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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江驰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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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醒来的时候,世界是一片死寂的黑。
不是那种关了灯的黑,也不是那种深夜里的黑。
而是一种……像是被泼了浓墨,厚重得化不开的黑。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没有光感。
连一点模糊的影子都没有。
恐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林……屿……”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没有人回应。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呼吸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发出“嘶——呼——”的单调声响。
江驰的手在被子里胡乱地摸索着。
床单是凉的,被子是沉的,可是身边……是空的。
林屿不在。
那个总是守在他床边,哪怕睡着了也会握着他一只手的人,不在。
“林屿!”
江驰的声音大了一些,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还是没有人回应。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是身体软得像是一滩泥,稍微一动,胸口就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虽然本来就看不见。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牵扯着身上的管子一阵乱晃。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江驰?!”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慌。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背脊紧紧贴在床头,像是一只受惊的猫。
“你是谁?”他的声音紧绷,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防御,“林屿呢?林屿在哪里?!”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
那个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江先生,我是新来的护工小刘,林先生去给您买早饭了,马上就回来……”
“骗人。”江驰冷冷地打断他,“林屿从来不会离开我这么久。他说过,他会一直守着我的。”
他的眼睛看不见,但是耳朵却变得异常灵敏。
他能听到那个护工急促的呼吸声,能听到他衣角摩擦的声音,甚至能听到他心跳加速的声音。
他在撒谎。
林屿出事了。
一定是出事了。
“我要找林屿。”江驰摸索着想要拔掉手上的输液针,“你让他来见我。”
“江先生,您不能拔针!您的身体还没好……”护工慌了,连忙上前想要按住他。
“滚开!”
江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护工的手。
针头被扯了出来,手背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像是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江先生!”护工吓得大叫,“医生!医生!”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
“病人醒了,但是情绪很不稳定,还拔了针……”
“江先生,您冷静一点,您的眼睛是因为药物副作用,是暂时的……”
“暂时的?”江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什么意思?我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看不见?!”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怜悯:“江先生,您先别激动。您之前用的那个药,虽然保住了您的命,但是对视神经有很强的刺激性。医生说,这只是暂时的失明,等药物代谢完了,视力会慢慢恢复的……”
“暂时……”江驰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真的……会恢复吗?”
“会的,一定会的。”医生肯定地说。
江驰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药。
是那个用命换来的药。
“林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针孔的手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林屿……你这个傻子……”
为了给他找药,林屿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为了让他活下来,林屿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吧?
而他……却连醒来看他一眼都做不到。
“我想见他。”江驰抬起头,那双失去了焦距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让他来见我……求求你们,让他来见我……”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来了。”
那个声音很疲惫,带着几分沙哑,但是在江驰听来,却像是天籁。
“林屿!”
江驰像是疯了一样,不顾身上的管子,挣扎着想要下床,“林屿!”
一双温暖的手臂接住了他。
林屿冲过来,一把将他抱进怀里,紧紧地箍住。
“我在,我在。”林屿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带着颤抖,“江驰,我回来了。”
江驰的手在黑暗中胡乱地摸索着,抓住了林屿的衣服,像是抓住了全世界。
“你的眼睛……”林屿的手抚上他的脸,指尖触碰到一片湿凉,“看不见了?”
江驰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屿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更紧地抱住了江驰,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没关系。”林屿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看不见也没关系。我是你的眼睛,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看见为止。”
江驰的眼泪终于决堤。
他靠在林屿的怀里,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感觉自己的世界终于有了颜色。
那是林屿的颜色。
是温暖的颜色。
“林屿……”他哽咽着说,“我饿了。”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释然和宠溺。
“好,我喂你。”
林屿把他放回床上,帮他盖好被子,然后端起旁边桌子上的粥。
“是皮蛋瘦肉粥,你最喜欢的。”
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驰张着嘴,等着林屿喂他。
可是勺子迟迟没有送过来。
“怎么了?”江驰有些不安地问。
“……没什么。”林屿的声音有些不对劲,“粥有点烫,我吹一吹。”
江驰听到了。
听到了林屿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了林屿的手腕。
“林屿。”他说,“别哭。”
林屿的手抖了一下,勺子“当”的一声掉在碗里。
“我没哭。”林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就是……心疼。”
心疼他受的苦,心疼他受的罪,心疼他明明那么怕疼,却为了他连拔针都不怕。
江驰摸索着,抓住了林屿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我不疼。”他说,“只要你在,我就不疼。”
林屿再也忍不住了。
他反手握住江驰的手,低下头,把脸埋在江驰的掌心里,失声痛哭。
江驰静静地坐着,任由林屿的眼泪打湿他的手心。
那滚烫的液体,像是流进了他的心里,把他的恐惧和不安,一点点地冲刷干净。
他知道,他失去了一双眼睛。
但是,他拥有了一个林屿。
这就够了。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