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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我大二突回 ...
我大二,课不算多,也不算少,日子过得规规矩矩,像一条被划定好的轨道,每天往返于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平淡得掀不起一点波澜。只是待在学校久了,总归是会腻的,人多嘈杂,人声鼎沸,有时候反而会觉得,比一个人待着更累。
这天下午没课,寝室里另外几个人要么出去约会,要么泡在图书馆,我坐在椅子上刷了会儿手机,脑子里空空荡荡的,没什么思绪,也没什么想做的事。窗外的天阴沉沉的,风刮得有些大,吹得树枝胡乱摇晃,莫名让人心里发闷。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甚至连微信都没发一条,直接出了门,打车回家。
没有理由,没有目的,就是突然想回去。
我们家住在城郊一片别墅区里,房子很大,装修精致考究,一眼望去,处处都透着家境优渥的痕迹。只是房子再大,装修再贵,也填不满里面的空荡。我父亲池寒,常年在外奔波,生意上的事占据了他几乎所有的时间,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宋阿姨也有自己的生活与事业,很少在家停留。
他们更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维持着表面平和的关系,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勉强一同出现,让这个家短暂地拥有一丝所谓的烟火气。等节日一过,一切又恢复成原本冷清的模样。
所以平日里,这栋空旷又安静的房子里,通常只有两个人。
我,和宋书屿。
他今年高三。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能说话。后天性失语,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整个世界隔离开。那几年,他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不与人争执,也不与人亲近,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眼底,藏在心底,无人知晓,也无人过问。后来经过漫长的治疗与练习,他终于可以正常说话,发音清晰,语调平稳,只是性子依旧寡淡,话少得可怜,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一切都自己扛。
他留着一头凌乱感的鲻鱼头,额前碎发斜斜扫过眼尾,两侧利落,颈后长发软垂到肩背,平时总被他藏在卫衣帽子里,不肯轻易露全。
车子驶进小区,管家看见我,有些意外,连忙上前想要帮忙拎东西,我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先生怎么突然回来了?要不要我准备点什么?”
“不用,”我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你们不用管,我自己上去就好。”
我不想惊动任何人,就想安安静静地进门,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玄关宽敞明亮,地板光洁,灯光冷白,映得整个空间越发显得冷清。我换了鞋,径直往楼梯口走,地毯厚实,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整栋房子静得可怕,连风吹过窗户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二楼走廊很长,宋书屿的房间在最尽头。
越靠近,空气中便多了一丝极淡、极清浅的味道。
不是香薰,不是洗衣液,也不是书本的油墨味。
是烟。
很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刺鼻,不浓烈,干净得有些过分,像是特意挑选过的细支烟,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空气里。
我的脚步,不自觉顿住。
在我的印象里,宋书屿从来不是会碰这些东西的人。他乖,安静,克制,即便是高三压力最大、情绪最紧绷的时候,也只是埋头刷题,沉默不语,从不会用这种方式发泄。
我站在他房间门口,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我没有立刻推门,只是静静地站了几秒。
里面没有翻书的声音,没有写字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从门缝里飘出来,轻飘飘的,却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我轻轻推开门。
门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房间里光线偏暗,窗帘拉了一半,只透进一部分自然光,不刺眼,却让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层浅淡的阴影里。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书桌上那一盏小小的台灯,暖黄色的光团,照亮了摊满桌面的复习资料、试卷、错题本,字迹工整密集,一笔一画,都写得格外用力。
宋书屿站在窗户前,背对着我。
他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帽子松松堆在颈后,鲻鱼头的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颈后长发软塌塌搭在肩上。身形清瘦,肩线窄而挺拔,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始终紧绷的弦。他的右手抬着,指尖夹着一支细细的香烟,烟头那一点橘红色的火光,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
他抽烟的动作很慢,很轻,没有丝毫少年人的急躁与张扬,更像是一种机械性的重复,吸一口,停顿几秒,再缓缓吐出白雾,烟雾在他眼前散开,慢慢上升,悄无声息地融在空气里。
他没有烦躁,没有崩溃,没有发泄,只是安静地抽烟。
像在消化一段无人可说的情绪,像在打发一段无处安放的时光。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口一点点发闷。
这房子什么都有,有钱,有体面,有宽敞的房间,有精致的摆设,却唯独没有一个能让他卸下防备、肆意情绪的角落。我爸不管,他妈妈不问,他看似拥有优渥的生活,实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他终于可以说话了,却依旧没有人可以认真听他说。
宋书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缓缓回过头。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我清晰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很浅,却格外真实。像是藏了很久的秘密被当众撞破,他握着烟的手指下意识收紧,飞快地往桌下藏了半寸,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泛红,从耳尖蔓延到耳根,连下颌线都微微绷紧。
他明明已经能正常说话,能找借口,能掩饰,能辩解,可第一反应,依旧是无措,是想躲,是想藏,是习惯性地,不想让人看见他这一面。
我没有发火,没有质问,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责备的神情,只是一步步走到他桌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指尖那支烟上,声音平静无波:
“你抽的什么烟?”
