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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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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相拥的温软,不过是昆仑寒雪间一抹转瞬即逝的暖阳。林渊虽出了寒星殿,剔骨废脉的伤却刻进了骨血,仙脉碎裂处日日泛着刺骨的疼,稍一动用灵气,便会经脉寸断般难受,昔日惊才绝艳的首座大弟子,如今竟连寻常弟子的修行都及不上。燕池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白日里用先天灵体的纯澈灵气为他温养经脉,夜里便坐在他的榻边,一遍遍地摩挲他掌心的青鸾玉佩,像在安抚一颗被寒霜冻透的心。
可昆仑的风,从来都不只是寒雪,还有藏在云雾后的暗涌。林渊禁足百年,昔日被他压下的旁支弟子早已羽翼丰满,尤以二峰弟子墨尘最为张扬。墨尘本是昆仑旁支血脉,天赋平平却心机深沉,素来嫉妒林渊的天赋与地位,如今见林渊成了废人,燕池虽掌教务却一心只在林渊身上,便开始暗中筹谋,欲夺玉虚峰首座之位,甚至觊觎昆仑掌门之权。
最先起的流言,是说燕池身为首座大弟子,不思教务,整日与废脉的林渊纠缠,坏了昆仑清规;再后来,流言愈演愈烈,竟说林渊当年擅闯陨仙渊,并非单纯护弟,而是早已对燕池动了凡情,二人私相授受,违背仙道本心;更有甚者,捏造证据说林渊百年前便私藏凡界物件,心向俗尘,根本不配为昆仑弟子。
流言像毒藤,缠满了玉虚峰的每一寸角落,昆仑弟子看向林渊与燕池的目光,渐渐从敬畏变成了鄙夷、揣测,甚至厌恶。有人在他们路过时故意避开,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有人将淬了寒气的符咒贴在寒星殿的门上,咒他们“凡情误道,不得好死”。
燕池听着这些流言,气得浑身发抖,次次想冲出去理论,都被林渊拉住。林渊只是淡淡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攥得发白:“随他们说,清者自清。”可燕池知道,师兄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比谁都疼——他一生守着昆仑的规矩,敬道修心,如今却被人污蔑成凡情误道的罪人,这比剔骨废脉的疼,更剜心。
墨尘见流言起了作用,便开始暗中动手。他先是故意克扣给林渊温养经脉的仙药,让燕池不得不亲自去昆仑深处的仙药谷采摘,次次都在谷中布下妖兽陷阱,想让燕池遇险;后又在师尊面前进谗言,说燕池因林渊荒废教务,昆仑诸峰怨声载道,若不惩治,恐乱了仙道秩序。
师尊本就因二人的凡情耿耿于怀,又被墨尘日日挑拨,对燕池的不满也日渐加深。一日,燕池为救林渊,擅自挪用了昆仑珍藏的千年灵芝,被墨尘当场抓住,告到了师尊面前。
大殿之上,墨尘跪在玉阶下,言辞凿凿:“师尊,燕池师兄身为首座,竟为一己私情,挪用宗门重宝,置昆仑教务于不顾,此等行为,实乃违逆仙道!林渊师兄废脉之后,不思悔改,反而蛊惑燕池师兄,坏我昆仑清规,二人皆当重罚!”
燕池站在殿中,攥着拳,字字铿锵:“灵芝是我挪用的,与师兄无关,要罚便罚我!师兄身有重伤,千年灵芝是温养仙脉的唯一药材,我不能看着他日日受疼!”
林渊也缓缓站起身,走到燕池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哪怕身形消瘦,脊背却依旧挺拔:“师尊,是我让他去取的灵芝,一切罪责,皆在我身。与阿池无关。”
师尊看着二人并肩的模样,看着他们眼底彼此护佑的坚定,勃然大怒:“好一个皆在你身!好一个与他无关!你们二人,眼中只有彼此,何曾有过昆仑,何曾有过仙道!林渊,你剔骨废脉,百年禁足,竟未半分悔改;燕池,你天赋异禀,本是昆仑未来,却偏偏执迷不悟!今日,我便罚燕池禁足静心殿三月,面壁思过,林渊,你重回寒星殿,无召不得出!”
“师尊!”燕池急声喊着,想要辩解,却被师尊一道灵气封住了经脉,押着往静心殿去。他回头看着林渊,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林渊也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凝着化不开的霜,嘴唇动了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仙音说:“阿池,等我,别闹。”
那一眼,成了二人许久以来,最后的温柔相望。
林渊重回寒星殿,殿门再次被仙锁锁住,只是这一次,连燕池为他准备的仙茶,都送不进来了。墨尘暗中吩咐弟子,但凡有靠近寒星殿者,一律重罚,他要让林渊彻底孤立,让他在无尽的黑暗与疼痛中,一点点消磨掉最后一丝生机。
寒星殿内,没有了燕池的灵气温养,林渊的经脉疼得愈发厉害,夜夜都在剧痛中辗转反侧,意识模糊间,总觉得燕池就在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喊他“师兄”,可伸手去抓,却只有一片冰冷的虚空。他攥着掌心的青鸾玉佩,玉佩的温度渐渐凉了下去,像燕池离去时,那不舍的目光,一点点冷在了昆仑的寒雪里。
而静心殿内,燕池被封了经脉,日日坐在冰冷的石榻上,脑海里全是林渊苍白的脸,全是他剔骨时的模样,全是那些污蔑他们的流言。他恨墨尘的阴险,恨师尊的不公,恨昆仑的清规戒律,更恨自己的无能——连护着师兄的能力都没有,连让他不受委屈都做不到。
他日日用额头撞着静心殿的石壁,撞得头破血流,嘴里反复念着:“师兄,对不起,我来晚了……师兄,你等我……”血顺着石壁流下来,像一道红色的泪,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了千万片。
仙途暗涌,疑窦生寒,那些藏在云雾后的恶意,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疼痛,那些隔着仙锁的思念,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二人紧紧缠住,越收越紧,勒得他们喘不过气,勒得他们的心脏,一寸寸碎在昆仑的寒雪里。
他们以为,熬过了百年禁足,便能相守相伴,却不知,这世间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刑罚,而是藏在人心深处的恶意,是那些披着仙道外衣,行龌龊之事的伪君子,是那些看似公正,却容不下一丝凡情的清规戒律。
寒星殿的灯,又暗了,静心殿的雪,又落了,两个相爱的人,隔着遥遥的距离,在各自的冰冷与疼痛中,熬着无尽的相思,熬着未知的劫难,熬着一场看似没有尽头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