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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冷宫惊变 ...

  •   第一章冷宫惊变

      头痛是第一个感知。

      仿佛有凿子在颅骨内侧细细地敲,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回响。沈千秋的意识在黑暗深处挣扎,耳畔依稀残留着塌方时的轰鸣——土壤崩塌的闷响、同事变调的呼喊、还有自己最后一刻撞进支架的钝痛。

      “娘娘……娘娘您醒醒……”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苍老,嘶哑,带着潮湿的哭腔。

      不是医院。没有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没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沈千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感官的碎片逐渐拼合:身下是硌人的硬板,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腐朽的甜腻、劣质炭火未燃尽的呛味,还有某种……草药久煎后的酸苦。

      她猛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泛黄起皮的屋顶,深褐色的水渍像地图上的洲界蔓延开来。三根裸露的房梁横贯视野,其中一根已经裂开细纹,蛛网在角落里层层叠叠,一只灰蜘蛛悬在丝线上,缓慢地升降。

      这不是二十一世纪。

      “娘娘!老天开眼,您总算醒了!”那个苍老的声音近了,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沈千秋缓缓侧过头。

      床前跪着个老妇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干枯,用一根木簪草草绾着。她穿着灰褐色的粗布襦裙,肘部和膝头打着颜色不一的补丁,袖口磨得发亮。此刻正用那双红肿的眼睛望着自己,皱纹密布的脸上混杂着庆幸与惶恐。

      “你是……”沈千秋开口,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奴婢是春花啊,娘娘不记得了?”老妇人膝行半步,声音发颤,“您昏睡三天了,水米不进,御医署的人……不肯来。奴婢只能给您灌些米汤吊着命……”她说到此处,眼泪又滚下来,“奴婢真怕您随先皇后去了……”

      先皇后。奴婢。娘娘。

      陌生的称谓像冰锥刺入脑海,与此同时,无数破碎的画面奔涌而至——

      沈氏千秋,年十七,户部侍郎沈明堂嫡次女。生于惊蛰,故名千秋。

      三个月前,因容貌酷似已故宸元皇后沈瑶,被新帝萧彻册立为后,入主凤仪宫。

      一个月前,因“性情不似,徒具其表”,被皇帝厌弃,废后位,打入永巷最西侧的这处冷宫。

      记忆里的原主怯懦、敏感,对那个只见过寥寥数面、将她当作替身又弃如敝履的年轻帝王,怀着近乎虔诚的痴迷。打入冷宫那日,她跪在宫门外的青石地上哭了整夜,秋露浸透衣衫,次日便起了高热。缠绵病榻月余,终于在三天前咽了气。

      然后,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考古学与经济学双料博士沈千秋,就在这具身体里醒了过来。

      沈千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惊涛骇浪已被镇压在平静的眼波之下。二十七年的学术生涯赋予她两种本能:一是面对异常现象时保持冷静观察,二是用最快速度建立分析模型。

      穿越。不合逻辑。但身体的虚弱、空气的味道、老妇人服饰的细节、记忆碎片的质感——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不是梦,也不是濒死幻觉。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动作因虚弱而摇晃。春花慌忙要来搀扶,被沈千秋抬手止住。

      “我没事。”她说,声音依旧沙哑,却已经平稳。

      春花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还是那副清丽眉眼,肤色因久病苍白如纸,下巴尖得可怜。可眼神不一样了。从前总是含着水光,看人时闪躲怯懦;现在那双眼睛像深秋的寒潭,沉静,清明,映着破窗透进的微光,有种令人心悸的透彻。

      沈千秋没理会她的怔忡。她掀开身上那床薄被——被面是洗得发白的粗麻,棉絮板结成块,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赤脚踩上地面,砖石冰冷粗糙,缝隙里积着黑灰色的污垢。

      她走到屋子唯一的窗前。那甚至不能算窗,只是墙上凿出的一个方洞,用发黄起皱的油纸糊着,破了几个窟窿,冷风正从破洞飕飕地灌进来。

      透过孔洞往外看,是个荒芜的院子。枯草有半人高,在风里僵硬地摇晃。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斜在院角,枝桠光秃秃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一角院墙坍塌了,露出外面同样斑驳的宫墙。天色铅灰,云层低垂,像是要落雪。

      冷宫。名副其实。

      沈千秋转过身,目光冷静地扫过这间屋子。约莫二十平米,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掉漆的榆木衣柜,此外空空荡荡。桌上有个豁口的陶碗,碗底残留着浑浊的水渍。墙角堆着些劈好的柴火,旁边是个小小的黄泥炭盆,盆里只有些将熄未熄的暗红色灰烬,几乎散不出热气。

