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表决 离开，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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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边境线外的诸多星球都被勘测过，开发价值远远小于资源投入，帝国军都懒得将其划进国境线。于是这些无主的星球被居民自嘲戏称荒星域。
荒星域内向来不问来处，因为但凡有办法，都会选择去往低等或者中等星球好好过日子。
命运让程澄落在U235星，他便把U235星称为母星，不论别虫口中外面的世界听起来多么诱人，衣香鬓影，珠动钗横，锦衣华服，四通八达。
只有这片土地，承载过他初初穿来时的彷徨恐惧。幼兽初陷，龇牙见血，目光所及，都以为是刀丛。
只有这个基地，治疗他的身体，安抚他的精神，以人无法拒绝的方式，一点点拥抱他惊弓张翅，怵目横眉的灵魂。
两年来，程澄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于是便只想和星耀，和大家一起，好好活着。或许从他第一次张口说星际虫语的那一天，这种羁绊已然建立。
与埃尔温交易的地址在S121星附近，不远不近的距离。搭载运输阵的大型舰艇或许只需要两星时，但程澄不知几手的小型运输舰需要足足两天。
不出意外，双方一直一点点磨价格，互不相让。
“不急。”埃尔温笑着给程澄递了杯水，眼尾的细纹里带着些程澄没看懂的真情实感。
双方极限拉扯了两天，最终在埃尔温的拍板下定价，只略略比程澄的心理底价高出百分之零点二。
“这价也不低了，不如埃尔温老板再附加一项上舰服务？”程澄捏着玻璃杯子不爽，“我的虫舟车劳顿，回去还得卸下来才能歇。”
“好。”埃尔温好脾气笑笑，麻利地指挥人手，“给克利尔小舰长搬上去，都仔细着点，别磕着碰着了。”
登上运输舰的时候，程澄总觉得埃尔温好像有话没说完，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对方已经站在港口招手再见了。
风声猎猎，不知为何，程澄忽然觉得埃尔温的眼神带着些同情和怜悯。
这样远的距离，大概是错看。
整个运输舰都洋溢着热烈的气息，为这一次顺利的采购。程澄一边散开长发捋顺一边走进休息舱，确认轮岗换防方案，给基地发了已经出发返航的通讯后，难得和手下们一起庆贺。
这是行动的第五天，比预期快了一天，预计第二天下午就可以回家，卸完货刚好吃饭休息。
大家围坐在一起，一些虫切肉腌肉，一些虫给串起来做烧烤，孜然和辣椒粉一撒，香味儿刺啦一下就激发出来。也不管熟没熟，七手八脚一通哄抢，啤酒雪碧撒一地。
程澄失笑，这阵仗，饭还是抢的香，尤其从别人筷子里抢的，更香了。
晚饭进入尾声，虫手一杯饮料或啤酒，或说或闹。
程澄坐在一侧，铂金色的长发顺着脖颈从左侧肩膀滑下，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支着右手肘，闲闲翻着烤鱼，均匀火候，撒料装盘，炉火的光柔柔地印在晴蓝色的眼瞳里，抬眸问众虫，“谁还没吃饱？”
“您还没有放弃自己做贤惠雌君的远大理想吗？”洛恩多喝了几杯，盯着程澄良久，才接过烤鱼，大着舌头大言不惭，“我觉得我有些雌雌恋倾向。”
周遭骤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哄笑，快要掀了屋顶。
“我看你小子是想给克利尔小舰长做雌侍了。”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传来一阵笑语打趣道，“实在不行克利尔小舰长结婚的时候也把你打包过去给雄主做雌侍好了。”
“瞎说什么呢。”程澄笑骂。
酒足饭饱，程澄领着几个没有喝太多的收拾残局，顺带把这些个醉猫挨个儿送回房。在一层甲板给夜防巡查虫员开了短会，就值班状态和值班纪律方面做了关心和强调。
夜间极静，只有驱动发动模组传来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程澄和衣而卧，盖着薄被辗转反侧，不禁想起今天大家的戏言。
其实他不是雌虫来的，也做不成谁的雌君。
老罗说，两年前是阿尔冯捡到他的。
程澄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老罗厚实的笑，像是胸膛里滚出来的嗓音。
“阿尔冯说，那次执行夜间任务回来，嘴里的巧克力都没有咽下去呢，就看见你躺在地上，一身血，出气多进气少，身子都快凉了。”
“给阿尔冯吓得巧克力都掉了，那会儿他也才刚来半年，年纪小，抱着你就往基地跑，那叫一个声势浩大、涕泗横流。”
“那时候你生命体征实在太浅，基地医生愣是没办法治，是老大从隔壁奥德抢了浸入式修复舱才给你小子捞了条命。”
“阿尔冯和老大才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程澄听见自己的声音，含混着笑意，“定然要用一生来报答的，我一辈子都在基地，和你们在一起。”
