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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知道 说真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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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闻知写出来满面红叉的题,初晓陷入沉思。
闻知摸了摸鼻子,“怎么样?”
初晓看着闻知,“你平时运气是不是很好?”
闻知不知道他突然问这个干什么,愣了半秒才有些不好意思说,“还行吧。”
“具体表现是?”
“抽奖中过五块钱。”
“还有吧?”初晓几乎笃定的语气。
闻知想了想,“没了吧,就有时候考试三选一总能选对。这个算吗?”
初晓问的就是这个,他把手里的习题还给闻知,“你的基础比我想象中差一些。”
“差多少?”闻知心里没底。
“一些。”初晓看着他说。
闻知伸出一只坚强手,“没事,你直接说吧,我心脏还行,受得住。”
初晓:“烂透了。”
“什么!”
闻知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瞪大着眼睛盯着初晓,“你再说一遍。”
初晓见他反应这么大,自以为说错话,把头扭回去盯着自己桌面,放闻知自己冷静。
“初晓,”闻知凑过去,“以我现在这个成绩,能考什么大学?我不挑,你直接告诉我就行。”
初晓不用思考道,“民办专科。”
闻知吐血,“连公办专科都考不上吗?”
初晓看着他,点头,“烂的可以。”
闻知有些窒息,整个人瘫在桌上。
初晓听他久久没有声音,转头就见闻知没精打采的死样子,安慰道,“从现在开始努力,高考的时候再有你的运气加持,说不定能考上好一些的公办专科。”
闻知并没有被安慰到,哈哈两声,又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初晓:“你现在还不努力,可能会考到最差的民办专科。”
闻知弹射坐直,“初晓,我的烂成绩就摆在这里,你也知道我的破水平,真的还愿意辅导我进步吗?不用多高,能考上大学就行。”
他补充道,“公办的。”
“可以。”初晓说,“说好的事情我不会反悔。就像一开始告诉你的,我只负责告诉你学习方案,努不努力主要靠你自己。”
闻知想起昨天晚上苦中带苦的经历,默默咽下一抹心酸,“可以,我可以。”
初晓拿起他桌面上半人高的书堆最上方的半个巴掌宽的英语单词书,“刚刚看你读了一节早读课,背到多少个单词了?”
“呃……”闻知有些心虚,“abandon。”
初晓翻开一看,好家伙,是第一个。
他合上书,闭眼,深呼吸。
闻知看他气的不轻,“我刚才真的认真背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知识就像油一样从我的大脑里面滑过,连个字母都不肯留在上面。”
初晓把书还给他,“去下载个软件。”
“什么?”
“背单词的软件,”初晓扯了一张纸,刷刷刷在上面写了三个字递给闻知,“从今天开始背。”
闻知接过来一看,发现这学霸就是学霸,字写的比他好看,不知道多少倍,横是横竖是竖,每一笔最后结尾竟然还有一点锋芒。
“你字写的真好看。”闻知真诚夸赞。
初晓并不隐瞒,“练过一段时间。”
“我也练过一段时间。”闻知在初晓写下三个字后面又写了两个字,递给初晓,“你看。”
初晓看了一眼,闻知写的是他的名字,“初晓”,就两个字,平平扁扁,歪歪扭扭,扭扭曲曲,说是往前爬行的虫,都是在夸这个字。
初晓:“……不扣卷面吗?”
“扣吧,我不知道。”闻知说,“有次考试我给后面的人抄,他抄了八十多,我六十。”
很证明字迹工整有多重要。
闻知心态很好,“不过那都是我练字以前的事了,现在我的字比那时候好多了,至少每个改卷的老师都没有吐槽过我的字迹。”
初晓:“以前有?”
“有啊。”闻知说,“我初中毕业那年,饱受我字迹摧残的数学老师送了我在a4白纸上,用毛笔写的十个大字:‘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初晓:“嗯,理解。”
“你理解什么啊你?”闻知说,“不过说真的,教我真的不会妨碍你吗?要是因为教我而耽误了你自己的学习,我会很过意不去的。”
“真的?”初晓看他不像这种人。
“你什么意思?”闻知很不满他的回答,“我看上去像那种不顾他人死活,只顾自己好的人吗?”
