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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燕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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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池在静心殿被禁足了三月,出来时,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底布满红血丝,昔日温润的眉眼,如今只剩冰冷的戾气。他第一时间便冲向寒星殿,却被守殿弟子拦住,说师尊有令,无召不得入内。燕池红着眼,抬手便废了那弟子的仙脉,他如今已是昆仑仙阶最高的弟子,区区守殿弟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一路闯到寒星殿门前,看着那紧闭的殿门,看着那冰冷的仙锁,抬手凝聚灵气,狠狠劈在仙锁上。一声巨响,仙锁碎裂,殿门被他推开,一股浓重的药味与寒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心口一疼。
殿内一片昏暗,林渊躺在冰冷的玉榻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双眼紧闭,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的身上,布满了因经脉剧痛而抓出的血痕,玄色的仙袍被血浸透,贴在消瘦的身上,看着触目惊心。
“师兄!”燕池扑到榻边,颤抖着伸手探向林渊的鼻息,感受到那一丝微弱的气息时,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他将林渊紧紧抱在怀里,林渊的身子冰冷,像一块冻透的寒玉,燕池用自己的脸颊贴着他的额头,哽咽道:“师兄,我来了,我来救你了,你别吓我……”
林渊在他的怀里,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虚弱地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池……你来了……”
“我来了,师兄,我一直在。”燕池抱着他,一遍遍地用自己的先天灵体灵气温养他的经脉,可林渊的仙脉碎裂得太严重,他的灵气像石沉大海,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林渊抓着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别白费力气了……我的仙脉……救不回来了……”
“能救的,一定能救的!”燕池红着眼,不肯放弃,他翻遍了昆仑的古籍,终于在一本尘封的上古仙典中,找到了一个方法——以先天灵体为祭,自渡半数灵源,注入对方体内,可暂碎仙脉,助其重聚,只是此法凶险万分,献祭者会灵源大损,仙阶倒退,日后修行寸进,甚至可能折损仙寿,而受祭者也需承受灵源融合的剧痛,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断,魂飞魄散。
燕池看着古籍上的字,没有丝毫犹豫。他是先天灵体,生来便是为了修仙,可若没了林渊,这仙途于他而言,毫无意义。他宁愿折损仙寿,宁愿修行寸进,也要让林渊好起来,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将林渊扶到玉榻上,为他布下温养的仙阵,然后跪在阵中,双手结印,口中念着上古咒语。他的周身开始泛着淡淡的金色灵光,那是先天灵体的灵源,灵光越来越盛,渐渐包裹住他的全身,一股撕心裂肺的疼,从丹田处蔓延开来,像是有一把刀,在生生剜他的灵源。
燕池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呻吟,他看着玉榻上的林渊,眼底满是温柔,心里想着:师兄,别怕,我来救你了,这一次,换我护着你。
金色的灵源从他体内溢出,化作一道光带,缓缓注入林渊的体内。林渊瞬间被剧痛惊醒,他看着阵中的燕池,看着他脸色苍白,看着他嘴角溢出的鲜血,看着他周身渐渐黯淡的灵光,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拼命想要挣脱仙阵,嘶吼道:“阿池!住手!别傻了!快住手!”
可仙阵已启,根本无法停下。燕池看着他,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坚定:“师兄……别怕……我没事……只要你能好起来……就好……”
灵源注入的剧痛,席卷了林渊的全身,碎裂的仙脉在灵源的滋养下,开始一点点重聚,可那疼痛,却比剔骨废脉更甚,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一口鲜血喷在仙阵上,染红了那金色的灵光。他看着燕池,看着他的灵源一点点流失,看着他的身子一点点倒下,心里疼得像被生生撕裂,嘶吼道:“燕池!我不要你救!我宁可废脉,宁可去死,也不要你为我献祭!”
可燕池再也听不到了。他的半数灵源已渡,灵源大损,眼前一黑,便倒在了阵中,失去了意识。金色的灵源最后裹住林渊的身体,仙脉重聚的剧痛渐渐消散,一股温润的灵气在他体内流转,碎裂的仙脉,竟真的重聚了,虽然不如昔日完整,却已能正常动用灵气,甚至比剔骨前,多了几分先天灵体的纯澈。
林渊挣脱仙阵,扑到燕池身边,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燕池的身子软得像一滩泥,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周身的灵光几乎消失殆尽,像一朵被摘去了花蕊的花,失去了所有的生机。林渊摸着他冰冷的脸颊,摸着他嘴角的血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滴在燕池的脸上,这是他三百年,第一次落泪,为了这个,为他献祭灵源的少年。
“阿池,你怎么这么傻……”林渊抱着他,声音沙哑到碎裂,“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你会折损仙寿,你会修行寸进,你会……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燕池在他的怀里,微微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擦去他的眼泪,指尖冰凉:“师兄……你没事……就好……”
说完,便再次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林渊抱着燕池,坐在冰冷的殿内,一夜无眠。他看着怀中的少年,看着他为自己付出的一切,心里充满了愧疚与痛苦。他重聚了仙脉,恢复了修行,可燕池却为他付出了灵源,折损了仙寿,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的无能,都是因为他的执念。
他将燕池放在玉榻上,用自己重聚的仙脉灵气,日日为他温养灵源,可燕池的灵源大损,灵气像干涸的河床,根本难以滋养。林渊看着他毫无生气的模样,眼底的霜雪,渐渐变成了刺骨的恨意——恨墨尘的阴险,恨师尊的不公,恨昆仑的清规,更恨这无情的仙道,恨这捉弄人的命运。
他知道,从燕池为他献祭灵源的那一刻起,他与昆仑,与仙道,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关系。他的道,不是昆仑的清规,不是无情的仙道,而是燕池,是那个为他献祭一切,护他周全的少年。
若这仙道容不下他们,那他便毁了这仙道;若这昆仑容不下他们,那他便踏平这昆仑;若这天下容不下他们,那他便与燕池,一起坠入魔道,哪怕万劫不复,也要相守相伴。
灵体献祭,仙脉暂复,换来的不是相守的温软,而是更深的仇恨,更烈的痛苦,更决绝的反抗。昆仑的寒雪,终究是冻透了两颗相爱的心,让他们在绝望中,生出了同归于尽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