      生存资源评估:极端匮乏。食物、饮水、保暖、医疗,四项基础需求均处于危机阈值以下。

      “还有吃的吗?”沈千秋问,语气像在实验室里询问数据。

      春花回过神来,忙走到桌边端起陶碗:“还、还有半碗昨日的粥……”她递过来,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漂着零星几粒泛黄的米。

      沈千秋接过来,没有喝。她走到门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杉木门。冷风扑面而来,卷着尘土和枯草的气味。她赤脚走进院子,粗糙的地面硌着脚心,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她蹲在院角那丛植物前。得益于考古田野工作的经验,她对常见野生植物有基本辨识能力。

      荠菜,叶子已经有些老硬,边缘泛黄,但中心还能揪下嫩叶。马齿苋匍匐在地,茎叶蔫软,但未枯死。还有几株野葱,顽强地从石缝里钻出来,细长的叶子在风里颤抖。

      “有刀吗?或者锋利的东西。”沈千秋回头问。

      春花茫然摇头:“入冷宫时,利器都被收走了……”

      沈千秋不再问。她伸手去掐荠菜嫩叶,指甲不够锋利,她就用指腹抵住茎秆基部,轻轻一掰,发出细微的脆响。春花虽不明白,也蹲下来学着做。

      很快,她们采了一小把荠菜和马齿苋,还有几根野葱。回到屋里,沈千秋让春花把炭盆里残余的炭火拨拢,添上两根细柴。火苗艰难地窜起来,映亮两人瘦削的脸。

      “去接些干净的雪。”沈千秋吩咐,“要树梢上未落地的。”

      春花依言去了。沈千秋则就着盆里一点点温水,仔细清洗野菜——水很宝贵,但食品安全是生存第一原则。她去掉老根烂叶,将嫩叶撕成适口的大小,野葱切成细末。

      当春花端着半锅洁净的雪回来时,沈千秋已经准备就绪。雪在破铁锅里融化、烧开,野菜投入翻滚的水中,撒上一点点盐——那是春花藏着的最后小半撮粗盐。野葱末最后撒入。

      没有油,调味也只有盐,但滚水烫过的野菜散发出清新的植物香气,在这间充满霉味和药味的屋子里,竟显得格外鲜活。

      春花看着那锅热气腾腾的野菜汤,嘴唇哆嗦起来:“娘娘,您怎么会……”

      “活下去最重要。”沈千秋打断她,语气平静无波。她舀了一碗递过去,“趁热吃。”

      春花颤抖着接过,眼泪大颗大颗掉进碗里。沈千秋自己也盛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汤很淡,带着野菜特有的微涩,但热流顺着食道滑入胃袋,驱散了部分寒意和虚浮感。她的思维开始加速运转。

      当前首要目标:生存。

      长期目标:脱离这种完全受制于人、生命权悬于他人一念的处境。

      关键短板:信息隔绝。对自身处境、宫廷动态、外部环境均缺乏有效情报来源。

      “春花。”沈千秋放下碗,“现在宫里是什么情形?我被打入冷宫后,外面可有什么说法?”

      春花捧着碗,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娘娘,您听了千万别伤心……陛下立了苏贵妃暂摄六宫事。苏贵妃是宸元皇后的表妹,如今……风头最盛。”

      苏贵妃。沈千秋从记忆碎片里检索:苏婉儿,十七岁,太傅苏敬之女,容貌娇艳,性情娇纵,善歌舞。在原主记忆中,那是个喜欢穿绯色衣裙、笑声清脆刺耳的女子。

      “还有呢?”沈千秋问,“日常用度是谁在管?为何炭火食物短缺至此?”

      春花脸上浮现愤懑:“是内务府的张得禄公公在管。他……他是苏贵妃提拔的人,克扣咱们的份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送来的炭都是湿柴,点不着还呛人;米是陈年发霉的,筛三遍都挑不净砂石;菜叶子是烂的,肉更是半年没见过了……奴婢去理论过几次,反被他们奚落。”

      沈千秋点点头,没有愤怒。权力结构中最底层的压迫者,通常是执行者而非决策者。张得禄是条小鱼,但恰好卡住了资源通道。

      “今日送饭的人该来了吧?”她问。

      “应该快了。”春花看了眼天色,“每日都是午时前后,从没早过。”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尖细不耐烦的嗓音:“领饭了!赶紧的!”

