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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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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的雨季似乎永远不会结束。
窗外的雨已经连着下了三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合着消毒水和潮湿泥土的气息，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人透不过气。
江驰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身上裹着那条林屿最喜欢的羊绒毯子。毯子是深灰色的，很暖和，却挡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手里捏着一张报纸。
那是护工早上送进来的，已经被他捏得皱皱巴巴，边角都磨起了毛边。
报纸的社会版角落里，刊登了一条不起眼的简讯：《昔日商业新星江驰因病隐退，蒋氏集团股价持续走低》。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片。
照片里，江驰正被林屿扶着走进疗养院的大门。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而林屿则低着头，神色疲惫，眼圈乌黑，紧紧护着他，像是在护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废物。”
江驰盯着那张照片，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地锯着他的心脏。
曾经，他是蒋氏集团的骄傲，是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江总”。可现在，在外界眼里，他只是一个拖累林屿的累赘，一个需要被藏起来的病鬼。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江驰的手猛地一抖，下意识地将报纸揉成一团，塞进了地毯下面。
林屿推门而入。
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他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温柔却疲惫的笑容。
“今天怎么这么晚？”江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不敢看林屿的眼睛，视线落在他湿透的裤脚上。
“导师那边有点事，耽误了一会儿。”林屿一边换鞋，一边若无其事地说，“不过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是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私房菜，我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的。”
他走到江驰面前，蹲下身，想要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就在这时，江驰看到了。
林屿的手背上，有一道鲜红的划痕，还在往外渗着血珠。伤口很深，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的。
“你的手怎么了？”江驰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林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把手缩回来：“没事，就是不小心被实验室的玻璃器皿划了一下，贴个创可贴就好了。”
“撒谎。”
江驰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一把扯过林屿的手，仔细查看那道伤口。伤口边缘整齐，周围还有淤青，这根本不是被玻璃划的，这是被人打的，或者是撞在什么硬物上留下的。
“到底怎么回事？”江驰死死地盯着他，眼里的恐慌瞬间爆发，“是不是蒋氏的人找你麻烦了？是不是李国栋？还是那个该死的董事会？”
“真的没有。”林屿试图抽回手，眼神闪烁，“就是我自己不小心……”
“林屿！”江驰突然吼了一声，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你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瞎了？还是觉得我傻了？你手上这道伤，分明就是被人推搡的时候撞在桌角上的！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林屿沉默了。
他低着头，任由江驰抓着他的手，雨水顺着他的刘海滴落，砸在江驰的手背上，滚烫。
“我去蒋氏了。”良久，林屿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去找李国栋，想让他把‘屿驰海味’的股份还给你。”
江驰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你疯了……”他喃喃自语，“你去那种虎狼窝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危险？”
“我不去，你就永远只能烂在这里！”林屿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江驰，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每天坐在这里，盯着那张破报纸，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样。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我不想看你变成这样，我想让你重新站起来！”
“所以你就不顾一切地去送死？”江驰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绝望，“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拿什么跟李国栋斗？你拿你的前途去赌，赌赢了又怎么样？赌输了，你这一辈子就毁了！”
“毁了又怎么样！”林屿歇斯底里地吼道，“如果毁了我能换回你，我心甘情愿！江驰，你听明白了吗？我不在乎什么前途，不在乎什么奖学金，我只在乎你！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
江驰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失控的林屿，看着他满脸的泪水和雨水，看着他手背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牺牲”，所谓的“推开”，给林屿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他以为他在保护林屿，其实他是在把林屿往火坑里推。
“小屿……”江驰的声音哽咽了，他伸出手，想要去擦林屿脸上的泪水，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手在颤抖。
这双手，曾经签过几亿的合同，曾经抱过最爱的人，现在却连为自己爱人包扎伤口的力气都没有。
“对不起……”江驰低下头，眼泪砸在地毯上，“是我没用。是我害了你。”
林屿没有说话，只是扑进他怀里，死死地抱住他。
“别说对不起。”林屿的声音闷闷的，“我们谁也别再说对不起。我们要一起活下去，哪怕爬着活下去，也要活下去。”
江驰抱着他，感受着那具瘦弱却滚烫的身体。
他突然觉得好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深处的枯竭。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能看着林屿为了他，一次次地去冒险，一次次地受伤。
“小屿，”江驰闭上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明天，送我回蒋氏吧。”
林屿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送我回蒋氏。”江驰重复了一遍，眼神坚定，“我不能让你再为了我去拼命。既然这是我的战场，我就得自己回去面对。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
“可是你的身体……”
“死不了。”江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却决绝的笑，“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得去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屿手背上的伤口。
“这道伤，我会让李国栋十倍奉还。”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倾盆。
屋内，两个伤痕累累的人紧紧相拥。
他们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更加残酷的风暴。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不再逃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