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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凌晨三 ...

  •   凌晨三点。

      医院的走廊里静得像一座坟墓。

      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几缕惨白的月光,把林屿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裂痕,横亘在地板上。

      他靠在墙壁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那是江驰以前爱抽的牌子。

      林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伤口已经被纱布层层包裹,但那种钻心的疼,似乎已经渗进了骨头缝里。

      这不是文件划的。

      也不是搬运工蹭的。

      这是他在瑞士苏黎世郊外,那个废弃的地下实验室里,被那个叫“K”的疯子用手术刀划的。

      “林先生,你知道这瓶药的代价是什么吗?”

      那个疯子当时穿着白大褂,手里晃着一管幽蓝色的液体,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这是还没过临床期的‘神药’。全球只有三支。想要?可以。用你的血来换。”

      “你要多少?”林屿当时只问了这一句。

      “把你全身的血抽干一半,再输回去。还要在你身上试几种配伍的毒素,看看你会不会当场暴毙。”K笑得像个魔鬼,“这很公平。毕竟,江驰要是死了,你活着也没意思,对吧?”

      林屿记得自己当时点了头。

      他记得针头扎进血管的冰凉,记得血液被抽离身体时的眩晕,记得那种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的痛苦。

      但他更记得,当他把那管幽蓝色的液体紧紧攥在手心里时,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那是江驰的眼睛。

      是江驰的命。

      “林特助?”

      护士站的小护士出来倒水,看见了他,吓了一跳,“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睡?江先生那边……”

      “没事。”林屿掐灭了手里的烟,随手扔进垃圾桶,“他睡了。我去买瓶水。”

      “哦,那您快点回来。今晚江先生的各项指标都不太稳定,心率有点快。”

      林屿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好,谢谢。”

      他转身走向病房。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习惯性地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

      “江驰?”他轻声唤道。

      没有人回应。

      但林屿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那是江驰失眠时才会点的香薰。

      林屿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晕下,江驰正坐在床上。

      他穿着病号服,眼睛上蒙着那块黑色的丝绸眼罩——那是林屿送他的生日礼物。

      但他没有睡。

      他的手边,放着一台平板电脑。

      那是林屿用来处理公司邮件的备用机。

      “你没睡。”林屿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是不是哪里疼?还是马念媛那个疯女人说的话让你……”

      “林屿。”

      江驰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藏着惊涛骇浪。

      “把平板拿过来。”

      林屿愣了一下:“你要干什么?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看屏幕,虽然看不见,但费神也不行。”

      “我没让你看。”江驰伸出手,掌心向上,“拿过来。”

      林屿犹豫了一秒,还是把平板递给了他。

      江驰的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滑动。

      那是盲打。

      他在瑞士疗养院的那三年,失明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就是靠这种盲打,远程操控着蒋氏的股价,把那几个想要趁火打劫的元老送进了监狱。

      “你在看什么?”林屿凑过去,声音有些发紧。

      “董事会的决议草案。”江驰淡淡地说,“马念媛动作很快。她下午刚走,晚上就把‘罢免林屿特助职务’的提案发到了所有董事的邮箱里。”

      林屿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江驰的手指停在一个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赵伯庸那个老狐狸,一直想把你踢出局。马念媛只是个枪。她下午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有一点没说错——他们确实想让我死。”

      “江驰……”

      “别说话。”江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着。

      “哒、哒、哒。”

      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像是一声声战鼓,敲在林屿的心上。

      “你在干什么?”林屿问。

      “回邮件。”江驰说,“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玩。”

      “可是你的眼睛……”

      “眼睛瞎了,脑子没瞎。”江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久违的霸气,那是林屿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林屿,你过来。”

      林屿依言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把手给我。”

      林屿伸出了那只受伤的手。

      江驰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纱布。

      “疼吗?”他问。

      “不疼。”林屿撒谎。

      “撒谎。”江驰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那块纱布,“你在瑞士,到底经历了什么?”

      林屿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没什么。”他别过头,“就是……拿了药。很顺利。”

      “顺利?”江驰冷笑一声,“顺利到你的手背全是划痕?顺利到你回来之后瘦了十斤?顺利到你连睡觉都在发抖?”

      林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

      他以为只要他不肯,江驰就永远不会知道。

      “林屿。”江驰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之间,不需要这种‘为你好’的谎言。我是瞎了,不是傻了。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的体温……只要你在,我就能感觉到。”

      林屿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江驰的膝盖上。

      “对不起。”他哽咽着说,“我只是……怕你担心。”

      “我不担心。”江驰的手抚上他的后脑勺,轻轻揉着他的头发,“我只心疼。”

      “在瑞士的那个实验室,没有麻药。”林屿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他们抽了我的血,还在我的静脉里注射了两种实验性的毒素。我高烧了三天,差点就死在那张手术台上。”

      江驰的手指猛地收紧。

      “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林屿抬起头,看着江驰被眼罩遮住的眼睛,“如果我死了,药就带不回来。如果我失败了,你就会死。江驰,我不能输。”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像是在倒计时。

      过了很久,江驰叹了口气。

      “傻瓜。”他轻声骂道。

      然后,他俯下身,吻住了林屿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却带着一丝血腥味和苦涩。

      那是林屿的味道。

      是他在深渊里挣扎求生,只为带回来的、爱的味道。

      “林屿。”江驰松开他,声音沙哑,“听好了。明天早上的董事会,我会亲自参加。”

      “不行!”林屿立刻反对,“你的身体……”

      “没有什么不行。”江驰打断了他,“他们以为我瞎了,就是待宰的羔羊。他们以为把你踢走,就能架空我。林屿,你教过我,对付疯狗,不能讲道理,要比他们更疯。”

      “可是……”

      “没有可是。”江驰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房卡,塞进林屿的手里,“这是我的私人保险柜,在苏黎世银行。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有一份文件,是关于赵伯庸挪用公款的证据。那是他当年的死穴,我一直留着没动。”

      林屿握着那张房卡,手在颤抖。

      “江驰,你……”

      “去把它取出来,复印三份。一份给监事会,一份给媒体,一份……留给赵伯庸自己。”江驰靠在床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告诉他,想玩,我奉陪到底。想让我死,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林屿看着眼前的男人。

      虽然看不见光,但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王者的光芒。

      “好。”林屿握紧了那张卡,眼神变得坚定,“我去办。明天早上,我会让赵伯庸跪着求你原谅。”

      “不用跪。”江驰淡淡地说,“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就行。”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向后倒去。

      “林屿。”

      “嗯?”

      “抱我一会儿。”

      林屿立刻爬上床,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江驰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他能感觉到江驰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强劲而有力。

      “睡吧。”林屿在他耳边轻声说,“明天醒来,天就亮了。”

      江驰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手抓住了林屿的手臂,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朵被江驰攥在手心里的樱花,已经枯萎了。

      但它留下的香气,却弥漫了整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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