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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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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的秋风比城内更烈，卷着枯枝败叶，打在破败的山神庙门板上，发出“吱呀”的哀鸣。
庙内，几盏油灯跳跃着微弱的火光，映得四壁斑驳的神像愈发狰狞，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草药混合的气息。
苏凝坐在神像前的石阶上，肩头的伤口已重新包扎，白色的布条上仍渗着淡淡的血痕。
她望着眼前十几名面色凝重的汉子，这些都是父亲苏绰当年的旧部，有禁军退役的校尉，有隐匿民间的谋士，还有苏家培养的暗卫，是她如今唯一的依靠。
“小姐，萧彻已下令全城搜捕您，还查封了苏家在京中的所有产业，我们的处境越来越艰难了。”
说话的是赵老，曾是父亲的贴身护卫，如今已是两鬓斑白，眼神却依旧锐利。
苏凝指尖攥紧了身前的衣角，沉声道：“萧彻此举，无非是想逼我现身。他要的不仅是我的性命，更是父亲当年留下的秘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诸位都是父亲的忠勇之士，如今苏家遭难，连累大家，我心中有愧。但父亲的冤屈不能不昭雪，萧绎的阴谋不能不揭穿。若有人想退出，我苏凝绝不阻拦。”
“小姐言重了！”赵老立刻道，“苏尚书当年待我们恩重如山，如今苏家有难，我们岂能袖手旁观？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小姐周全，为苏尚书翻案！”
“为苏尚书翻案！护小姐周全！”十几名汉子齐声高呼，声音在空旷的破庙中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苏凝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泛红。
父亲一生忠良，虽遭构陷，却赢得了这么多人的敬重与追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沉声道：“好！既然大家愿意追随我，那我们便与萧彻、与萧绎周旋到底！”
她站起身，走到庙中央的桌案前，铺开一张简陋的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建康城及周边的地形。
“萧彻如今手握禁军兵权，城内戒备森严，我们暂时无法回城。但京郊有几处父亲当年留下的隐秘据点，储存着粮草与兵器，我们先前往据点休整，再设法联络朝中对萧绎不满的大臣，伺机而动。”
“小姐英明！”众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
赵老脸色一变：“不好！可能是萧彻的追兵！”
众人立刻握紧手中的兵器，警惕地望向庙门。
苏凝示意大家冷静，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月光下，只见一名身着银灰色劲装的男子骑着一匹黑马，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正朝着破庙的方向而来。
是萧彻！
苏凝心中一凛。他怎么会找到这里？难道是她的行踪被泄露了？
她立刻退回庙内，对众人道：“是萧彻，他只有三个人，我们趁机伏击，杀了他！”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找好隐蔽的位置，握紧手中的兵器，等待着萧彻的到来。
萧彻勒停战马，目光落在破败的山神庙上。
根据影卫追查的线索，苏家当年在京郊有多处隐秘据点，这破庙便是其中之一。
他此行并非为了追杀苏凝，而是为了那枚从青竹身上搜出的玉佩。
那枚玉佩的样式，与他母亲柳氏当年留下的玉佩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母亲柳氏，曾是萧绎的侧妃，因遭后宫构陷，被打入冷宫，不久后便“病逝”。
他一直怀疑母亲的死另有隐情，如今这枚玉佩，或许能揭开当年的真相。
“参军，我们进去看看？”身后的随从问道。
萧彻点了点头，翻身下马，手持长剑，缓步走向庙门。
他能察觉到庙内有人，且气息不善，但他并不在意。
以他的武功，就算庙内有埋伏，也能全身而退。
庙门虚掩着，萧彻轻轻推开，一股浓重的杀气扑面而来。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入庙内，目光扫过隐藏在神像后的人影，最终落在了苏凝身上。
“苏侍读，别来无恙？”萧彻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目光落在她肩头的伤口上，“看来那日的宴会上，你伤得不轻。”
苏凝握紧手中的短剑，眼底杀意毕露：“萧彻，你我势不两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动手！”赵老一声令下，十几名汉子从隐蔽处冲出，手持刀枪，朝着萧彻杀去。
萧彻身后的两名随从立刻上前迎战，双方瞬间厮杀在一起。
萧彻则盯着苏凝，缓步向她走去：“苏凝，我今日来，并非为了杀你。”
“不是为了杀我？”苏凝冷笑，“那你是为了什么？为了父亲留下的秘密？还是为了斩草除根，除掉我这个后患？”
“我是为了它。”萧彻从袖中取出那枚刻着“苏”字的玉佩，递到她面前，“这枚玉佩，你认识吗？”
苏凝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骤然收缩。
这枚玉佩，是苏家的传家之物，当年父亲送给了最信任的部下，让他暗中保护母亲与自己。
后来那名部下战死，玉佩便下落不明，没想到竟会在萧彻手中。
