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深夜我失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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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像是被浸在冰水里，凉得透彻，连月光都带着几分寒意，轻飘飘洒在空旷的别墅里，没半点温度。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耳边是窗外风掠过树梢的轻响，细碎又绵长，像极了宋书屿平日里的沉默，安安静静，却藏着数不尽的情绪。
自那晚在客厅撞见他抽烟，他便不再刻意对我遮掩，却也依旧没卸下心底的防备。还是习惯独来独往，习惯把鲻鱼头藏在卫衣帽子里，习惯用冷淡的外壳裹住自己，左耳那三个耳洞，依旧是他不愿轻易提及的疼，只有在低头时，碎发滑落，才会露出一点素银的光，转瞬又被遮住。
高三的日子压得人喘不过气，试卷与习题堆成了山，家里永远是冷清的，父亲与宋阿姨依旧鲜少归家，偌大的房子，只剩我和他，朝夕相处，却又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他每天都学得很晚，房间的灯常常亮到深夜，灯光透过门缝，在走廊里投下一小片光亮，像他这个人，孤单又倔强地亮着。
我依旧常常失眠，一到深夜，脑海里便全是他的样子——他摁灭香烟时的落寞，被戳穿耳洞时的紧绷，说“习惯了”时的麻木，还有那份破罐子破摔的平静下，藏着的无人过问的委屈。每想一次，心口便涩一次，终究是放心不下，总会轻手轻脚起身，走到他房间门口，静静站一会儿，再默默离开。
这天夜里，格外冷，风刮得更紧，敲打着窗户，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意全无，索性披了件外套，起身走出房间。走廊里依旧漆黑，尽头那间房的灯，果然还亮着，暖黄的光，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温柔，却也格外孤单。
我缓步走过去，像往常一样，轻轻推开门，房间里依旧是熟悉的模样，书桌前堆满习题，台灯的光稳稳照着，可椅子上，依旧空无一人。我的心轻轻一沉，没有丝毫意外，转身便朝着楼下走去，我知道，他大概率又在客厅，独自待着。
一楼的客厅，只开了那盏复古落地灯，昏黄的光柔柔散开，照亮了沙发周遭的一小块地方，其余地方都隐在黑暗里，朦胧又安静。落地窗依旧开着一条缝，夜风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动沙发上少年的发丝，也让空气里的烟味，比往日更浓了几分。
宋书屿坐在沙发上，依旧是那个姿势，背微微挺直，没有依靠沙发靠背，仿佛一刻都不肯放松。他没戴帽子，鲻鱼头的碎发凌乱地垂着，额前的发丝遮住眉眼，看不清神情，颈后的长发软搭在肩头，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衬得他的身形愈发清瘦，仿佛风再大一些，就能将他吹倒。
他的指尖夹着烟，抽得比往日急了些，烟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苍白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听见我的脚步声，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像最初那样麻木淡然，更没有像前些晚那般轻声回应，只是自顾自地抽着烟，指尖微微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我能察觉到，他今晚的情绪很不对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落，都要压抑，像是有什么事，压垮了他长久以来的硬撑。我没有说话，缓缓走到他身边坐下，沙发陷下一小块，距离很近，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还有一丝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混杂在一起，让人心里发酸。
客厅里很静，只有风的声响，还有他轻微的吸烟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没有开口问他怎么了，知道他性子倔强，逼问只会让他更加封闭自己，只能安安静静陪着，等着他愿意开口的那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他指尖的香烟燃尽，烫到了指尖，他才猛地回神，微微蹙眉，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有些慌乱，不像往日那般从容。摁灭烟头后，他垂着头，长发遮住脸，一动不动，肩背却在微微发抖，很细微，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是不是学习太累了？”我率先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敢触碰到他的情绪雷区。
他没有回应，依旧垂着头，沉默得可怕。
“还是家里的事，让你心烦了？”我又问，语气愈发柔和，“若是累了，就歇一会儿，不用逼自己这么紧，没关系的。”
良久，他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鼻音：“没有。”
还是和以往一样，不肯说，不肯吐露半分委屈，哪怕情绪已经濒临崩溃，依旧要强撑着。我看着他发抖的肩背，看着他藏在长发下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厉害。我知道，他撑了太久太久，从先天性失语的童年，到如今孤身一人的高三，他从来都是自己扛，从来都没有依靠，这份硬撑，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宋书屿，”我轻轻叫他的名字，语气认真又心疼，“你不用在我面前一直装没事，我都知道，你很难受，对不对？”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发抖的幅度愈发明显，却依旧不肯抬头，不肯让我看见他的神情。“我没事。”他开口，声音哽咽，却还在嘴硬，还在维持着最后一点倔强。
