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人格农场 你怎么会在 ...
-
沈江临顿了顿:“带你进公共接待区后,我在管道口接应你。你从管道进去,进去之后,你去打探。”
当晚01:50,锈巷废弃回收站。
林烬穿着特制导电纤维服,全身涂满模拟情绪残渣的灵质涂料。
沈江临站在控制台前,黑眸紧盯着倒计时。
“还有两分钟。”
“记住,辉界内部有‘情绪纯度检测’。你必须保持绝对空白,不能有任何真实情绪波动。”
“明白。”林烬戴上呼吸面罩。
管道嗡鸣,屏蔽场闪烁。
“走!”
林烬爬进漆黑的管道口,身体瞬间被冰冷的液态灵质包裹。
无数废弃的情绪碎片从他身边流过——哭泣、狂喜、嫉妒、悔恨……它们像幽灵般低语,试图钻进他的意识。
他咬紧牙关,把自己想象成一块石头,一粒尘埃,一段被遗忘的数据。
成功混入。
他沿着管道一直爬,不知道爬了多久,他从数据流中剥离,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银白色的维修通道内,四周墙壁流淌着淡蓝色数据光纹,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香草精混合的甜香——和断喉巷尸体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撑起身,导电服已被腐蚀大半,露出渗血的皮肤。
共感力开始缓慢恢复,像针扎进神经末梢。
“得快点……”
前方,是一间透明观察室。
林烬脚步钉在门口。
球形空间里,数百个培养舱密密麻麻嵌在弧形墙壁上,像蜂巢,也像墓穴。每个舱里漂着一个人,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的头颅插满了细如蛛丝的神经导管,汇向中央主控台。
一块屏幕悬在半空,冷光滚动:
【批次#H-17】目标情绪:绝对忠诚|记忆模板植入成功|预计收割:T+6h
【批次#L-09】目标情绪:狂热爱慕|记忆模板植入成功|预计收割:T+12h
林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指尖抠进墙壁的金属纹路里。那些培养舱里的人,眉眼间隐约有百巷区居民的影子——有卖烤串的大叔,有修电路板的小哥,还有三年前消失的在在。
这里不是研发中心。
是人格农场。
专门收割情绪、重塑记忆的屠宰场。
活人被抽干“自我”,灌入虚假记忆,养到熟透,再一刀割下灵质。
他的目光忽然被角落一个独立舱拽住。
幽蓝营养液里,蜷着个少年,眉头死拧,手指痉挛般抓着舱壁。
别人的灵质是平的,他的却是撕裂的——
表面一层被强行压成铁板似的秩序,底下却有无数尖锐的情绪碎片在冲撞,像一头被焊死在笼子里的野兽。
林烬喉头一紧。
共感者。
而且不是他这种靠“尝情绪”的感受型,是另一种
——锚定型。
那少年站在那儿,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周身三尺内的灵质都变得沉甸甸的,连空气都懒得流动。
他们正用某种手段强行“驯化”他,一遍遍碾过他的神经,逼他把能力变成枷锁。
林烬见过这种手段。澄心院,和他关在B-7室的三个孩子:两个疯了,一个消失前咬断了自己的小拇指。
林烬的指尖开始发麻。
不是怕。
是恨。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黑的恨。
他盯着培养舱里的少年,牙关咬得发酸。
又来了。
这群杂种,从来就没停过。
林烬没再犹豫。
暴露?去他妈的。
他宁可死在这儿,也不想再看一个孩子被他们洗干净。
舱门是液压锁死的,面板亮着幽绿的“运行中”。
没时间破解。
他退后半步,用还能发力的右肩狠狠撞向控制箱。骨头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眼前发白,但箱体裂了。
手指插进裂缝,扯出一把缠满生物电容的线缆,反手一拽——
“滋啦!”
电火花炸开,舱门泄压,滑开一道缝。
可就在他伸手去捞少年的瞬间,一股味道猛地钻进鼻腔——
不是营养液的甜腥,不是金属的冷锈,而是血。
新鲜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
而且……是他自己的。
林烬瞳孔骤缩。
不对。
他没流这么多血。
这味道是伪造的——像有人把他的记忆撕开,榨出最痛的那滴,再灌进空气里。
他猛地意识到:这是陷阱。
专门为他设的。
共感者靠“尝”感知,而对方知道他会本能地解析这股情绪残响。
于是他们埋了一段虚假的濒死体验——模拟他左臂被截断刃割开时的恐惧、神经烧灼的痛、视野变黑的绝望……全压缩成一缕“味道”,就等他伸手去“尝”。
而他,真的尝了。
刹那间,胃里翻江倒海,心脏像被一只冰手攥住。
恐惧如潮水倒灌进神经末梢——不是他的,是陷阱塞给他的。
“操……”他喉咙发紧,想抽身,可共感已启动,退不出来了。
更糟的是,愤怒紧随其后炸开——
对澄心院的恨,对辉界的怒,对那些把活人当电池抽干的杂种的杀意……全被这股虚假恐惧点燃,烧成燎原野火。
他身体开始发烫。
他的内部在燃烧。
皮肤下,灵质疯狂涌动,散乱的情绪碎片开始凝聚——像熔岩找到河道,像风暴有了眼。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胸口一空,又一胀。
某种东西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轰——!
