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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寒星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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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星殿的仙锁,一锁,便是百年。
百年间,昆仑的雪落了又融,融了又落,玉虚峰的冷松,生了又枯,枯了又生,唯有寒星殿外的那个身影,从未离开。
燕池守在寒星殿的白玉阶前,守了整整一百年。
这一百年,他从那个十六岁的青涩少年,长成了一个温润如玉的青年,先天灵体的天赋,加上百年的刻苦修行,他的仙阶早已超越了当年的林渊,成为了昆仑新的首座大弟子,掌昆仑教务,眉眼间,也有了几分当年林渊的清冷,却唯独对寒星殿内的那个人,始终温柔,始终执着。
他每日都会站在白玉阶前,朝着殿内喊一声:“师兄。”
声音轻轻的,带着浓浓的思念,穿过紧闭的殿门,飘进殿内,却始终没有一丝回应。
他每日都会为林渊准备一碗温着的仙茶,是用昆仑的晨露和千年雪莲泡的,能滋养仙脉,缓解疼痛,放在殿门前的石台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间断。
他每日都会用灵气,为殿内输送一丝温养的灵气,透过殿门的缝隙,送进殿内,希望能缓解林渊剔骨废脉的痛苦,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昆仑的弟子们,都看着他,看着他们的首座大弟子,守着一扇紧闭的殿门,守了一百年,看着他日日为殿内的人准备仙茶,日日为殿内的人输送灵气,看着他眉眼间的思念,一日比一日浓。
他们都知道,燕池的心,从来都在寒星殿内,在那个被禁足百年的林渊身上。
师尊也看着他,看着他百年如一日的执着,看着他因相思而日渐憔悴的模样,心里满是无奈。他曾劝过燕池,让他放下执念,斩断凡情,专心修行,可燕池却只是摇着头,道:“师尊,我等师兄出来,等了一百年,还能再等下去。”
师尊知道,他劝不动,也拦不住,这两个孩子,终究是被三世的执念缠骨,被凡情俗念牵绊,逃不开,躲不掉。
寒星殿内,林渊在百年的禁足中,承受着剔骨废脉的无尽痛苦。
剔骨之痛,日夜折磨着他的骨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仙脉碎裂,灵气紊乱,他的修行,倒退了百年,身体也日渐孱弱,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惊才绝艳,眉眼间的霜雪,也更浓了。
可他却从未放弃,每日都在殿内艰难地修行,一点点修复碎裂的仙脉,一点点凝聚散乱的灵气,他要活下去,要熬到百年禁足结束,要出去见燕池,要护着他,这是他支撑下去的唯一希望。
百年间,他听着燕池每日喊他的那一声“师兄”,听着他的声音,从青涩到温润,从清脆到沙哑,又从沙哑到温柔,每一声,都像一道暖流,淌进他冰冷的心底,缓解着他的痛苦,支撑着他熬过一个又一个日夜。
他看着殿门前石台上,日日更换的仙茶,闻着那淡淡的茶香,知道燕池一直在守着他,一直在等着他,心里暖暖的,却又酸酸的,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不能立刻出去,陪在燕池身边,只能让他一个人,守着一扇紧闭的殿门,守了一百年。
他感受着燕池透过殿门缝隙,送进来的温养灵气,那丝灵气,温柔而纯粹,像燕池的人,一点点滋养着他碎裂的仙脉,缓解着他的疼痛,让他知道,燕池从未离开,从未放弃。
百年间,他掌心的青鸾玉佩,从未离身,玉佩上的温度,越来越浓,像燕池的温度,像他们之间,那丝从未断绝的羁绊。
他夜夜都会做那个梦,梦里依旧是江南的烟雨,是河边的双墓,只是这一次,墓前的人,不再是他一个,而是燕池,陪着他,一起跪在墓前,眉眼温柔,握着他的手,说:“师兄,我陪你。”
梦里的痛苦,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满满的温暖,每次从梦中醒来,他都会看着殿门的方向,心里想着:阿池,再等一等,百年很快就过去了,我很快就会出去,陪在你身边,再也不分开。
百年的时光,对于修仙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对于守在殿外的燕池,和熬在殿内的林渊而言,却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是相思蚀骨的煎熬,是望眼欲穿的等待。
百年禁足的最后一日,昆仑飘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寒星殿的白玉阶前,落满了厚厚的雪,燕池站在雪地里,身着白色仙袍,身姿挺拔,眉眼温柔,朝着殿内,轻轻喊了一声:“师兄。”
这一次,殿内,终于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回应,声音沙哑,却依旧熟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阿池,我在。”
燕池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百年的等待,百年的相思,百年的煎熬,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落进了厚厚的雪地里。
他知道,他的师兄,要出来了,他等了一百年的人,终于要出来了。
寒星殿的仙锁,在百年禁足结束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缓缓打开,殿门被推开,一股冰冷的寒气,从殿内涌出来,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药香。
林渊从殿内走出来,身着洗得发白的玄色仙袍,身形消瘦,脸色苍白,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霜雪,却依旧挺拔,他的目光,穿过漫天飞雪,落在燕池身上,眼底的温柔,再也藏不住。
燕池看着他,看着他消瘦的身影,看着他苍白的小脸,看着他眉眼间的霜雪,眼泪落得更凶,他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又怕惊扰了他,手指伸到一半,又微微顿住。
林渊看着他,朝着他,轻轻伸出手,声音沙哑,却温柔:“阿池,过来。”
燕池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哽咽道:“师兄,我好想你……想了你一百年……”
林渊的身子,微微僵硬,却终究伸出手,轻轻抱着他,用尽全力,将他拥在怀里,他的怀抱,依旧冰冷,却安稳,带着燕池思念了一百年的温度。
“我也想你,阿池。”林渊的声音,沙哑到碎裂,带着浓浓的思念和愧疚,“让你等了一百年,对不起。”
漫天飞雪,落在他们身上,裹着他们相拥的身影,寒星殿的白玉阶前,百年的等待,百年的相思,在这一刻,化作了紧紧的相拥。
昆仑的弟子们,都站在远处,看着他们,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两个跨越了百年,跨越了戒律,跨越了痛苦的人,终于相拥在一起。
师尊站在玉虚峰的最高处,看着他们相拥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知道,这两个孩子,终究是分不开的,哪怕前路还有更多的凶险,更多的痛苦,他们也会紧紧牵着彼此的手,一起走下去。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不知道,百年的禁足结束,相拥的温暖,只是短暂的,更大的劫难,还在后面,仙道的无情,三界的阴谋,会让他们再次陷入痛苦的深渊,会让他们的爱,再次被碾得粉碎。
百年守阙,相思蚀骨,他们熬过了百年的等待,却终究,熬不过命运的安排。
漫天飞雪,依旧在下,拥在一起的身影,在雪中,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坚定,像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星,哪怕前路黑暗,也会彼此照亮,彼此温暖,彼此守护。
只是这温暖,终究抵不过仙阙的寒,抵不过命运的凉,抵不过那场即将到来的,灭顶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