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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N 讨厌的厌? 进展好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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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宴张了张嘴,他又一次忘记怎么说话。而在听见导盲犬这一名词后,乔桐奇怪地张望着问:“哪有瞎子?”
得到了一句冷冷的回复:“你的肌肉是不是占领大脑了?”
“好久不见啊。”檀荼高声打招呼,秉持着来者皆是客的美德欢迎何宴。他认识何宴,毕竟何宴是他爸一手从电子厂里挑出来带至台前的,可他不知道何宴和简舟直接有什么渊源,勾肩搭背地带着乔桐排排坐,想要知道前因。
李昶还搞不清楚状况,但嗅到了投资要表演隐身术的味道:“简先生?”
简舟充耳不闻,紧盯着何宴,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素颜的他比网上的他好看多了,也瘦多了。还好刚刚檀荼调暗了灯。
如果灯再亮一点就好了。
这些年过得好吗?
他说你变了,发生了什么吗?
“这位是?”眼看就要他们俩这样对视到天荒地老,李昶只好打破这幅在虚空之中用红色大字加粗标注‘我爱你你爱我有什么见者伤心闻者流泪的原因分开了你我现在要旧情复燃可是拉不下面子’的场面,暗自感慨万般可惜。
檀荼在和乔桐说悄悄话:“他们俩之间有仇啊?”“我靠,你不知道?”“我能知道什么?我连昨天吃了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舟......”
简舟抄起剧本摔在他们嘴上。
何宴发现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这,如梦初醒地对李昶自我介绍:“您好。我叫何宴。”
李昶刚张嘴,简舟出了声。
“是哪个字啊?”简舟一字一句地问:“讨厌的厌?”
“是宴会的宴。”何宴的声音很轻,“何必的何。”
简舟勾了勾嘴角,“我以前认识一人也叫这名字,不过他是讨厌的厌。”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们,颜色是怀旧、怀念,贴在人身上是幻觉、幻想。人还是人,眼睛还是眼睛,不是令人作呕的,是上学闲翻辞海,在最散漫中遇见最精巧的词的眼睛。
何宴想说话,太多话,出口只剩下:“我今天是来争取角色的。”
“是,难不成还能是来找我的么?来泳池派对争取角色,大明星还真是别出心裁。那你出去找你要找的人,别在私人空间里,门在那边,慢走不送。”简舟的亲切表情没了,变回那副一切都无关紧要的模样,往后仰靠在沙发背,没心思再跟李昶说投资的事情,才要让檀荼另请慈善家,何宴说话了。
“我要找的人就在这里。”何宴转向李昶,“李导,我想向您争取无鞘剑的男主演。”
李昶不知道含情脉脉的爱情片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职场剧,更没想到何宴会如此直接,上来就要主角。他这几年没有国际电影节提名,也不在国内,对何宴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无鞘剑的男主角的人选已经基本确定是程驰了。”
“我知道。但是您确定在延期拍摄的情况下,程驰可以一直空出档期等您吗?”
何宴和程驰是对家,是的,两个风格完全相反的人因为流量分不出高低,所以双方粉丝便像有血海深仇般攻击对方。
每分每刻都要被拉出来对比,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在采访是不是言之有物这一方面何宴从来没赢过。
王姐把程驰的事记得比自己银行卡密码还要清楚,程驰比何宴要忙,听说最长的假期是去年录了一个慢综艺。
李昶想必也知道,从姿态可以得知出来程驰那位雷厉风行的经纪人没给这位前著名导演太多好脸色。
檀荼从乔桐那补完课,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掺和道:“是啊,李叔叔。何宴是咱现在的顶流,光靠名字就能卖出去几个亿的预售,文艺片导演爱死他了。程驰没演过几部电影吧,难说能不能扛得动票房。”
何宴对檀荼的话不予置评,加码道:“程驰的片酬即便打友情价也绝对不会低于四千万,我可以比他低,0片酬也可以,以您的资金情况,我绝不会是一个坏选项。”
李昶有些犹豫。他刚才说和程驰基本谈定了并不是假话,只不过是省略了不好听的那一部分——程驰没法做主,他的经纪人不愿意。他相信檀荼不会说谎,他太需要一部电影的奖项或是票房来雪耻了。
简舟耳尖一动,来了兴致:“谁告诉你资金有问题了?”他将酒杯对着灯,看折射出的光粼粼倾倒,欣赏够了才将视线滑下去看两人,对李昶说,“你的电影我投了,资金无上限。我的助理会联系你走下一步流程。”
