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第 85 章 燕池入 ...
-
燕池入了寒星殿,便成了林渊甩不掉的小尾巴。师兄走到哪,他便跟到哪,半步不离,像只黏人的小雀。
林渊在寒星殿的玉榻上修行,燕池便搬个小板凳坐在榻边,托着腮,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他,看他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他清冷的眉眼,看他指尖凝着的淡金色灵气,偶尔还会偷偷伸手,想碰一碰他的衣袖,又怕被发现,手指伸到一半,又悄悄缩回去,像只偷糖的小猫,眉眼间全是雀跃。
林渊在殿外的雪地上练剑,昆仑的本命剑“凌霜”在他手中翻涌着冷冽的剑气,剑风扫过,雪沫纷飞,身姿挺拔如松,每一招都带着仙道的凛冽与飘逸。燕池便拿着师尊送他的一把桃木小剑,在一旁笨手笨脚地比划,他初入仙道,连灵气都凝不稳,剑气扫过来,他总是躲不开,要么被剑风弹得摔在雪地里,要么被雪沫迷了眼睛,却从不喊疼,摔在雪地里就咯咯笑,爬起来继续比划,小脸上沾着雪沫,像只雪团子。
林渊练剑的动作,总会在他摔倒的那一刻,微微一顿,指尖的剑气收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却依旧冷着一张脸,淡淡道:“笨死了,凝不住灵气就别瞎晃。”
嘴上说着嫌弃,却会在燕池又一次摔倒后,停下练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燕池便笑眯眯地搭上他的手,借着他的力气爬起来,他的手掌温热,裹着林渊冰冷的手指,那点温度,像一道暖流,顺着指尖漫进林渊的四肢百骸,让他三百年冰冷的仙脉,都微微震颤。
林渊处理昆仑教务时,便会坐在青石桌前,铺纸磨墨,批阅弟子的修行卷宗。燕池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也拿着一卷入门的仙道典籍,皱着眉啃,偶尔遇到不认识的字,便凑到林渊身边,脑袋挨着他的肩膀,小声问:“师兄,这个字念什么呀?”
他的气息温热,拂过林渊的脖颈,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林渊的脖颈会微微泛红,指尖的墨汁滴在卷宗上,晕开一小片墨痕。他会偏过头,冷冷地指给燕池看那个字,声音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没有了往日的凛冽。
燕池便笑眯眯地应着,又凑回去啃典籍,偶尔还会偷偷看林渊,看他认真批阅卷宗的模样,看他眉心微微蹙起的弧度,心里偷偷想:师兄虽然高冷,可对我真好。
寒星殿的冷,似乎也因为燕池的到来,一点点融了。燕池怕寒,林渊便会在殿内摆上两个暖炉,是用昆仑的温玉做的,散着淡淡的暖意;燕池吃不惯昆仑的清苦仙食,总念叨凡界的桂花糕、莲子羹,林渊便会趁着处理教务下山的机会,偷偷去凡界的集市,买些桂花糕回来,放在燕池的桌前,嘴上说是“师尊赏的”,却不敢看燕池亮晶晶的眼睛。
燕池吃到桂花糕,会笑得眉眼弯弯,跑到林渊面前,递给他一块:“师兄,师尊赏的桂花糕好好吃,你也尝尝!”
林渊便会接过,放在嘴里,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化开,他却尝不出味道,只觉得心口暖暖的,像被什么东西填着,那是三百年里,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依旧会夜夜做那个梦,只是梦里的痛苦,似乎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暖意,梦里的身影,也渐渐清晰,变成了燕池的模样,笑着朝他走来,喊他“师兄”。每次从梦中醒来,他看着身边熟睡的燕池,掌心的青鸾玉佩,也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温度。
他开始习惯寒星殿里有燕池的声音,习惯身边有个黏人的小尾巴,习惯他温热的手掌,习惯他笑眯眯的模样,习惯他喊他那一声软糯的“师兄”。
昆仑的弟子们,也渐渐发现了大师兄的变化。那个清冷如霜、不近人情的林渊师兄,竟然会为了一个小师弟,停下练剑,竟然会为了一个小师弟,摆上暖炉,竟然会为了一个小师弟,偷偷下山买凡界的吃食。他们看着燕池跟在林渊身后,蹦蹦跳跳的模样,心里都想着:原来冰山,也会为一个人融化。
燕池也渐渐发现,师兄的高冷,只是外表。他会在自己练剑摔倒时,默默扶自己起来;会在自己夜里着凉时,悄悄为自己盖上锦被;会在自己啃不懂典籍时,耐心讲解;会在自己想家时,坐在身边,安静地陪着自己,不说一句话,却让人觉得安心。
燕池喜欢黏着林渊,喜欢靠在他的肩膀上,喜欢握着他冰冷的手,喜欢喊他“师兄”,喜欢看他清冷的眉眼,喜欢他所有的模样,包括他的高冷,他的嫌弃,他的温柔。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不知道,这份朝夕相处的温暖,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终究会被昆仑的规矩,被仙道的戒律,被三世的执念,碾得粉碎。
仙道无情,昆仑戒律森严,弟子之间,严禁私相授受,更遑论动情。而他们,是师兄与师弟,是仙门首座大弟子与新晋弟子,是注定要站在昆仑之巅的人,绝不能有半分凡情俗念。
更不知道,这场跨越三世的重逢,从来都不是救赎,而是又一场劫难的开始。
寒星殿的霜,融了一丝,可昆仑的雪,依旧在下,寒星殿的暖,终究抵不过仙阙的寒,抵不过命运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