“这是我苏家的东西，为何会在你手上？”苏凝的语气带着一丝颤抖，心中疑窦丛生。萧彻怎么会有这枚玉佩？难道青竹已经……
“这是从你的侍女青竹身上搜出来的。”萧彻观察着她的神色，缓缓道，“这枚玉佩的样式，与我母亲柳氏当年留下的玉佩一模一样。我母亲曾是萧绎的侧妃，后遭构陷病逝。苏凝，告诉我，苏家与我母亲，究竟是什么关系？”
苏凝心中巨震。
柳氏？萧绎的侧妃？她隐约记得，母亲当年曾提起过，父亲有一位挚友，是萧绎的侧妃，后来遭人陷害而死。
难道，那位侧妃，就是萧彻的母亲？
“你母亲……是柳弗烟？”苏凝试探着问道。
萧彻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你怎么知道我母亲的名字？”
柳弗烟是他母亲的闺名，极少有人知晓。
苏凝能叫出这个名字，说明苏家与他母亲之间，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渊源。
苏凝的心跳越来越快。
如果萧彻的母亲真是柳轻烟，那么当年父亲的旧案，或许与柳弗烟的死有关。
而萧绎构陷父亲，可能不仅仅是为了削弱苏家的势力，更是为了掩盖柳轻烟死亡的真相。
“我母亲当年与柳夫人是挚友。”苏凝缓缓道，“母亲说，柳夫人温柔贤淑，却在宫中遭人构陷，含冤而死。父亲一直想为柳夫人翻案，却苦于没有证据，后来便发生了通敌西魏的冤案。”
萧彻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一直以为母亲的死只是后宫争斗的牺牲品，没想到竟与苏绰的冤案有关。
那么，萧绎构陷苏绰，难道是为了杀人灭口？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萧彻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我母亲的死，到底是谁害的？苏绰的冤案，是不是萧绎一手策划的？”
“我不知道。”苏凝摇了摇头，“当年的事情太过隐秘，父亲从未对我细说。但我相信，父亲的冤案与柳夫人的死，一定有着密切的联系。萧绎这么多年一直追查父亲留下的秘密，或许就是为了掩盖当年的真相。”
庙内的厮杀渐渐平息，萧彻的两名随从武功高强，赵老等人渐渐落入下风，已有几人受伤。
“住手！”萧彻突然喝止道。
随从们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退到萧彻身后。
赵老等人也趁机后退，警惕地盯着他们。
萧彻的目光重新落在苏凝身上，眼底的杀心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探究欲。
“苏凝，我知道你想为苏绰翻案，我也想查清我母亲死亡的真相。或许，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人。”
苏凝心中一动。萧彻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如果当年的事情真的与萧绎有关，那么他们确实有着共同的敌人。
但她心中的疑心并未消除，萧彻向来心狠手辣，他会不会是在利用她？
“你想怎么样？”苏凝警惕地问道。
“暂时休战。”萧彻道，“我不再追杀你和你的人，你也不要再与我为敌。我们各自追查真相，若是发现线索，互通有无。等真相大白之日，再做了断。”
苏凝沉默了。
她知道，以她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与萧彻抗衡。
暂时休战，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她也想查清父亲旧案与柳弗烟之死的关联。
“好。”苏凝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暂时休战。但你若敢耍花招，我定不饶你。”
“彼此彼此。”萧彻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不仅与他有着共同的敌人，还可能知晓他母亲死亡的真相。
他不能杀她，至少现在不能。
“我们走。”萧彻对身后的随从道。
随从们有些不解，但还是听从了他的命令，跟着他转身向庙外走去。
走到庙门口时，萧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凝：“苏凝，记住你的承诺。另外，小心萧绎，他远比你想象的要阴险狡诈。”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庙内，赵老等人面面相觑，不解地看着苏凝：“小姐，您为何要答应与他休战？萧彻此人阴险狡诈，不可信啊！”
“我知道他不可信。”苏凝缓缓道，“但我们现在处境艰难，暂时休战，能让我们获得喘息的机会。而且，我怀疑父亲的旧案与他母亲的死有关，查清这件事，或许能找到为父亲翻案的关键证据。”
她走到桌案前，目光落在地图上，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萧彻说得对，萧绎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在查清真相之前，我们必须隐忍，积蓄力量。总有一天，我们会让萧绎血债血偿！”
赵老等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们知道，苏凝做出这个决定，必然有她的道理。
夜色渐深，破庙内的油灯依旧跳跃着微弱的火光。
而远在江陵的萧绎，早已通过影卫得知了萧彻与苏凝在破庙相遇的消息。
他坐在龙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笑意。
“你们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萧绎低语道，“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