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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断喉巷的幸福微笑 “你是谁? ...

  •   案发现场在锈巷深处一条死胡同,名叫“断喉巷”。

      二十年前界碑塔事故后,这里曾一夜之间死了四十七人,喉咙都被某种无形力量割开,血流成河。如今,这里只剩几户不愿搬走的老人,和一堆废弃的灵质回收箱。

      林烬到的时候,ACIU的隔离力场已经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红蓝警灯在雨中旋转,把湿漉漉的砖墙照得忽明忽暗。

      他靠在巷口歪斜的锈铁皮箱上,没打伞。

      雨水混着霓虹灯管漏电的蓝光,在视网膜上炸开一片晕眩的光斑。他眯起眼,目光穿过雨幕,钉在断喉巷中央。一个穿黑制服的男人背对着他站在力场边缘——肩章是ACIU特勤组的银隼徽,肩线笔直,站姿像尺子量过。头儿,而且不好糊弄。

      地上躺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改装皮衣被灵爆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廉价的神经传感贴片——“灵契”用户。他胸口别着一枚手工打磨的铜徽:自由注册共感者,等级Ⅰ。

      此刻,他躺在地上,半透明的身体像融化的琉璃般缓缓塌陷。最诡异的是他的脸:嘴角微微上扬,凝固在一个近乎幸福的微笑里。

      林烬皱了皱眉。

      这种死法,他见过。官方说法是“情绪过载引发灵解”。但他知道,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启动共感。

      共感刚触到那股味道,他鼻腔就涌上腥甜,下意识偏头咳了一声,指缝间沾了点暗红。

      这能力用一次就像在刮神经,三年来从没变过,只是今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痛感比往常烈了三倍。

      空气中的灵质碎片立刻涌入感知——

      先是焦糊味,接着是一股甜腻的、类似香草精的“平静”,再往下挖,竟有一丝极淡的铁锈味,像被强行压抑的恐惧。

      但奇怪的是,没有“自我”。

      正常人死前会有混乱、不甘、求生欲……可这具尸体残留的情绪,像被梳子细细梳理过,整齐、温顺、无害——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人类。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吐掉嘴里的味道,“又是‘灵契’搞的鬼。”

      他睁开眼,正要离开,却感到一股极其锐利、秩序井然的灵质场域,如一张无形的网,从现场中心铺展开来。这股力量精准、克制,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正在系统性地扫描、分析、归档现场的一切。

      这是“法则领域”,一种能冻结混乱灵质的秩序之力。

      林烬在锈巷接过不少“清场”的私活,见过几个半吊子的秩序系觉醒者,他们的领域像生锈的铁笼,勉强关得住躁动的灵质。

      但眼前这个……

      对方强大的场域让林烬后颈的灵痕微微发烫,像被无形的尺子量过,逼得他想后退。

      林烬暗道不好。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高强度的共感,很可能已经被对方捕捉到了。这是对证据的潜在“污染”,也是对ACIU权威的直接挑衅。

      他刚想后撤,一个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已从雨幕中传来。

      “站在原地,双手离开衣袋。”

      他慢慢举起手,转过身。

      雨幕中,一个男人站在三米外。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却没打乱他一丝一毫的仪态。

      林烬认得他。
      准确说,是认得这个名字。

      在百巷区混的共感者都清楚:ACIU这尊神,你不招它,它不惹你。可一旦有人举报、触发备案,他们出手又快又准,从不拖泥带水。

      沈江临,ACIU最年轻的现场组长,两年经手七十三起高危灵质事件,无一误判,无一超限执法。
      江湖人送外号——“铁面阎王”。

      林烬第一次听说时差点笑出声。
      这年头还有人用庙口戏台的腔调给执法者起名?

      可偏偏因为这土得掉渣的外号,他倒真想见见本人。

      “应该叫端哥。”他暗想。

      沈江临的目光扫过林烬的脸,在他后颈的浅疤上停顿了半秒——这道疤的形状,和父亲实验笔记里的“灵质适配标记”完全吻合。他的目光又落回隔离力场内的尸体,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刚刚通过法则领域,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未经授权、却异常敏锐的共感波动。那波动的主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非授权人员,不得接触异常现场。”沈江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烬挑了挑眉,露出惯常的懒散笑容:“ACIU办案,闲人回避——这话该说给你自己听吧?组长,你挡我闻味道了。”

      “你是谁?”沈江临的语气里透出明显的怀疑。

      “路过躲雨的。”他耸耸肩,“怎么了,沈组长,这巷子不让进吗?”

      沈江临道 :“你的能力未经注册,属于非法使用异能。根据《异常情绪管理法》第七条,未注册能力者接触高敏感现场,需立即扣押审查。”

      “哦?”林烬往前踱了一步,故意放慢语速,“那你现在是在执法,还是在查案?如果是查案——”他指了指尸体,“建议你查查他手机。装了个叫‘灵契’的APP。”

      沈江临瞳孔微缩。

      这案子刚发生不到两小时,连ACIU内部都还没定性,一个野路子怎么知道死者用过“灵契”?

      “跟我回ACIU,做个例行调查。”沈江临说。

      你他妈在逗我?

