脸。”
“那你就别说!”初晓死死盯着他,“你嘴巴就这么大吗?怕丢脸就忍着别开口啊!”
“我嘴巴大不大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绝对不能再留在这里。”初桦给他选择,“跟我回家,明天一早出国,或者等着你那个小男朋友过来跟你哭诉,说他突然没有书读了。”
初晓咬牙,“你……”
初桦深深看了他一眼,刚刚上头的怒火一点点平息,“你知道我做得到。”
捏住命脉的威胁永远比愤怒有用。
初晓握拳,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仿佛起了一场海啸,翻涌变化的滔天情绪足够将任何一个人淹没。
半晌,他说:“至少让我跟他告个别。”
“这你倒提醒我了。”
听到初晓变相答应,初桦神色稍缓,朝他伸出手,“手机给我,到国外我会叫人给你买个新的手机,用新号码。旧的人就跟着你的手机和回忆留在这里,你应该去拥抱更好的生活。”
“初桦。”初晓咬牙。
“你的礼貌呢?”初桦的声音分外冷静,只是单纯陈述事实,“叫我爸爸,或者父亲。”
初晓的牙齿狠狠的咬着下嘴唇,眼角一片猩红,“爸爸,我只想跟他告别。”
初桦声音如常:“不行。”
“现在立马把手机给我,然后坐上外面的车。”初桦说,“我带你回家。”
交了手机,初晓坐上车,没多久初桦也关了房子的门,坐上初晓在的后排。
初晓望向窗外。
初桦冲驾驶座的人开口,“开车。”
车子缓缓启动,退出院子。
路过闻知家时,初晓摇下车窗,把头探出去望了那一片漆黑的房子很久,很久……久到已经完全看不到那房子,还舍不得收回眼神。
初桦知道他在看什么,“别看了,都已经出村子了,你还能透过水泥瞧见他不成?”
初晓当然不能。
沉默收回头,把窗户摇回去。
“这是我唯一允许你跟他之间的告别。”要是初桦跟驾驶座的人说一声,这窗户初晓摇不下来。
“……谢谢。”初晓的声音有些哑。
“年轻冲动容易犯错,”初桦看着他,“等你以后长大就知道了,你会感谢我的。”
初晓瞥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回到家里,初晓没心思看,一脸担忧,盯着他看的初致,径直走过客厅,直奔房间。
他曾逃离过这个家近三个月,又在跨年那天晚上,轰轰烈烈的离开过,但他的羽翼终究太过稚嫩,如今灰头土脸回来,实在可笑。
初晓锁上房门,打开窗帘,打开窗户,把脑袋探出去,望着只属于天空的月亮。
“闻知,对不起。”
一滴滚烫,一声呜咽,一句道歉。
昨天说好去抓鱼,闻知怕初晓说他不重视,特意起了个大早,先给他发了消息,然后又走到初晓家门口,推门却推不开。
“初晓!初晓!快起床了!”闻知冲着初晓卧室的窗户大喊,“太阳晒屁股了!”
“闻知。”身后传来声音。
闻知转头,“平叔?”
他平时不喜欢走街串巷,还有点脸盲,村头村尾认识他的不少,他认识的人倒不多。
眼前这个是帮初晓家打扫的人,在这之前,闻知压根不认识他,只知道他有点眼熟。
平叔看着他刚才看的地方。
“你来找初晓?”
“对啊。”闻知没多想。
“他离开了。”平叔收回眼神,浑浊的眼里多了几分不忍,但更多的还是不解。
男的跟男的怎么能在一起呢?
换以前,可是要浸猪笼的。
“去哪了?村头买吃的?”闻知只当平叔看到初晓出门,很自然道,“他没有回我消息,您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吗?我过去找他。”
“他被他爸接走了。”
闻知愕然,“什么?”
他心知平叔这种年纪不可能恶作剧,勉强笑笑,却不肯信,“您怎么知道的?”
说不定他年纪大糊涂了。
平叔盯着闻知半晌,叹气。
“闻知,我小时候抱过你,也算是半个看着你长大的人,别跟男的谈恋爱了,不正常的。”
闻知身体一僵,只感觉自己的头狠狠的被人敲了一闷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给初晓发消息,发现刚才还能发得出去的信息,此刻再发出去,已经多了一个红感叹号。
他不死心,又发了好几条,说对不起,说你理理我,说我知道错了,说我会努力的,说我一定能考上跟你一样的大学……一条又一条消息发出,一遍又一遍看到那熟悉的感叹号。
闻知一拳砸在墙上,拳头微微抖着,有些地方已经擦破了皮,渗出血来。
他满眼通红,初晓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