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 雨里长跪,蚀骨赎罪 江南的 ...
-
江南的梅雨季来了,雨一下就是半个月,淅淅沥沥,把乌镇泡在水汽里。
傅斯年依旧每天守在画室,打杂、守候、沉默,像一尊忠诚的石像。苏妄对他的态度始终没变,冷漠、疏离,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只有在他做错事时,才会用冰冷的话刺他,每一句,都扎在他最痛的地方。
那天苏妄去镇上取画展的邀请函,回来时遇上暴雨,没带伞,江澈又在医院值班,没法来接。傅斯年看到雨势变大,抓起门口的伞就往镇上跑,皮鞋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他却跑得飞快,只怕苏妄淋到雨。
等他跑到镇口的石桥时,看到苏妄站在桥洞下,抱着邀请函,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清瘦的身形在雨里显得格外单薄。
“妄妄!”傅斯年喊着,冲过去,把伞举在苏妄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露在雨里,瞬间被淋透,“我送你回去,快,别淋着。”
苏妄看都没看他,侧身避开伞,抱着邀请函,径直走进雨里,雨水瞬间打湿他的头发,贴在额前,眼尾的泪痣被雨水浸得发红,却依旧走得决绝,没有一丝停留。
“妄妄!”傅斯年追上去,把伞往他头顶塞,“雨太大了,你会感冒的!我错了,我以前不该让你淋雨,不该不管你,你别跟自己过不去,好不好?”
苏妄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看着傅斯年,眼底的冷漠里掺了一丝嘲讽:“傅斯年,你现在装什么好人?当初我在医院门口跪了一夜,求你救我爸,你在哪?我在雨里等你到天亮,你在哪?我爸走的时候,你又在哪?”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傅斯年的心脏,扎得他鲜血淋漓。
“我知道,我都知道。”傅斯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雨水掉下来,“是我混蛋,是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苏叔叔,你打我骂我,怎么都好,别淋雨,别伤害自己。”
“我伤害自己,跟你有关系吗?”苏妄笑了,笑得冰冷,“傅斯年,你滚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看着你,就想起我爸,想起我三年的傻,想起我所有的痛。你让我清净点,行不行?”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雨里走,脚步坚定,没有一丝回头。
傅斯年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伞掉在地上,被雨水冲走。他“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积水里,膝盖磕在青石板的棱角上,疼得他几乎晕厥,却死死咬着牙,没有起来。
雨水砸在他的身上,砸在他的脸上,砸进他的眼睛里,疼得他睁不开眼,却依旧看着苏妄的背影,一遍遍地喊:“妄妄,我不滚,我不滚……我要赎罪,我要陪着你,你不原谅我,我就一直跪在这里,跪到你肯理我为止。”
苏妄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消失在雨幕里。
那一夜,傅斯年在石桥下的积水里,跪了整整一夜。
江南的夜雨冰冷刺骨,积水漫过他的膝盖,渗进骨头里,冻得他浑身发抖,嘴唇发紫,脸色苍白如纸。他没打伞,没躲雨,就那样跪着,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无尽的卑微。烟盒被雨水泡烂,烟丝散在水里,他摸出兜里苏妄的头发,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胸口,一遍遍地说:“妄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不要我,别不理我……”
陆则连夜从京城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傅斯年——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满脸雨水和泪水,膝盖泡在积水里,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带着颤,却依旧死死盯着苏妄离开的方向,像一尊被雨水浇透的石像。
“傅斯年,你疯了!”陆则冲过去,想把他拉起来,却被他甩开,“你是不是不要命了?这么淋下去,你会冻死的!”
“我不起来。”傅斯年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他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陆则,我欠他的,欠苏叔叔的,我得还,跪着还,爬着还,都得还。”
“你还得起吗?”陆则红了眼,“苏叔叔的命,他三年的深情,他心里的疤,你拿什么还?你就算跪死在这里,他也不会回头!”
“我知道。”傅斯年的眼泪掉得更凶,“可我除了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找不到别的办法,让他原谅我,让他肯看我一眼。我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哪怕跪一辈子,我都愿意。”
陆则看着他,无奈又心疼,终究没再拉他,只是把伞撑在他头顶,陪他在雨里站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乌镇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傅斯年身上,暖不了他冰冷的身体。
苏妄打开画室门,看到的就是跪在石桥下的傅斯年——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膝盖上全是淤青和血迹,却依旧看着画室的方向,眼底满是卑微和期待。
江澈站在苏妄身边,冷声道:“妄妄,别理他,他就是活该。”
苏妄的目光在傅斯年身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淡淡道:“把他拖走,别死在我门口,晦气。”
说完,他转身走进画室,关上了门,把傅斯年的卑微和哀求,彻底关在门外。
傅斯年看着紧闭的画室门,终于撑不住,眼前一黑,倒在积水里,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