      林烬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这句话压了下去。

      “做个交易,长官。”他语速加快,“你抓我没用。但这案子,你按普通的‘情绪过载’处理,明天死的可就不止一个了。”

      沈江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直觉告诉他,尸体呈现的灵质残留确实与常规案例不符,过于……规整。

      “他死前很‘平静’——但那不是他的情绪,是别人塞给他的假货。”
      林烬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他脑子里被人种了‘种子’,一种导向特定情绪爆炸的指令。你系统里查不到他最近有强烈情绪波动记录吧?因为他根本不想死,他是被‘引爆’的。像一颗定时炸弹。”

      ——话音未落,巷子两侧老楼里,接连传来玻璃爆碎的声音!

      不是惨叫,而是歌声。荒腔走板,却异常整齐、欢乐的童谣,从不同的窗口,用不同嘶哑的嗓音同时唱响!

      “乖宝宝,睡觉觉,灵契来了微微笑……”

      窗户边,出现一个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珠却上翻着,露出瘆人的眼白,皮肤下透出同样的不祥微光。

      不是一个!是五个……十个!灵痕在共振——它们在互相点燃!”
      再不切断源头,五分钟内就会产生‘渊蚀’!

      沈江临脸色骤变,瞬间对着通讯器吼道:“全体注意!现场异变,群体性定向失控!启动最高警戒!疏散——”

      他的命令被一声更尖锐、更集体的呼喊打断:

      “静默——万岁!”

      那些发光的人影,如同听到最终指令的傀儡,同时向前——或跃出窗口,或撞向墙壁!

      第一具身体砸在地上,碎裂成光的残渣。甜蜜而狂暴的情绪能量如无形的海啸,猛地炸开,席卷狭窄的巷道!

      “呃!”沈江临闷哼一声,展开的领域受到剧烈冲击。更多市民被这股甜蜜的狂潮扫中,眼神开始呆滞,嘴角机械地上扬。

      失控在蔓延。

      就在这时,林烬顶着狂暴的灵压,踉跄着朝他冲来。

      “你的领域撑不住!”他几步冲到沈江临身边,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你在试图‘堵’,但它们需要‘流’!”

      “你想干什么?”

      “引导它!”林烬吼道, “我是共感者,我能尝到它们的流向!但你的领域太硬,会把它们反弹回去,炸得更碎!你需要软化边界,让我来当那个出口!”

      这是一个疯狂的提议。将自己的感知完全交给一个陌生人?这无异于将自己的命门暴露给敌人。

      又一波甜蜜的狂潮袭来,附近一个ACIU队员晃了晃,脸上也开始浮现微笑。

      没有时间了。

      “做!”沈江临当机立断。

      林烬脸色惨白如纸,鼻血流下,他一把抓住沈江临的手臂。接触的瞬间,沈江临感到对方体内如同一个正在沸腾的、装满各种尖叫的熔炉。

      沈江临反手扣住林烬的手腕。他闭上眼,全力操控领域。沈江临的法则领域不再收缩,而是向外柔和地延展,像一张巨大的的网,将狂暴的灵质洪流包裹起来。他不再试图压制,而是为它们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导过来!”沈江临对林烬喊道。

      林烬闭上眼,将自己的共感力推到极致。
      甜腻的平静、被压抑的恐惧、虚假的狂喜……无数种被强行植入的情绪碎片,顺着林烬开辟的路径,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他后颈的疤烫得像火烧,眼前闪过更多白墙碎片,耳边隐约响起模糊的机械音,却抓不住具体内容,只能咬着牙硬扛。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血管在皮肤下突突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但他咬紧牙关,将这些混乱的能量,通过自己与沈江临接触的手臂,导入对方那片稳定而有序的法则领域中。

      狂暴的能量被梳理、被暂时封存。

      肆虐巷道的甜蜜风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平息。那些即将步后尘的市民,眼中的呆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茫然。

      雨声重新变得清晰。

      林烬双膝一软,差点跪倒,被沈江临一把扶住。他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两人浑身湿透,能清晰地听到彼此沉重如鼓的心跳和压抑的喘息。

      林烬猛地甩开沈江临的手,他踉跄后退,雨水混着鼻血滑进衣领,冰得他胃里一阵抽搐。刚才那波共感几乎抽干了他的神经末梢,指尖还在不受控地颤抖。

      沈江临指尖在耳麦上轻按一瞬:“B组封锁东侧出口,所有平民强制记忆缓存……”

      命令出口的同时,目光却未从那人身上移开。

      他再次看向林烬后颈的疤,喉结微动。父亲当年的实验,据说所有受试者都已“意外身亡”,这个人,到底是谁?

      对方比他矮了半个头。深栗色的头发被雨水浸透,几乎成了墨色。左胸口袋那枚金属工牌上“灰舌咖啡馆林烬”的字样在雨水中反着冷光。湿透的夹克紧贴瘦削肩背,领口微敞,锁骨处一道暗痕,血还是咖啡?难说。

      年纪很轻。

      比他自己还小。

      沈江临二十六岁坐上ACIU特别行动组组长的位置,靠的不是资历,而是压得住混乱的觉醒者能力——法则领域,和从不在危机中眨眼的神经。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二三,刚才共感时涌入他领域的灵质潮汐——甜腻、狂暴、被强行缝合的绝望——其复杂度与烈度,连资深共感者都可能当场崩盘。

      但他居然能承受住如此猛烈的灵质潮汐。

      沈江临喉结微动,压下心头一丝异样。

      这不是该在此刻细究的事。

      “为什么帮我?”沈江临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断喉巷的幸福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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