宋书屿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他指尖轻轻蹭了一下烟身,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冷淡漠,很稳,听不出任何起伏:
“纯净。”
烟的名字叫纯净。
难怪味道这么淡,这么干净,像他这个人一样,不声不响,不惹人注意。
我盯着他,心里那股闷意散不去,脱口而出,问得直接:
“呛不呛?”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我在问什么,微微抬眼,眸色安静,带着一点茫然,轻声反问:
“什么?”
我微微弯腰,与他平视,目光认真地落在他眼睛里,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我不是在问烟本身呛不呛,我在意的,从来都是他。
“我是说,你抽烟的时候,呛不呛。”
会不会辣喉咙,会不会咳嗽,会不会胸口发闷,会不会明明很难受,却还要硬撑着说没事。
他看着我,安静了很久。
呼吸很轻,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唇线抿得极淡,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才能不让人担心,才能把这件事轻轻揭过。
过了几秒,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刻意:
“不呛。”
他说得太无所谓,太轻描淡写,好像抽烟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就像喝水、看书、做题一样,毫无不适,毫无伤害。
可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指尖在桌下悄悄蜷了一下,又迅速松开,细微的小动作,暴露了他心底的不自在。
我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左耳。
发丝凌乱地搭在耳际,却遮不住那一排三个小巧的耳洞,从上到下,整整齐齐,素银色的小耳钉藏在碎发里,灯光一照,泛着极淡的冷光,安静又刺目。
那是他偷偷去打的。
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以为藏得足够好,以为可以一直瞒下去。
心里那点酸涩,忽然就翻涌上来,我没由来得转移了话题,声音轻轻的:
“那你当时打耳洞时,疼不疼?”
宋书屿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下意识避开我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圈,语气带着一丝牵强的掩饰,声音放得更淡:
“没有。”
他想否认,想装作我看错了,想把这件事也一并藏起来。
我没有松口,语气很轻,却异常笃定,直直望着他的脸,拆穿他的掩饰:
“我看见了。”
房间瞬间陷入死寂。
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掠过玻璃的轻响,静得能听见台灯微弱的电流声,静得能听见他极轻、极克制的呼吸。
他没有立刻说话。
头微微低下,长睫垂得更低,彻底遮住了眼睛,我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紧的唇。下颌线条绷得很紧,不是愤怒,不是抵触,而是紧张,是无措,是被戳穿之后,无处可躲的窘迫。
手指在桌下轻轻攥了攥,又松开,再攥紧,反复几次,细微又隐忍。
他明明可以说很多话。
可以说,有点疼,但忍忍就过去了。
可以说,当时疼,后来就没感觉了。
可以说,就一下,不算什么。
可他什么都不选。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我。
眼底很平,很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所有的涩、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疼,都被他死死压在最深处,不外露一分。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依旧淡,依旧稳,依旧听不出半点狼狈,只有一丝极浅、极不易察觉的迟疑,稍纵即逝:
“……不疼。”
短短两个字,被他说得极轻,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却又重得,砸在我心上。
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说“不疼”的时候,眼尾极轻微地红了一瞬,又飞快地被他强行压下去,快到让人误以为是错觉。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细微却明显,泄露了他心底的柔软与酸涩。指尖抵在桌沿,微微发白,用力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不是不疼。
是习惯了不说疼。
以前不能说。
现在能说了,却也不说。
抽烟呛得喉咙发涩,他说不呛。
打耳洞刺得耳膜发麻,一连三个,他说不疼。
高三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说。
家里冷清得让人发慌,他不说。
心里那些杂乱、压抑、无处诉说的情绪,他统统不说。
他学会了说话,却没学会示弱。
他学会了发音,却没学会诉苦。