一圈赤红色的热浪以他为中心炸开!
空气扭曲,金属墙壁瞬间发红、卷曲,最近的两个培养舱“砰”地爆裂,玻璃渣混着营养液四溅。
那是愤怒的灵痕——将纯粹暴怒凝为现实干涉场,短暂改写物理规则:高温、冲击、崩解。
但还没完。
恐惧仍在撕扯他。
下一秒,蓝白色的冰雾从他脚底蔓延,所过之处,地面结霜,管道冻结,连警报声都变得迟滞、粘稠。
那是恐惧的灵痕——凝滞、封冻、时间拖慢。
两种极端情绪在他体内对冲、撕裂。
他跪倒在地,指甲抠进地板,眼球充血,嘴角溢出血沫。
这不是共感,这是反噬。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能“造”出灵痕——和觉醒者死后留下的那种一样,短暂却真实。
可他控制不住。
热浪与冰雾交织,空间开始龟裂。
天花板簌簌掉渣,支撑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再这样下去,整层楼都会塌。
“停下……”他咬牙低吼,声音嘶哑如裂帛,“给我停下!”
可情绪越挣扎,灵痕越狂暴。
视野开始发黑,意识像沙漏里的沙,飞速流失。
就在他即将被自己炸成灰烬的前一秒——
一个黑影从通风口跃下,直扑培养舱里的少年!
那人动作极快,黑袍裹身,面罩遮脸,却对林烬的失控视若无睹,只盯着少年,仿佛早知他会在此刻崩溃。
林烬想拦,可身体已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衣人一把抄起少年,举起手中的共振刀,朝着他的喉咙刺来。
锈巷的雨总是带着铁锈和机油的涩味。
小七蹲在灰舌咖啡馆掉了漆的窗台上,琥珀色的光学镜头收缩成一条细缝。雨滴在它的钛合金外壳上溅开,顺着仿生毛皮的沟壑滑落。它看着那个叫沈江临的男人把昏迷的林烬拖进咖啡馆后门。
“轻点,两脚兽。”小七的合成音带着静电杂音,“地板昨天刚打过蜡,如果你不介意我往你鞋里撒猫砂的话。”
沈江临没理它。他浑身湿透,战术衣下摆滴着暗红的水。林烬被他安置在咖啡馆角落那张破旧的皮沙发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
六小时前·辉界
林烬记得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那声音很闷,像远处传来的鼓声,然后才是潮水般涌来的疼痛。黑衣人手中的共振刀离他的喉咙只有一寸,刀刃上流动的幽蓝光芒刺痛了他的视网膜。
然后沈江临出现了。
他从走廊尽头冲入,破损的黑色战术衬衣上面浸染着大片深色污迹,分不清是血、油污还是管道里的灵质残液,显然是一路硬闯进来的。
他手中的脉冲枪甚至没有蓄能的过程,一道白光就直接贯穿了黑衣人的肩膀。黑衣人惨叫一声,共振刀脱手,在空中旋转几圈后插进远处的控制台,激起一串电火花。
沈江临欺身而上,一记手刀直切对方颈侧。
黑衣人仓促格挡,两人在冰火交织的废墟中交手三招,快得只剩残影。
第四招,沈江临抓住对方抱少年的破绽,一脚踹中其膝窝。
黑衣人踉跄后退,面罩松动。
他瞥了眼即将坍塌的天花板,又看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林烬,竟将少年往地上一放,转身跃入通风管道,消失在浓烟中。
沈江临没追。
他快步冲到林烬身边。
“我在。”沈江临单膝跪地,一把将他扶住,“他没事。黑衣人跑了。”
林烬似乎听见了,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
下一秒,眼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
现在·灰舌咖啡馆
林烬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咖啡豆和机油的混合气味。
他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躺在自家咖啡馆的沙发上。天花板上,老式吊扇缓慢旋转,投下摇曳的光影。
然后他看见了沈江临。
那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他换了一身黑色常服,正擦拭一把脉冲手枪。
“你醒了。”沈江临头也没抬,“比预计早了十七分钟,看来你对镇静剂的抗性比档案记录的要强。”
林烬试着坐起来,胸腔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低头,发现自己上半身缠满了医用绷带,手法专业得惊人。
“醒了就别乱动。” 沈江临说。
“那个少年呢?”他声音沙哑。
“跑了。”沈江临终于抬起头,“在我去找镇静剂的时候。你该庆幸他没顺手给你补一刀。”
林烬的脑子像生锈的齿轮,一格一格地转。
少年是谁?黑衣人怎么知道他会失控?那股炸穿天花板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疑问堆在胸口,沉得发闷。
但他没吭声。
他撑着沙发坐直,忽然说:“哟,沈组长,辉界不是你的禁区吗?”
顿了顿,他盯着沈江临,“你怎么会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