初晓不说话。
闻知瞪大眼睛,“嘿,你!”
初晓推了一张试卷过去,“这张语文试卷我看着还可以,你要是选择题做不了满分,今天下午去游乐厅,你只能看,不能玩。”
闻知将整个试卷的选择题看了一遍,不可置信,“你要我把这个超难超难的语文试卷所有的选择题做对,不然下午游戏厅,只给看不给玩?”
这跟把饿了十几天的人放上摆满满汉全席的餐桌,却告诉他里面都投了毒有什么区别?
初晓平静道,“对。”
闻知扯扯他的袖子,“初晓,好初晓,好同桌,学霸,初晓学霸,打个商量,不管我这张试卷做的怎样啊,好歹让我玩一局,行不?”
“你先写。”初晓把衣服扯回来。
“好吧。”闻知放手,老老实实拿着笔,一边抓握自己的头发,一边写题。
初晓瞥了他一眼,“先看题目后看材料,根据题目去找答案,别浪费时间。”
闻知没抬头,“好。”
初晓:“写题的时候把重点画出来。”
闻知:“好。”在题目中没办法替换的关键词中画了一条横线。
初晓看到了,收回眼神。
或许初晓的办法真有用,或许闻知想玩游戏的心感动了上天,这张比一般考试都要难上一点的试卷,选择题他竟然只错了一题。
闻知试探看着初晓,“同桌,我这个完成情况还成吧?能不能让我玩一局?”
“不能。”初晓态度坚决,“说好的全对,别说是错一题,就算是错半题也不行?”
闻知耷拉下眼皮,“同桌,好同桌,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我以后会认真审题的。”
初晓不为所动,把试卷给闻知。
“把剩下的题目做完。”
闻知精神萎靡,“好。”接过试卷。
他拿着试卷写题的时候,初晓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挠头发的频率更勤了,似乎要把自己的头发全部薅秃才罢休。初晓:“闻知。”
“嗯?”闻知扭头看他。
初晓:“如果你这张试卷能做到一百三十分以上,我就陪你玩到晚上。”
“真的?”就算语文考到一百三十分以上,对他来说无异于奇迹,但玩新的游戏机这件事对闻知的诱惑力还是太大,他兴冲冲问初晓:“只要我考到一百三十分以上,就能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都会一直在旁边等着我是吗?”
“对。”初晓说。
“好,一言为定!”闻知抓着笔,连一贯的挠头发动作都没了,卯着劲奋笔疾书。
他花了一整天的课间时间,终于把一张试卷从头做到尾写完,连作文都写得满满当当。
叮铃叮铃铃——
放学下课铃响,闻知看着像铁面判官一样拿着红笔帮他改卷的初晓,心情忐忑。
初晓停笔,放下试卷。
闻知看着他,咽了咽口水,“多……多少?”
“一百零一分,不够。”
闻知眼睛一闭,“那咱们回家吧,别去那个破游戏厅了,还是学习要紧。”
“说好要去的。”初晓收拾东西,“我已经叫刘叔不用那么早来了,我们先去有条街。”
初晓对这里不熟,已经提前问过闻知地方,知道这条街就在校门口附近。
“光让看不让玩,我们还是别去了吧。”闻知慢吞吞往书包塞东西,双眼无神,“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回去煮饭给咱俩吃好吗?”
“我想去。”初晓语气平静。
“你?”闻知看着初晓,惊讶,“你居然喜欢这种地方?我还以为你只对学习感兴趣。”
初晓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只对学习感兴趣的人,应该是学呆子吧?你看我呆?”
闻知哪敢?
“不呆,不呆,聪明着呢。”十个闻知绞尽脑汁都追不上一个初晓。
初晓还算满意这个答案。
他背上书包,“你的学习成绩落后太多了,要想有进步,以后少玩点游戏。”
闻知站起来:“那我还能玩游戏吗?”
“可以。”
闻知稍微打起精神,“什么游戏?”
