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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圣临西庭—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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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执念?"
我是圣公主,不对我叫白予迟。
在我还没有诞生之前,父王与母后还十分期待我的到来,聆听那微弱的心跳,父王的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当时的哥哥和姐姐听到这个消息也懵懂的期待着我。那时他还不是那个阴郁寡言的人,他会和母亲在玫瑰园里漫步,说要给孩子取一个最动听的名字,要让她一生都活在阳光里,远离宫廷的阴谋与鲜血。
母后总笑着嗔怪他心急,说孩子还未出世,名字哪能这般仓促。可父亲却固执地翻遍了古老的星象典籍,圈出了“星”这个音节,说它带着星辰的清冽与力量,配他的孩子正好。如果是女孩就叫白星眠,如星辰般璀璨,在安宁中沉睡,希望她一生都被温柔包裹,无忧无虑。如果是儿子,就叫白星阑,星,璀璨星辰;阑,将尽未尽。如夜空中最亮的星,在黎明前积蓄力量,终有大放异彩之时。
可命运偏生残忍。
我出世的那一夜,王都下起了百年不遇的暴雪,呼啸的寒风卷着冰碴,拍打着城堡的彩绘玻璃窗。产房里的血腥味混着雪水的寒气,呛得人喘不过气。父亲守在门外,从黄昏等到黎明,手里还攥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羊皮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当产婆抱着浑身是血的我冲出来,颤抖着说“公主殿下平安”时,他脸上的喜色还没来得及绽开,就被下一句“王后她……血崩了”彻底击碎。
母亲终究没能熬过那个雪夜。她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我的降生。
父亲抱着我,站在母亲冰冷的石棺前,窗外的雪还在落,像是要把整个王都都埋葬。他看着我皱巴巴的小脸,又看了看母亲毫无生气的容颜,手里的羊皮纸被他捏得粉碎,那些美好的名字,连同他对未来的期许,一起碎在了漫天风雪里。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提过“凌辞”或是“凌燃”。他给我取名“予迟”,予,是给予;迟,是太迟。他说,我来得太迟了,迟到夺走了他的全世界。
自此以后,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不,或许这只是对我。
王宫里的人都说,国王陛下在王后离世后,就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那位被抱养在宫中的白凌辞公主。他们说,陛下会亲自为她挑选晨雾里最娇嫩的玫瑰,会在她练琴时坐在一旁静静聆听,会在她犯错时笑着说“无妨”。
而我,白予迟,只能住在城堡最偏僻的塔楼里。那里终年不见阳光,只有呼啸的风从彩绘玻璃的缝隙里钻进来,像母亲临终前的叹息。
我见过他对凌辞笑,那笑容温柔得能融化冰雪,可他看向我的时候,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只剩下冰封的寒意。他从不主动见我,偶尔在宫廷晚宴上远远一瞥,也像在看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是一个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玫瑰园的拱廊,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裙,偷偷溜出塔楼,想去看看母亲生前最爱的那片白玫瑰。
玫瑰开得正好,层层叠叠的花瓣像被晨露浸润过的雪,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铺在地上像一条柔软的地毯。我蹲下身,指尖刚要触碰到花瓣,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他。
我猛地站起身,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我背对着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在空旷的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让你到这里来的?”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语调,像王都深冬的寒风。
我缓缓转过身,看见他站在拱廊下,一身深紫色的常服,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丝毫波澜,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我……”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我只是想来看看母亲的玫瑰。”
他的眼神骤然一沉,像是被触到了什么禁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的声音更冷了,“滚回你的塔楼去。”
我咬着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我看着他,鼓起所有的勇气,轻声问:“父王,您就这么讨厌我吗?”
“讨厌?”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看到你,我就会想起你母亲临终前的样子。”
我的心像被一把钝刀狠狠割开,鲜血淋漓。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经无比依赖、无比渴望得到爱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可我是您的女儿啊。”我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您和母亲的孩子。”
“孩子?”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你是个灾星,是你害死了她。如果不是你,她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和我一起看着这些玫瑰。”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里。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我转身想跑,却被他叫住。
“站住。”
我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肩膀不住地颤抖。
“以后,不准再踏入玫瑰园一步。”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惩罚。”
我没有回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玫瑰园。身后的玫瑰依旧开得绚烂,可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冰冷的灰色。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踏入过玫瑰园。我知道,那里的温柔和美好,从来都不属于我。属于我的,只有塔楼里终年不散的阴冷,和父王眼中那化不开的寒意。
我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更爱姐姐了,我真的真的太像母后了。
像她一样,有着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也像她一样,注定要被这金碧辉煌的牢笼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