不可不谓是柳暗花明,李昶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连声道:“谢谢您,谢谢您,简先生。”
“看吧,我就说我这兄弟靠谱。得了,我们去外面喝几杯,庆祝一下。”檀荼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姿态。
简舟抬了下手,掌心对着檀荼,意思是闭嘴。
“别高兴的太早,我需要提前声明我要的东西。第一,最终剪辑权。电影最终版本长什么样的决定权在我。第二,六成净利润,包括所有的周边版权。第三,选角决定权。每一个角色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他加重语气,“尤其是主角。”
他每说一条,李昶的心就沉下去一点。这些条件严苛到了极致,尤其是最终剪辑权——一个导演最在意的东西,这等于是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别人随意处置。
简舟喝了最后一口酒,将空酒杯放下。
“放心,我很忙,绝大多数时候都懒得去片场管你怎么拍,只要不死人我都不在乎。您可以尽情创作。现在,如果李导同意的话,麻烦让人送香槟进来。”后半句话是对檀荼。
李昶心想如果是十年前自己早翻脸走人了,接着他又悲凉地意识到如果是十年前,他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他看简舟,看檀荼,也看了何宴,最后看向被乔桐接住翻阅的剧本。
他说:“我同意。”
檀荼欢呼一声扑去拿起书桌上的内线电话:“你知道今晚的香槟有多好!”电话秒接通,他对那头说,“九五年的库克,书房,五个杯子。”说完就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昶就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把香槟当做啤酒一样牛饮,没人阻止。檀荼还会亲自为他添酒。
乔桐问:“靠,他没事儿吧?”
“能有啥事儿?”檀荼摆摆手,“别管失意的中老年人,咱继续聊。”
何宴没有动,目光时不时飘向那本被李昶重新抱回怀里的剧本,终而停栖在简舟脚边。简舟别开脸。
满室寂寞。
在喝完剩下所有的香槟后,李昶彻底地醉了。他抱着视若珍宝的剧本蜷缩在沙发里开始喃喃自语:“......他不能输....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他用脸颊磨蹭着剧本的封面,“不能...我不能让它变成一堆狗屎......要活下去..”
一个曾经在国际电影节上风光无限的导演现如今抱着被自己卖出去的“孩子”开始哭。
檀荼和乔桐走到外面去了。书房里此时只有李昶的哭声和外面檀荼听八卦一惊一乍的呼声、笑声。李昶醉得走不动了,声音越来越小,被侍应生搀扶出去。何宴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简舟拿起纹丝未动的香槟递给他。
“人哭得这么惨,不是要毛遂自荐么,怎么不去安慰一下刷刷好感?”
何宴顺从地接过,敛眉道:“说出口的话都是假的。我现在献殷勤,万一他明天酒醒了全忘了呢?那我可亏大了。”
“你还打算等他酒醒了再去献殷勤?大明星。”简舟理所当然地得出这个结论,何宴的打扮横竖都变得不顺眼了。这是泳池派对,白衬衣到水里出来还能遮住点什么?还是何宴带了泳裤?!
何宴反问他:“那些附加条件是冲我来的,对吗,简总?”
“少自以为是。还有你领口开那么大干什么?争取角色是这么争取的?”
“您的领口似乎比我更胜一筹。”简舟胸口的十字架一直在闪光,晃得何宴眼晕,他听得出简舟的言外之意,补充道,“开给人看啊,简总还管前男友怎么穿衣服吗?”
简舟气得笑了:“何宴,别忘了这部戏的选角决定权在我手上,你最好想清楚。你要男主角,好啊,给我用你的理由。”
“我演技不错,我的票房号召力很强,我可以不要片酬,打戏、裸戏我都不需要替身。我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一个试镜的机会,如果不合适完全可以刷掉我,这对你们来说完全没有损失。”
“‘做任何事’,就像那时候一样?”
何宴的身体僵了一下,也许只有百分之一秒。他直视着简舟的眼睛,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如果你指的是我和别人睡了的那件事,是的,任何事。”
七年多了,两千多个日夜,简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足以用理智面对一切的失败挫折。当何宴真真正正地站在他面前,他发现自己错了,一切里不包括何宴这个人。他咬着牙:“你够狠。你要这个角色是为了转型是吧。行,我可以给你投一个新戏,你挑编剧、导演。但这个角色你想也别想,我不会用你,更不会让你为了一个角色去睡一个老男人。那个人呢?他允许你来?”