      春花连忙起身出去。沈千秋坐在原地没动,目光透过门扉的缝隙,冷静地观察。

      来的是个小太监,约莫十五六岁,穿着半旧的靛蓝色太监服,袖口和膝头磨得发亮。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敷衍,嘴角下撇,眼皮耷拉着。手里提着个破旧的竹编食盒,走到院中那个歪斜的石凳旁,随手一撂:“赶紧拿进去,我还得去别处呢。”

      春花上前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黑乎乎的糊状物,散发着酸馊气。旁边是两个杂面馒头,表皮干裂,硬得像石头。

      “小顺子公公,”春花脸色难看,“这饭食……人都吃不得啊!”

      “哟,还挑上了?”小太监小顺子翻了个白眼,“冷宫有得吃就不错了!不要?那我拿回去喂狗还能听个响儿!”

      沈千秋就在这时走了出来。

      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赤着脚,长发未绾披散在肩后,因久病而瘦削的身形在寒风里像一株芦苇。可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脚步平稳,一步步走过来时,竟让小顺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就是小顺子?”沈千秋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小顺子定了定神,想起眼前不过是个失宠的废后,腰杆又挺直了,但语气不自觉地收敛了些:“正是奴才。娘娘有何吩咐?”

      沈千秋没看食盒,目光落在小顺子脸上。她在观察:眼神闪烁不定,右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左脚脚尖微微外撇——典型的底层小人物,有些小聪明,惯于见风使舵,内心有怨气但缺乏反抗勇气。

      “这冷宫,除了春花,就只有你每日来?”沈千秋问。

      小顺子愣了一下:“是、是啊。这晦气地方,谁愿意沾边。”

      “那么,我们若是饿死病死在里头,”沈千秋语调平淡,“第一个发现的,是不是你?”

      小顺子脸色变了变:“娘娘这话……您福大命大,怎么会……”

      “我若死了。”沈千秋打断他,“你是最后经手饮食的人。就算上头不追究,沾上这种晦气,你在内务府的日子,会不会更难?”

      小顺子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没说出话来。他显然从未想过这一层。

      沈千秋走近半步,压低声音,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我不需要你冒险。只两件事:第一,下次送来的饭食,至少要是人能入口的。第二,帮我带些东西进来。”

      小顺子眼珠转了转,右手食指和拇指下意识地搓了搓:“娘娘,不是奴才推脱……这饭食是张公公交代的,奴才不敢违背啊。至于带东西……”他拖长了语调。

      沈千秋转身回屋,片刻后出来,手里托着一支银簪。簪身素简,只在顶端雕了朵小小的梅花,簪体沉甸,是实心银。这是原主被打入冷宫时,身上仅存的几件首饰之一。

      “这个给你。”她将簪子递过去,“不是贿赂,是定金。我要的东西寻常:针线、干净的碎布头、猪胰脏、草木灰、还有宫里主子们丢弃的残花或香草。”

      小顺子接过银簪,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眼睛亮了。这些东西不值钱,也不违禁,好弄。他抬眼打量沈千秋——苍白瘦弱,但眼神沉静得像井水,看不出深浅。

      “娘娘要这些做什么?”他忍不住问。

      沈千秋看了他一眼:“想活得稍微像个人。”

      小顺子被这话噎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他收起银簪,语气软了些:“奴才……尽力。但张公公那边……”

      “不必明着对抗。”沈千秋道,“送饭时,将好一些的藏在下面,表面还是这些。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吃不了挑剔。另外,”她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那是春花最后的一点积蓄,“这些给你,每日都有。算是辛苦钱。”

      小顺子飞快地算了笔账:风险不大,有利可图,还能卖个人情。他点点头,语气恭敬了些:“成,奴才听娘娘的。不过有句话……陛下那边,您就别惦着了。苏贵妃如今正得意,宸元皇后的生忌刚过,陛下心情正不好呢……”

      “生忌?”沈千秋捕捉到这个词。

      “是啊,三天前就是宸元皇后的生忌。”小顺子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陛下在瑶光阁独坐了一整日,谁也不见,听说还喝了不少酒……哎哟,奴才多嘴了。总之娘娘您安安生生的,说不定还能过几天清净日子。”

      小顺子提着空食盒匆匆走了。春花看着石凳上那碗馊糊和硬馒头,眼圈又红了:“娘娘,咱们真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沈千秋没有回答。她走回屋里,目光落在炭盆中明明灭灭的火星上,脑海里数据流般闪过信息。

      宸元皇后沈瑶,皇帝的白月光,原主和这具身体的“原型”。生忌,皇帝独醉怀念——这是一个重要的行为模式参数。

      原主记忆里,沈瑶是个活泼灵动的女子,比皇帝大两岁,是他幼时的伴读,在他最孤苦的岁月给过温暖。她死于一场急病,死时皇帝还是不受宠的皇子。登基后,他追封她为后,此后三年,中宫一直虚悬,直到发现酷似沈瑶的原主。