那个时候，程澄还不知道自己是雄虫。
直到看见福斯特和老罗同奥德众雌虫火拼时展露的骨翼，生生从明明与程澄相似的后背上鼓动出骨骼的轮廓，而后，带着飒飒风声张开。巨大的扇面在光下呈现出华丽的色泽，边缘肉眼可见的锋利，是艺术品，亦是利刃兵器。
在骨翼的加持下，飞行、借力、骨翼本身的攻击性，削捅砍劈，都会使个体的战斗能力被放大数倍。
两年过去，程澄已经有些忘记当时具体的打斗场景，只留下了一场多虫对打的、酣畅淋漓的、暴力美学的模糊印象。
刻在记忆里更多的是那一瞬来势汹汹、深入神经的恐惧与震颤。不是恐惧被袭击，而是自以为是同类，只是语言不通，没想到不是，真相揭露的一刻，带来的那种无法理解、无法沟通的非人感的冲击，让人头皮发麻。
好在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战斗场面上，没有留意他一瞬间的失态，程澄也用尽毕生素养压下惊恐。
后来在阿德勒的办公室，程澄第一次清醒状态下近距离观察这位四十一岁的星盗头头，短寸头，剃得太短，看得见左侧头骨上的弧形凹陷。粗粝朴实，看着很凶。
程澄进来，站在门口没动，他不认为自己可以瞒得过这位手腕铁血的领导者，所以他在等一个宣判。生，或着死。
气氛隐隐有些对峙。
“你知道你是雄虫吗？”是阿德勒先打破了寂静。
程澄摇了摇头。
“一开始你也不会虫语。”
程澄点了点头。
“荒星域不问来处，你只需要找到你的位置。”
程澄诧异地抬头。
或许情绪转变太明显，阿德勒笑了笑，一身凶气尽数消散，隐隐带着程澄有些熟悉的，亲民军官式的气质，“雄虫不好活，你去跟着福斯特。他有一个死去的雄崽，他会教你。”
“好的，老大。”
程澄第一次从心里认可这个称呼。
他低头走出办公室，门口有一块地砖，起翘了，踩下去会响。程澄踩了好几下，满意地听着地砖响了几声，才终于笑着走向福斯特的办公室。
后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整个基地只有老大阿德勒和福斯特知道他是雄虫。他配合所有基地的工作，偶尔匿名帮助精神海不稳定的高阶雌虫稳定精神海。
基于高阶雄虫优秀的外显精神力，程澄展现出了极强的学习能力。在阿德勒和福斯特近乎填鸭式的教学中，如一柱幼苗，得到光照便茁壮成长。程澄迅速汲取消化这个世界的通识与专业知识。
从天文地理、物理学、文明通识到格斗术、武器系统基础、体能强化，再到指挥学、星际系统操作、数据基础分析，他们二人不是在教他，而是近乎拆了自己，让程澄拿去用。
某天，程澄站在办公室看基地外的夕阳，顿觉这昏天黑地的两年时光，如梭而去。
他理所应当成为了福斯特的接班虫，正如阿尔冯是阿德勒的接班虫一样。喜提诨号小舰长。
他们一文一武，是星耀的年轻一代，是星耀的未来。
外界将星耀定义为一个星盗组织，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自己是谁，将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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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嘀！嘀嘀嘀！”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锐利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运输舰。
“嘀嘀嘀！”
程澄立刻起身，边赶往舰桥边刷通讯讯息。
通道里夜巡值班虫员来去匆匆，紧急排查可能出现的情况，随时准备上报。
扫开指挥室的大门，程澄快速检查各方信号与系统运行情况，没有发现其他问题，除了基地的一条命令，“离开，不要回来！”
程澄关掉警报声，只留鲜红的文字闪烁显示在指挥室的大屏上。
他反复刷新通讯讯息，没有刷新到任何新讯息。
按理不应当在这个时候擅自联系，免得暴露位置伤及自身和舰上诸虫。可程澄没有办法弃基地于不顾，那是家啊，阿德勒阿尔冯他们都还在家里。
舰上诸部门组长已经就位，等着程澄的命令。
程澄捏着鼻梁，反复斟酌。
半晌，还是决定联系基地。
冒着暴露的风险，运输舰通过加密通道联系阿德勒，没有虫接听；换通道又联系阿尔冯，也无虫接听；不得已，程澄给福斯特打了通讯。
福斯特在出外勤，基地的事不一定知道，但他没有已经没有办法了，他必须问。
福斯特没有接，但发了讯息：基地命退离，联系不到，情况未知！
克利尔：我想回去。
克利尔：只代表我自己。
福斯特：现在，你是运输舰舰长，你要为整个运输舰和运输舰上的虫负责。
克利尔：我知道了。
收起通讯，程澄指腹神经质地扣划在窗舷上，半眯着眼思量。
一个人，到底要如何决定一群虫死生。
想回去。
想回去！
洛恩看着自己长官又抠手，“不如我们表决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表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