何宴仅仅是望着他。简舟的虹膜是很浅的琥珀色,有东西被凝结在里面,光线太暗了,他分辨不清。
“我和他分开了。”
“我为什么要跟李导睡,我在和你说话不是吗,简总。你比以前有权多了,更比李导年轻英俊。跟你的话,我赚了。”
简舟故意把话说得侮辱,何宴就承认自己的确那么不堪。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那个人,他。三个词,在这些年里多少次脱口而出又戛然而止,像分水岭,分割他们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年和往前没有后来的过去以及往后没有过去的现在。
也分隔他们。
何宴上前一步。简舟比他高一些,他得微微仰着脸。此刻鼻尖贴着鼻尖,他想起来他们第一次接吻还撞到了鼻子。
“大明星比穷学生有价值多了。试试吧,简舟。”
即便是在这种等同于色诱的氛围下,何宴依然站得笔直,没有一丝一毫的摇尾乞怜。
“九年。你用自杀威胁我,跟我说你和别人睡了,死活要分手。现在你回来了,站在这儿让我和你试试。”简舟夺过何宴手里的香槟杯,躲开炽热的源头,带着一丝自嘲地说,“我十八岁没资格听你说为什么,现在我有资格听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和你复合了吗?”
“我伤害了你,这是事实。”何宴按捺下从胃向上烧到喉咙的焦躁,“我有的理由你不会想听,我也不知道要怎么道歉。所以我们换一种方式吧——不是复合,是在我在求你包养我。”
简舟猝然看向何宴,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难道是他幻听了吗?他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道:“你疯了。你觉得我需要花钱买你?还是你觉得我想要听见你贬低自己来获得快感?”
何宴似乎是拉开唇笑了笑,眼睫遮住了本能点亮双眼的光线,不论简舟怎么看,都只能看见一对无光的黑色,然而那也绝称不上是无机质的。
“是我可悲。不仅仅是你,我也没有办法忘记那件事。包养不是因为你还爱我,不是因为你心软,只是因为我想要钱、资源,碰巧长得合你心意。简舟,你可以拒绝。”
何宴等着简舟的回答,书房里只有呼吸声,他动了动站到发麻的腿,简舟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声道:“等等!如果我们这么做,得有规矩。”
“不论随时随地,我打电话你都必须要接,没有借口。你可以继续住在你的地方,继续你的工作,但是必须要向我报备,一睡醒第一件事就必须是跟我说早上好。”
简舟抓着手腕的力度让人忍不住皱眉,何宴并不反抗。还有一个他们都知道的、还没有说的最重要的一点。
“不能再有别人。何宴。没有下一次。”
何宴的心脏停跳了一拍,“成交。”
他空余的手贴上简舟的胸口,简舟的温度几乎要灼伤他。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肌肉紧绷,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抗议过分近的距离,但他的自由意志告诉他,他们之间不止于此。他再也不想做那个在最热闹欢快的派对里被无可预知的疾病捕获而提前离席的人,于是折颈将额头抵在简舟胸口,颤得很厉害。
“我很想你。你也想我吗?”
简舟没有回答他。
这座远离都市核心的豪宅有着更为疯狂的喧嚣。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见过一面或是听说过的,他们都在直冲天际的炫光之中像兽一样亲密,那些蜜语甜言跟随着吐出的酒气散成分子钻进这间书房。
金钱交易是这个世界上最能自由表露情感的关系,不用去顾虑对方的内心挣扎,不用去思考未来的责任。
或许是最符合所谓“活在当下”的关系。他们在这场派对上不告而别。
简舟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拖拽出去,没有再从泳池那里绕路,两人正大光明地穿过一楼,走了前门,安保自觉避开他们。被摔进车后座的时候何宴还有多余的心思想——简舟为什么开黑色的车?他明明喜欢红色。
一进电梯就接吻。简舟粗暴地把他推到角落,像一剂强效药不由分说地扑覆了病症,甚至不需要知道病灶在哪里。从玄关拉扯到卧室,简舟单手抓着他后颈,低头咬他的嘴唇,把他的下唇衔在齿间磨碾,直到尝出血腥味。
何宴看见天花板上的灯在摇晃,像是登山见到的太阳,间或有简舟的发丝搔他的脸、下颌、脖颈。他体验过这些,他和简舟只有这里吗?何宴想要吻简舟的侧脸,简舟正好也转过来。
就这么错过了。
唇瓣擦过简舟的鼻梁,吻到不太明显的驼峰。
他想起来了,那是他们共享的,唯一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