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U235星 穿越，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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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一地寂静。“叮当”一声，冷风卷着压瘪丢弃的易拉罐从程澄脚边滚过。
三两只小飞虫闻到血腥味儿，绕着地上人型生物的脸打转。
铁锈色的血迹以心口为起点，溅开，遮盖了小半张脸。
程澄重重闭了闭眼，费了点力气才缓缓睁开，液体干涸后形成的粘膜拉扯着皮肤，传来轻微的痛痒感。
程澄微微调整呼吸，眼珠转动，就着昏聩动荡的视线，巡查四周。
仅有模糊的色块，没有传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身体发软无力，肌肉酸痛，随血液一起汩汩流失的还有体温，一缕一缕抽走生命的气息。
发僵的手指无力地抠了抠地面，粗粝冰凉。
程澄知道不能但控制不住地重重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手攥不成拳，闷着火，恨砸地！
这一生，没有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循规蹈矩，凭什么死得必须是我！
程澄盯着黑蓝的天幕，视线开始失焦，眼角水渍滑进鬓发，记忆中闪过林岚的脸，笑开的、犹疑的、难过的、愤怒的、坚韧的、认真的……
不禁抿唇，她知道了，又要难过了。
“@#%，*&#……”
程澄隐约听到一些声音，有人来了吗？还是……幻觉？
再也没有力气深思，纤长的、粘了血迹的睫毛蝶翼一样轻颤，缓缓遮盖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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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星耀基地。
“欸！克利尔！”雌虫身形落拓，把外套甩到一侧肩后，另一只手从背后伸手搂住程澄的肩膀，端得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程澄眼眸弯弯，微微侧头，抬手就给虫来了一个过肩摔，酒红色的头发在视野里划过，又结结实实摔在地砖上。
“你真是……”
听到地面传来闷声闷气、故作气恼的声音，“真是什么？”程澄嗓音带笑，伸手给虫拉起来。
“真是别开生面的问候礼！哪有你这样子的？”
“只跟你这样。”
程澄捡起外套，从兜里摸出一板黑巧，掰了一半，把另一半递给阿尔冯，“你买的巧克力就是好吃。”
阿尔冯看了他一眼，颇为无语。
忍了忍，还是气不过，伸手夺过咬了一口，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响起。
程澄侧眸看着雌虫白皙细直的鼻骨，满意地听到含混的回应，“真拿你没办法。”
把外套搭在小臂上，程澄另一只手虚虚揽着雌虫的肩膀走进长廊，“来得这么早，老大叫你？”
“嗯。”阿尔冯咽完嘴里的巧克力，“帝国军打来了，帝国军又走了，抢物资了，被别虫抢物资了，跟虫打架了，被别虫打了……”
“……没什么新鲜事。”
“有什么需要配合的还和我讲。”程澄把阿尔冯散落的鬓发挽到耳后，感受着手下紧实的肌肉，“我们一起想办法。”
“好呀。”红发雌虫转身接过衣服，晨光侧照，金黄如蜜的眼睛带着纯然的欣喜，朝程澄眨了眨，“我先进去了，中午二食堂。”
“嗯。”
看着阿尔冯进门，程澄转身拐了两道弯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检查单舰夜间执行官提交的运行报告。
情报组施魏格提了句凌晨三点二十四分有不明信号闪过，不到一秒。
有虫来了，或者系统报假警。程澄给到批复：继续观测。
在标绿的引擎、护盾、导航等核心系统运行参数周边扫了一圈儿之后，程澄的视线在“能源储备不足一月，建议及时补充。”的小字备注上停留了几秒。
该出去觅食了。
花了点时间圈定交易对象，制定采购执行计划，程澄脑中再次复盘，确认没有遗漏，将行动申请发给老大。
叮！手腕上的通讯显示：发送成功！
程澄抬手，试了试窗外已经初显热烈的光亮，觉得或许可以搞一批冷风设备，今年夏令时好像格外热一些。