“数独,或者2048也行。”
益智游戏啊,那很合理了。
闻知非常听劝:“好哦。”
到了地方初晓才知道,闻知所谓新开的游戏厅,只是在商场一楼摆了很多台游戏机,狭小的过道装着走来走去的顾客,拥挤的空间里全是游戏进行时欢快的音乐声。
闻知一进门就没了身影,初晓穿梭在人群之中,还以为他趁乱在玩游戏,结果却在一个抓娃娃机的转角撞到迎面走来的闻知。
“我们回去吧。”闻知见初晓对这里不感兴趣的样子,应该也不会想来一把,刚好他也把这里从头到尾逛了一遍,过足了瘾。
初晓:“你不玩吗?”
“没考到一百三以上,不玩。”闻知依依不舍看着这里一眼,坚决收回眼神,“走!”
初晓:“一局。”
闻知:“嗯?”
他没想到初晓会“网开一面”。
“你送给我见面礼,”初晓看着他的眼睛,“这次就当礼尚往来,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闻知满眼感动,初晓帮他提升成绩才是最难的,本来可以屁都不给自己一个,可初晓却给了他现在最想要最喜欢最渴望的礼物。
闻知一把抱住初晓的手臂。
“初晓,你人真好!”
迅速撒手,奔向模拟驾驶机。
初晓的视线擦过被他碰的部分,抬眼却见闻知穿过人潮,卯足劲只想去目的地。
要是他学习有这份心,初晓相信他考出来的成绩肯定比现在要好很多倍。
闻知握着方向盘,操控车辆。
初晓在后面看着他,“你喜欢这个?”
“嗯。”闻知玩着游戏还能分神说话,“等我以后赚钱了,就买一辆真的开。”
初晓:“大学毕业要是能找到好的工作,应该很快就能实现你这个梦想。”
“这不是我的梦想。”闻知说,“梦想怎么说也得是心中最渴望的一件事,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初晓百无聊赖。
“发财。”闻知言简意赅。
初晓愣了半秒,“你倒是朴实。”
“什么朴不朴实的?”闻知说,“我小时候还想当超级英雄拯救世界呢,朴实吗?”
初晓抿了下唇,“挺有童真。”
“嘿呦,那可不。”闻知说,“那时候什么我都看,幼稚的不幼稚的,不过最钟情的还是那些打打杀杀的动画片,看他们念着什么朋友啊,友情啊什么的打败反派,我就特别得劲儿。”
闻知向左猛打方向盘,“我妹小我挺多岁,爸妈都在外地工作,爷奶又喜欢走街串巷跟人聊天打牌,同一个村里,也没个跟我熟点的人陪我玩,学校也差不多。那时我天天看电视,看多了也希望有个什么厉害的东西选中我,然后朋友就跟涨潮似的,全都涌向我。”
想要朋友,说明没有朋友。
初晓也看出的确没人找过闻知。
初晓垂了眼睑,看拼命转动方向盘的少年,“你性格不差,为什么没朋友?”
“不知道。”闻知说,“其实现在也差不多,每个跟我同桌的人都留不长,做几个月就走,两个人还没熟悉,就被时间磨搓生分。”
“一些体育课学习上的搭子也差不多,明明相处的挺好的,总会莫名其妙疏远。”
他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笑意,“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当初我能忍一忍,在学校住久一点,也许还能交到那么一两个朋友,不像现在,整个班里这么多人,跟谁都是点头之交。”
初晓:“你不是跟他挺熟的吗?”
“谁?”闻知顺嘴一问,话一出口,就猜出初晓说的是哪位,“你说秦清逸?坐我前面那个?”
“对。”初晓说。
“他性格活泛,跟谁都玩得来,”闻知说,“跟我说话这么客气,其实就是想抄我作业而已。”
初晓了然:“啊……”
“说真的,你也别觉得我可怜,”闻知说,“我每天回家睡自己的床,一个人睡,还是单间来的,有手机,没宿管,比那些住宿生好多了。”
“嗯。”初晓说,“我知道。”
闻知回头看他,“除了秦清逸,你就是我在整个教室最熟的人了,要是我哪里做的不对,你直接跟我说,别默不作声远离我,好吗?”
初晓看着他,发现这个人一贯看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眼神变了,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赤诚。
“呜呜呜!赢了!”
远处,一人赢了游戏惊呼,从喉咙里发出的嘶哑,一下把爆炸式的情绪泄出。
“妈妈,我要玩这个……”
近处,小孩在央求家长。
眼前,闻知在看初晓。
半晌,初晓颔首:“好。”
闻知笑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