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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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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之巅，昆仑墟为仙道祖庭，七十二峰云雾缠山，万年寒雪封径，唯有主峰玉虚峰沐九霄日光，灵气漫溢，是昆仑弟子修行为仙的圣地。
玉虚峰首座大弟子林渊，是昆仑近万年来最惊才绝艳的仙者。入山三百载，便修至仙阶上品，掌昆仑半数教务，性情清冷如崖间寒松，寡言少语，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霜雪，似是生来就与这昆仑的寒寂融为一体。他常年居于玉虚峰最高处的寒星殿，殿外植满万年不凋的冷松，阶前覆着亘古不化的雪，除了首座师尊，极少有人能近他三尺之内。昆仑上下，弟子敬他、畏他，却无人懂他——无人知他三百年来，夜夜被同一场梦魇缠缚。
梦里是江南的烟雨，是河边并立的两座青石墓碑，是他自己跪在墓前，指尖抠进冰冷的泥土，一遍遍地念着一个名字，声音嘶哑到碎裂，心口的疼漫过四肢百骸，连魂魄都在颤。他看不清墓上的字，却死死记着那股蚀骨的相思，记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玄色衣袍，眉眼温柔，是他刻在骨血里，念了三百年，却想不起是谁的人。每次从梦中惊醒，寒星殿的窗棂上都会凝着他指尖化出的霜，掌心紧攥着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青鸾玉佩，玉佩冰凉，像极了梦里那人消散的温度。
师尊曾为他卜卦，言他尘缘未了，三生前尘缠骨，需在昆仑静修千年，方能斩断执念。可林渊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尘缘，是跨越了生死、熬尽了岁月的羁绊，斩不断，解不开，只能夜夜熬着，熬到仙脉震颤，熬到魂魄生疼。
昆仑墟每三百年开一次山门，招收三界有仙根的弟子。这一年，山门大开，凡界来了个少年，名唤燕池，年方十六，生得眉目清俊，眼尾带一点浅浅的弧度，身上裹着凡界的烟火气，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像盛了江南的暖阳，与昆仑的清冷格格不入。他是百年难遇的先天灵体，仙根纯粹到极致，首座师尊一眼看中，破例将他收在玉虚峰，拜在林渊门下，做了他唯一的弟子，也是昆仑数百年来，第一个敢大大方方喊林渊“师兄”的人。
燕池入山那日，玉虚峰飘了一场细雪，寒星殿的白玉阶前，林渊立在雪地里，玄色仙袍落了满身的雪沫，清冷的眉眼垂着，看着那个提着简单的粗布行囊，蹦蹦跳跳朝他走来的少年。那一刻，他的心脏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开，一股熟悉的窒息感漫上来，疼得他指尖微微蜷缩。
那少年的眉眼，那笑起来的模样，甚至连跑起来时衣角晃动的弧度，都像极了他梦里念了三百年的人，像极了他掌心那枚青鸾玉佩上的纹路，像极了他刻在骨血里，却始终想不起的模样。
“师兄！”燕池跑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扬起一张带着雪沫的笑脸，声音清脆，像撞在玉盘上的碎珠，“我叫燕池！以后就跟着师兄修行啦，师兄多多指教！”
他的气息温热，带着凡界草木的清香，拂过林渊冰冷的衣袖，像一道暖阳，猝不及防地照进了林渊三百年冰封的世界。林渊看着他，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寒霜冻住，终究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跟上。”
他转身走进寒星殿，背影依旧挺拔，却微微有些僵硬，掌心的青鸾玉佩烫得厉害，像是要烧穿他的掌心。燕池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师兄看着好高冷哦，不过长得真好看，比凡界画里的仙人还要好看。”
他提着行囊，快步跟了上去，没看到林渊转过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而复得的颤抖。
寒星殿很冷，比玉虚峰的雪窟还要冷，殿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青石桌，几张青石凳，还有一架放在窗边的古琴，琴身斑驳，弦上凝着薄霜，似是放了数百年。燕池放下行囊，搓了搓冻红的手，好奇地打量着殿内的一切，踮着脚问：“师兄，这殿里怎么这么冷啊？都没有暖炉的吗？”
林渊坐在青石桌前，闭目调息，指尖掐着清心诀，却怎么也静不下心，耳边全是少年清脆的声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烟火气。他没有理燕池，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心底翻涌的情绪，怕自己会忍不住靠近这个少年，怕自己会再次陷入那场跨越了三世的劫难。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只是燕池的眉眼像极了梦里的人，仅此而已。他是昆仑首座大弟子，掌仙道教务，需斩断一切凡情俗念，静修悟道，绝不能被尘缘牵绊。
可他不知道，有些相遇，是命中注定，是三世的执念缠骨，是跨越了生死和时光的重逢，躲不开，逃不掉，只能一步步，再次走进那场早已写好的悲剧里。
燕池见他不理自己，也不生气，只是自顾自地找了个靠窗的角落，收拾自己的行囊，嘴里哼着凡界的小调，声音轻轻的，在空旷的寒星殿里回荡，像一缕春风，吹化了殿内凝结的寒霜，也吹乱了林渊三百年古井无波的心。
昆仑的雪，依旧在下，寒星殿的灯，三百年里，第一次为了一个人，亮了整夜。林渊坐在青石桌前，听着角落里少年均匀的呼吸声，一夜无眠，掌心的青鸾玉佩，烫得他心口阵阵发疼。
他知道，从燕池踏入玉虚峰，喊他那一声“师兄”开始，他三百年的清冷，三百年的静修，三百年的自我欺骗，都碎了。
三世的缘，三世的劫，终究还是，再次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