“洛恩！”程澄拎起椅背上的工装外套，叫了略显拘谨的副手一起巡检。
洛恩才十六，两年前捡到的时候瘦骨嶙峋一身血，双亲皆亡无所依。基地养了两年，觉得天赋尚可，就交给程澄先带着。
今天不是周一，没有晨间工作会议，程澄领着洛恩一起检查星舰核心系统运行情况与值班虫员工作履职状态。
绕到负二层能源组的时候，到底没忍住又和老罗切磋了一番，果不其然被摁在地上摩擦了。不愧是基层十几年的中流砥柱，无愧所有虫的信任。程澄只心里默默给自己加大了体能训练与近身格斗的强度。
虽说术业专攻，程澄不是一线虫员，没有要求体能与格斗也要拔尖，可太菜的话到底领不好队伍。
程澄利落爬起来，斜倚着墙，抻长脖子，解开一颗扣子擦汗。
看着老罗把毛巾扔到一边，扬声拍手喊：“都散了，换班吃饭。”转头和几个手下叮嘱着高温环境下的星舰能源安全事宜。
虫崽子们压着声音兴奋低呼，蚁群一般混沌有序地跑开，边走边打闹，“今天好热，要加冰饮。”隔着挺远，连程澄都听到了这个小小愿望，不禁失笑。
午后凝固成琥珀，连灰都懒得飞，晃眼看去光线扭曲，隐约可见热浪翻腾。
收到老大阿德勒的回复时，程澄正坐在二食堂和阿尔冯侃大山。
“准。”一如既往的干练简洁。
“最近有任务吗？”程澄给阿尔冯递了片面包，“过两天我得去埃尔温那里弄点资源，能源储备不够了。”
“小埃尔温？那个黑心瘦猴？”阿尔冯一边接过面包涂果酱，一边模仿埃尔温油滑的声调，“这东西不好弄啊……”
程澄被逗笑，垂着眼想起跟着福斯特第一次见埃尔温的场景。
帝国边境外设立着的小办公室，不起眼，半拉着卷帘门，浮动的尘埃里，瘦、白、佝偻着腰，压着喉音拉着难为情的调子，“这东西不好弄啊……”
“嗯，是他。比他安全的，没他合算，比他合算的，没他安全。”
程澄想起埃尔温笑起来的眼纹，像晒伤的网。
没人知道他从何而来，只知道他滑不溜手，不讲感情，只谈利润，“也算长期供应商了。”
“你来不来？”
阿尔冯挥了挥叉子，“有别的任务。”
“嗯？”
“奥德那边好像和帝国军那边有摩擦，老大让我看着点，别把火烧咱身上了。”
奥德是隔了几个区，这个星球几乎另一端的星盗基地。和星耀掐了好几年了，互相看不惯对方，但谁也没把谁干掉。
莫名其妙地稳定共存着。
程澄没见过奥德的老大，老虫们只管他叫做黑狼，一个诨号。
“帝国军？”程澄抬头望进阿尔冯熔金的眼瞳，莫名觉得往日热烈的眼神，有点软、有点沉。
“说是什么挟持公民。”咽下最后一角面包，阿尔冯眼睫垂帘，抿了口茶水，“就怕是借口。你出去也小心着点。”
“嗯，知道了。”
·
两天后，程澄带够虫手，搭载一架小型运输舰出发，舷窗外星港月台上，阿尔冯晃着手的身影迅速消失。
舰体越过光休止线时，指挥室的射灯跳频几下，程澄正巡检回来，心口一窒，莫名觉得不安。
光休止线内，透过舱体的舷窗可以看见来自母星星系自然发出或者反射的光。光休止线外，母星星系已经亮不过其他星星了，一点点混沌，没于黑暗。光休止线不止是一条线，它像是母星的最后一声呼吸，听见她咽下去，然后就需要独自面对新的挑战。
“过光了。”
第一次同众虫出任务时，程澄听见老罗盯着测距仪这样讲。
舷窗外那颗灰蓝色的气态巨，从满窗缩成拳头，缩成指甲盖，缩成针尖。
“噗。”一声，针尖灭掉。
没说“进入真空”，没说“脱离重力井”，老罗讲传下来的说法就是这个。
过光了。
程澄半眯着眼，指腹刻板地扣划在窗舷上，猛然想起那个未知信号，一种令人脊髓战栗的直觉直击心脏。
施魏格是基地最好的情报人员，舰队里没人见过他急，没人听过他解释，没人知道他晚上住哪间舱。
大家只需要知道他就在基地。需要情报时，情报会来。
他会给出无谓的信息吗？
三秒，睁眼，程澄向基地发送加密通讯。没有办法陈述直觉，只能请求进入备战状态，再查信号。
“收到，会排查。”
冷静的回复多少安抚了些程澄有些动荡的情绪。
整个行动只有一周，六天后就可以回去了。程澄稳住心神再次同团队预演即将进行的采购谈判。
埃尔温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合作方，顶着久不见天日的病态的苍白的脸，笑着搜刮尽对方兜里的每一分油水。
有渠道，够手腕，能搞到一切禁运品。永远说自己在亏钱，永远没见他关张。
名字是老派的体面人，姓是“小”。就像那间永远半掩着的店。
当面叫他埃尔温，背后骂小埃尔温。他都笑着应。
没人知道他赚了那么多黑心钱，怎么还瞧着那么枯瘦狼狈。
也没人问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U235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