“你有事，”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无比坚定，“你有事，你撑不住了，你很难受，你很疼，这些我都知道，你不用骗我，也不用骗自己。”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压抑许久的情绪闸门。他垂在膝上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骨节分明，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颤抖，长久以来的隐忍、委屈、孤单、疲惫，在这一刻，再也绷不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终于露出了脸，灯光落在他脸上，我清晰地看见，他的眼眶早已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蓄满了眼底，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轻轻颤动着，往日里清冷平静的眸子，此刻满是破碎与委屈，像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再也藏不住脆弱。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完整，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没有放声大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泪水一颗接着一颗，不停往下落，打湿了脸颊，打湿了衣领，也砸在了我的心上，疼得密密麻麻。
他从来都是隐忍的，哪怕再疼，再委屈，都只会咬着牙说不疼，说没事，可此刻，他再也撑不住了，长久以来的伪装，彻底碎裂。
“我真的好累……”他哽咽着，终于说出了心底的话，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满是疲惫，“我不想装了，不想装作无所谓，不想装作不疼，不想一个人扛着了……”
他一边说，一边掉眼泪，睫毛上挂着泪珠，眼尾红得厉害，平日里清冷的模样，此刻满是破碎感，让人心疼到窒息。“打三个耳洞的时候，真的很疼，疼得我站都站不稳，可我不敢说，没人听我说；抽烟的时候，喉咙很呛，很难受，可我没办法，只有这样，才能好受一点；家里空荡荡的，每天都只有我一个人，我怕黑，怕孤单，可我不敢说……”
“以前不能说话，我只能憋着，后来能说话了，我还是不知道该跟谁说，说了也没人在意，他们都只在意我有没有好好学习，有没有懂事，从来没有人问我，开不开心，疼不疼，累不累……”
“我也想有人陪，想有人在我疼的时候安慰我，想有人在我累的时候让我靠一靠，可我没有，从来都没有……”
他的话断断续续，哽咽不止，泪水模糊了脸庞，平日里的冷淡与倔强，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委屈与孤单，像寒水一般，凉透了心底。他蜷缩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发抖，长发散落，将自己裹成一团，却依旧藏不住满身的破碎。
我看着他，心口酸涩得说不出话，眼眶也渐渐泛红，伸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他没有推开，只是靠在我的肩头，泪水浸湿了我的衣衫，温热的泪水，带着他所有的委屈，烫得我心口发疼。
他靠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不再硬撑，不再伪装，把所有的疼、所有的苦、所有的无人过问，都化作泪水，尽数释放。他的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指节泛白，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不肯松开。
“我不是无所谓，我只是怕说了，没人在意；我不是不疼，我只是怕说了，没人心疼；我不是喜欢孤单，我只是没得选，只能一个人……”他埋在我肩头，声音哽咽，满是委屈。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易碎的珍宝，声音温柔又坚定，“以后不会了，以后我陪你，你疼了，我就哄你，你累了，我就陪你歇着，你孤单了，我就一直在你身边，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不用再硬撑，不用再伪装，不用再装作坚强，你可以哭，可以闹，可以说疼，可以说累，我都会听，都会在意，都会陪着你。”
他靠在我怀里，哭得更凶，泪水打湿了我的肩头，身子不停发抖，却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所有伪装，把最真实、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面前。长久以来的寒水，终于遇到了一丝暖意，长久以来的孤单，终于有了归宿。
夜风依旧在窗外吹拂，却不再刺骨，落地灯的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深夜的寒意。烟味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还有满心满眼的心疼与陪伴。
他哭了很久，直到泪水渐渐止住，声音依旧哽咽，却平静了许多，靠在我肩头，微微喘息，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小兽，不再紧绷，不再倔强。他的耳尖贴着我的脖颈，那三个小小的耳钉，微凉，却不再刺目，反倒多了几分柔软。
“谢谢你……”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释然，“谢谢你愿意听我说，愿意陪着我。”
“不用谢，”我轻轻开口，抚过他凌乱的碎发，动作温柔，“我会一直陪着你，往后的每一个深夜，每一个孤单的时刻，我都在，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寒夜，一个人扛下所有。”
他轻轻“嗯”了一声，靠在我肩头，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发抖，不再紧绷，长久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席卷而来，缓缓闭上了眼睛，睡得安稳。
我就这样抱着他，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光，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他眼角未干的泪痕，心里满是心疼与笃定。
晚夜漫长，寒水微凉，可从今往后，晚夜不再孤单，寒水终遇暖意。他不必再独自硬撑，不必再藏起所有疼与委屈，因为有人懂他的沉默，疼他的隐忍，陪他走过所有难熬的时光，将他从孤单的寒夜里，彻底拉出来，护在掌心，予他温柔，予他依靠，予他从未有过的在意与陪伴。
往后的日日夜夜，他再也不是一个人，晚夜遇寒水，而寒水，终有归处。
他把所有疼与孤单藏了无数个日夜，用冷淡伪装自己，直到深夜遇见暖意，才终于卸下所有防备，放声落泪。懂事的少年，终究值得被人捧在手心，不再独自面对寒夜。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