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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画室打杂，任打任骂 江澈的阻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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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的阻拦像一道冰冷的墙，把傅斯年隔在苏妄三步之外。他看着苏妄眼底那片化不开的冷漠，喉结滚了滚，连呼吸都带着疼，原本桀骜的脊背弯得极低，像一只被拔了爪的狼，只剩卑微的顺从。
“我不碰他，我就站在这里，不说话，不打扰。”傅斯年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指尖攥得发白，指节上是常年抽烟留下的黄渍，还有找他时磕破的新伤，“江医生，求你，让我留在这里，就看他一眼，一眼就好。”
苏妄始终没看他，重新拿起画笔，笔尖蘸取群青颜料，在画布上勾勒乌镇的流水，笔触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身边的傅斯年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松木香从他身上漫开，是傅斯年记了三年的味道，此刻却像针，扎得他眼眶发红。
江澈看着傅斯年眼底的疯魔与哀求，终究松了口，却冷声道：“你敢动妄妄一根手指头，我拼了命也不会放过你。在这里可以，只许做事，不许说话，不许靠近，敢越界，我立刻把你扔出乌镇。”
“我答应，我都答应。”傅斯年忙不迭点头，像得到特赦的囚徒，连声道谢，“我不说话，不靠近，我给他洗画笔、调颜料、打扫画室，做什么都可以。”
从那天起，乌镇临河的小画室里，多了一个沉默的“杂役”。
傅斯年把生物钟调到比苏妄早三个时辰，凌晨四点的乌镇还浸在烟雨里，青石板路湿滑，他踩着露水跑遍镇上三家早餐铺，只为买第一笼刚出锅的蟹黄小笼包，和最甜的桂花糖糕，用保温盒装好，轻轻放在画室门口的石墩上。苏妄从来不收，要么让江澈倒进河里，要么就放在那里，直到糕点凉透、发霉，他再默默收走，扔掉，第二天依旧准时送来，雷打不动。
画室里，苏妄画画时，他就蹲在角落，小心翼翼地洗画笔。苏妄用的是进口貂毛画笔，毛质细软，稍一用力就会断，他以前连自己的袖口都懒得理，现在却用温水一点点泡开笔毛上的颜料，用皂角轻轻揉搓，再用软布擦干，按大小、按色系整整齐齐摆进笔帘，连一根杂毛都不会弄掉。
苏妄的颜料盘总是乱的，他就蹲在地上，把钛白、柠檬黄、赭石、群青一一归类，挤好新的颜料，调得均匀细腻，连苏妄喜欢的浅灰蓝，都能分毫不差调出他惯用的色度。苏妄掉在地上的头发，他会轻轻捡起来，夹在随身带的旧笔记本里——那本笔记本是苏妄以前在京城画室用的，记着傅斯年的喜好，被他从京城带来，现在里面夹满了苏妄的发丝、掉落的画笔毛、甚至是他喝过的水杯底的水渍印。
苏妄从不理他，却也没再赶他走，只是把他当成空气。
直到那天，傅斯年调错了颜料，把苏妄要的藕荷色调成了深紫。苏妄正画到江南烟雨的朦胧感，看到颜料盘里的深紫，握着画笔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傅斯年，眼底第一次有了情绪——是冰冷的怒意。
“傅斯年。”他开口，声音淡得没有温度，却像冰锥扎进傅斯年心里，“你连颜料都调不好，留在这里干什么？”
傅斯年心里一慌，连忙上前想重新调，手忙脚乱间碰倒了颜料瓶，钴蓝颜料泼了一地，溅在苏妄的白衬衫上，晕开一大片蓝渍。
“对不起，妄妄，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擦……”他慌得语无伦次，伸手想去擦苏妄衬衫上的颜料，却被苏妄狠狠挥开。
“别碰我。”苏妄的声音冷得刺骨，拿起蘸满颜料的画笔，狠狠甩在傅斯年脸上。
猩红的颜料顺着傅斯年的额角往下淌，划过他凌厉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最后滴在他的黑色T恤上，像一道丑陋的血痕。他的脸颊被画笔杆抽得发麻，火辣辣地疼，却没躲，也没擦，只是垂着眼，低声道：“是我错了，妄妄，你别生气，我再调，调到你满意为止。”
江澈在一旁看着，气得攥紧拳：“傅斯年，你是不是贱？他都这么对你了，你还不走？”
傅斯年没抬头，只是拿起新的颜料，一点点调藕荷色，指尖沾得全是颜料，混着脸上的猩红，狼狈又卑微。“我贱，我活该。”他声音发颤，“是我欠他的，他打我、骂我、甩我颜料，都是我该受的。只要他肯让我留在身边，做什么都可以。”
苏妄看着他满脸颜料、低头调色的样子，握着画笔的手紧了紧，画布上的烟雨晕开一片，却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画画，把他彻底当成透明人。
那天傅斯年在画室待到深夜，把泼洒的颜料擦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画笔洗了三遍，把画室的地板拖得能映出人影，直到苏妄和江澈离开，他还蹲在角落，一遍遍调藕荷色，调了几十遍，直到深夜，才调出和苏妄惯用的一模一样的色度，才松了口气，靠在墙角，看着苏妄的画架，红了眼。
他以前从不知道，苏妄喜欢的藕荷色，要加三分钛白、两分紫罗兰、一分浅灰，要顺着一个方向调，不能搅出气泡。他以前连苏妄喜欢吃甜口还是咸口都记不清，现在却能背出他所有颜料的配比，能摸出他每一支画笔的手感。
晚风吹进画室，带着江南的湿气，傅斯年摸出兜里的烟，却没敢点，怕烟味呛到苏妄。他看着苏妄落在画架上的一根黑发，轻轻捡起来，贴在胸口，像抱着全世界。
妄妄，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你给我时间，我慢慢还，还到你肯看我一眼，肯跟我说一句话，肯原谅我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