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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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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畔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干了两人衣袍上的水渍，也吹得人心里发毛。那层薄薄的安宁，像是一层随时会碎的玻璃。
林渊靠在燕池肩头，胸口那道被焚天珠救回来的伤口虽然闭合了，但里面总像是塞了一块碎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像有人拿着钝刀在心口慢慢割。
“燕池，”他声音发虚，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回到那个谁也不认识谁，只有一眼心动的黑风谷吗？”
燕池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林渊的骨头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能。只要命还在，只要这颗心还跳着，就一定能。”
可命运这东西，向来是专门拆散好人的。
三日后，他们在一处小镇休整。刚走进集市，原本热闹的人声瞬间低了下去，像是被一刀切断。百姓们看见他们，眼神里全是恐惧，像是见到了瘟神，纷纷把孩子往身后拉，离得远远的。
燕池走到一处茶摊，想讨口水喝，那老板却吓得手一抖，茶壶摔在地上碎了。“妖……妖人！”老板哆哆嗦嗦地指着他们。
林渊脸色一沉，捡起地上的一张废纸——那是一张被撕破的悬赏令。画像上的他们面目狰狞，青面獠牙，上面的字迹像是用血写上去的：“诛杀燕池、林渊者，封仙侯，赐仙丹。”
“是燕烈的手段。”林渊捏着那张纸，指甲都快把纸抠穿了，“他想让我们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燕池盯着那张画像，眼神阴沉：“不能坐以待毙。清虚门掌门曾是师傅的故交，为人刚正，或许他肯听我们一句实话。”
然而，清虚门的山门之上，迎接他们的不是故人的笑脸，而是一道冰冷的剑光。
清虚门掌门站在高处，眼神里没有半分旧情，只有杀伐决断：“林渊，你这叛徒！勾结魔族，屠戮昆仑，血洗青焰族！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掌门，你糊涂！那是燕烈伪造的幻象！”林渊急得额头青筋直跳。
“幻象？”掌门嗤笑一声，挥手示意，“三界修士都亲眼所见！你以为几句辩解就能洗白？给我拿下！”
剑雨落下，燕池想也不想，一把将林渊推开，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下了一道致命的剑气。手臂上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袖。
“燕池！”林渊心口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林渊的视线扫过掌门手中的符咒，瞳孔猛地一缩——那股阴冷的魔气，和燕烈身上的一模一样！
“你和燕烈勾结！”林渊怒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掌门脸色一变，随即狞笑：“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别怪我了。只要杀了你们，我就是三界共主！”
金色的锁链从天而降，死死捆住林渊。林渊催动仙元，却发现那锁链像是长在他身上一样，越挣扎勒得越紧。
“林渊！”燕池不顾手臂的剧痛，红着眼睛扑了过去。
“燕池，别管我！”林渊大吼，眼睁睁看着掌门手中的金剑刺向自己的眉心。
就在剑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体内的焚天珠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暴动起来。一股滚烫的力量冲破锁链，清玄剑自动出鞘，“噗嗤”一声，穿透了掌门的心脏。
解决了掌门，两人趁乱杀出重围。一路狂奔，身后的喊杀声震天。
“这样下去不行。”林渊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燕烈的余党太多了，谣言传得太快，我们百口莫辩。”
燕池擦掉脸上的血，眼神决绝：“那就去幽冥渊，端了他们的老巢。”
幽冥渊，三界最底层。这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尸臭和怨灵的哭嚎。每走一步，脚底都像是踩在死人骨头上，咯吱作响。
两人刚踏入核心的幽冥殿，就遭到了围攻。这些黑衣人眼神空洞，像是提线木偶，悍不畏死。
林渊在混战中，发现这些人的手腕上都贴着一张黑色的符咒。“燕池，他们在用符咒控制这些人！毁了符咒，他们就清醒了！”
两人开始专攻符咒，但就在这时，大殿中央升起一道黑光，燕烈的虚影浮现，手里拿着一面魔镜。
“看看你们最爱的人是怎么死的吧！”
镜子里，先是林渊的师傅被“林渊”亲手杀死，接着是燕池的母亲被“燕池”刺穿。那些画面逼真得让人窒息。
“不！不是我！”林渊看着镜子里师傅倒下的样子，心如刀绞，理智瞬间崩塌。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燕池，眼神里混杂着痛苦、绝望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迁怒：“都是因为……因为你的魔气！如果我们不是仙魔道侣，师傅不会死，母亲不会死！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燕池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恨意，心像是被掏空了。那股熟悉的绝望再次席卷而来：“所以……你也觉得，我们的爱是罪？”
“是！是罪！”林渊嘶吼着，清玄剑指向燕池的喉咙，“为了你，我背弃师门，屠戮同门，我成了一个笑话！这样的爱情，留着还有什么用？”
燕池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是被最爱的人捅刀子的痛。“好……好一个笑话。”
他猛地催动魔气，火焰长剑成型，直指林渊胸口：“既然你这么想解脱，那我就成全你！让这场笑话，彻底结束！”
林渊闭上了眼睛，没有躲，也没有反抗。他心里在想：也好，死了就一了百了，不用再痛苦了。
就在火焰长剑刺来的瞬间，焚天珠再次爆发出红光，强行打断了两人的攻击。理智回笼，看着眼前这生死一瞬的画面，两人都觉得荒唐又可笑。
“不能再这样了。”林渊颓然坐下，声音干涩，“我们要赢，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证明我们能活下来。”
两人再次联手，杀向燕烈的余党。但幽冥殿的顶部突然坍塌，无数巨石落下，将两人活埋。
废墟之下，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燕池被巨石压着，动弹不得，只能感觉到身边林渊温热的体温。
“燕池……”林渊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好怕。”
燕池摸索着握住他的手，那手冷得像冰：“别怕，我在这里。等出去了，我们去海边，听说那里的日出好看。”
“嗯……”林渊哽咽着，“我还要吃你烤的鱼，虽然烤得有点焦。”
焚天珠再次亮起，红光推开巨石，两人爬了出来。可刚出殿门，燕烈的余党早就守在那里了。
“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死战。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当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时，燕池和林渊都只剩半条命了。
然而，就在林渊以为终于结束时，燕池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眼神开始涣散。
“燕池？你怎么了？”林渊慌了神。
“是焚天珠……反噬……”燕池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滚落，“林渊，你快走！它要炸了！会把你一起炸死的！”
“我不走！”林渊扑上去想抱住他。
燕池猛地推开他，眼中是决绝的痛楚：“听话！快走！如果还能有来生……别再让我遇见你了……太苦了……”
话音未落，燕池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幽冥渊的最深处。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红光照亮了整个夜空。
林渊跪在地上，看着那片废墟，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他知道，燕池用命封印了焚天珠。
他坐在幽冥渊的入口，日复一日地守着。从青丝到白发，从少年到暮年。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不知道的是，幽冥渊最深处的寒冰里，封存着燕池的一缕残魂。那残魂听不见他的呼唤，也看不见他的白发，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中，一遍遍重复着他们初见时的画面。
仙魔殊途，终是一场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