他从小就习惯了,没有人会一直站在他这边,没有人会无条件包容他的情绪,没有人会真的在意他疼不疼、累不累。所以他只能自己扛,硬撑,装作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伤不到他。
宋书屿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我,眼神干净,又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好像真的什么痛都感觉不到,什么难受都不值一提。
可我比谁都清楚,那不是坚强。
那是撑出来的。
烟头慢慢燃到了尽头,温度烫到指尖,他才微微一顿,低下头,轻轻摁灭在桌角的烟灰缸里。动作轻,安静,利落,像摁灭一段不该被人看见的情绪,也像摁灭一丝不该外露的脆弱。
房间里那股淡而涩的烟味还在,飘在灯光里,飘在空气里,飘在我和他之间。
他重新低下头,看向摊开的试卷,不再看我,也不再说话,只留给我一个沉默而挺直的背影。卫衣帽子被他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也遮住了那三个藏在发间的耳洞,像把所有脆弱一并藏起。
我站在他身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明明有很多话可以说。
可以劝他别抽烟,对身体不好。
可以问他是不是压力太大,是不是心里难受。
可以告诉他,疼就说,累就歇,不用一个人硬扛。
可我什么都没说。
有些界限,我比谁都清楚。
有些距离,不能轻易跨过。
有些关心,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一个人,把所有的苦,所有的疼,所有的压抑,都悄悄藏起来,藏在一支叫“纯净”的烟里,藏在左耳那三个不起眼的耳洞,藏在一句轻描淡写的“不呛”和“不疼”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微微作响。佣人上来问要不要准备晚饭,我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落在宋书屿身上。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没有说话,像一尊安静的雕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沉浸在无人问津的孤独里。
晚饭吃得很安静。
偌大的餐厅,只有我和他两个人,长长的餐桌,显得格外空旷。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他吃得很少,速度很慢,一言不发,吃完之后,放下筷子,轻声说了一句“我吃完了”,便起身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自始至终,没有多余的话。
我坐在餐厅里,坐了很久。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他下午说的那几句。
纯净。
不呛。
没有。
不疼。
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扎在心上,不深,却持续地疼。
我也慢慢上楼,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站在走廊里,隔着一扇紧闭的门,能隐约听见里面极轻的翻书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又在做题了。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继续撑着,继续忍着,继续沉默。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才轻轻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我毫无睡意。
脑子里全是他泛红的耳尖,他颤动的睫毛,他摁灭烟时的动作,他说“不疼”时,那一瞬间红了又压下去的眼尾,还有他左耳那一排,安安静静、却又刺得人心头发紧的三个耳洞。
他就像尼古丁。
看上去淡,凉,安静,无害。
可一旦靠近,一旦放在心上,就会上瘾,就会揪心,就会在无数个安静沉默的时刻,让人胸口发闷,酸涩蔓延,挥之不去。
他明明已经可以正常说话了。
可有些疼,他还是选择,一个人咽。
有些苦,他还是选择,一个人扛。
有些情绪,他还是选择,永远不说。
而我,只能站在不远处,看着,陪着,却不能靠近,不能拆穿,不能把他从那片沉默又压抑的孤独里,彻底拉出来。
夜深了。
整栋房子彻底陷入寂静。
我知道,宋书屿还没睡。
他或许还在书桌前刷题,或许还在沉默地发呆,或许,又点起了一支叫“纯净”的烟,在无人看见的夜里,独自吞吐着那些,说不出口、也不必说出口的情绪。
而我,在隔壁房间,清醒着,心疼着,克制着。
像一场无声的、无人知晓的瘾。
戒不掉,也逃不开。
他什么都能说了,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三个耳洞,一支淡烟,全是他藏起来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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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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