      替身。一个残酷而精确的定位。

      沈千秋走到破窗前,望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考古学教会她追本溯源,经济学教会她在约束条件下寻求最优解。眼下,她身处一个极度不利的博弈局,初始筹码几近于零。破局的第一步,是活下来,然后积累资本——无论是物质资本,还是信息资本。

      小顺子是一个微小但可用的突破口。

      她要的那些原料,能制作最原始的香皂和口脂。猪胰脏混合草木灰可制皂,花草可提取色素香气。这些东西在现代不值一提,但在这个时代,若能做出品质尚可的成品,或许能在宫女太监的小圈子里换取实物:更好的食物、炭火、药品,以及……信息。

      她需要建立一个最小化的情报网络。冷宫是信息孤岛,这很致命。

      “春花。”沈千秋转过身,“从今天起,你留意小顺子,也留意这附近有无其他宫人经过。不必主动搭话,但记住他们的样貌特征、听到的只言片语。”

      春花似懂非懂地点头:“娘娘,您是不是……有法子了?”

      沈千秋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远处宫殿的轮廓在暮霭中模糊成一片深灰的剪影。那里有至高无上的皇权,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有她这具身体曾经痴恋又恐惧的那个男人。

      “先活下去。”她重复道,声音轻得像叹息,“活着,才有以后。”

      夜幕彻底垂落。冷宫没有灯油,只有炭盆里微弱的红光映亮一隅。沈千秋和春花分食了那锅野菜汤,硬馒头掰碎泡软了,一点点咽下去。

      躺在硬板床上,沈千秋睁着眼,在黑暗中梳理信息碎片。原主的记忆、春花的叙述、小顺子的只言片语,像散落的瓷片,她试图拼凑出完整的纹样。

      皇帝萧彻,二十二岁,登基三年,以铁腕勤政著称,性情莫测,尤以涉及宸元皇后之事时最为偏执。

      苏贵妃,得宠但根基不深,家族势力在文官系统。

      内务府,宫廷后勤机构,腐败是常态,克扣是惯例。

      而她,沈千秋,一个失宠的废后,一个失败的替身,在这座宫殿的最底层,无人问津。

      但无人问津,有时恰是最好的掩护。

      沈千秋缓缓闭上眼。明天,小顺子会带来第一批原料。她会开始试验。她会用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撬开第一道缝隙。

      窗外,寒风呼啸着卷过荒院,枯草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更远处,宫廷深处有隐约的丝竹飘来,夹杂着女子娇脆的笑,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春花在墙角地铺上翻了个身,梦呓般喃喃:“娘娘,您说陛下……还会记得咱们这儿吗?”

      沈千秋没有回答。

      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将生存的希望寄托于他人——尤其是君王——的念旧或仁慈,是这深宫里最愚蠢的概率游戏。

      她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夜色深浓。在皇宫另一端的瑶光阁,暖黄色的烛光透过雕花窗棂。萧彻独自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榻上,手中握着一只褪色的旧荷包,布料边缘已经磨得起毛,绣着的海棠花纹样也模糊了。

      “阿瑶……”他低唤一声,声音沉在喉咙里。

      荷包里装着一缕用红绳系着的青丝,和一枚小小的、刻着“平安”二字的桃木牌。

      身后,大太监高福躬着身,轻声提醒:“陛下,亥时三刻了,明日还有早朝……”

      萧彻恍若未闻。许久,他才低声问,目光仍落在荷包上:“冷宫那边……如何了?”

      高福怔了怔,小心答道:“沈氏……前几日病得重,今日听闻已能起身,应是无碍了。”

      萧彻“嗯”了一声,再无下文。

      高福悄悄退到阴影里,心里纳罕:陛下既然问了,为何不去看看?那位沈娘娘,可是容貌最似宸元皇后的人啊……

      阁内重归寂静。烛火偶尔爆开一朵灯花。萧彻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眼前却浮现出一张苍白怯懦的脸——总是含泪望着他,努力模仿阿瑶的神态,却总是不得其神。

      赝品。他在心里冷冷地想。

      可为什么,听说她病重垂危时,心口会有一瞬莫名的滞涩?

      他猛地摇头,将这陌生的情绪甩开。不过是个替代品,一个失败的替代品。阿瑶是独一无二的,任何人都无法真正取代。

      他收起荷包,起身时明黄色的衣摆拂过门槛,没有回头。

      夜色吞噬了最后一点声响和光亮,仿佛一切都不会改变。

      但有些种子,已经埋进了最冷最硬的土壤深处。

      静待破土。

      第1章完

      (字数:约61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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