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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520的余温与陌生的眉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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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0日的深夜，城市还浸在残留的浪漫氛围里，街角的“甜时”甜品店却只剩满屋狼藉与挥之不去的甜腻气息。邓长闻靠在料理台边，后腰的酸痛顺着脊椎往上蔓延，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
今天的订单量是平时的三倍，从清晨到深夜，烤箱就没停过，奶油挤了一桶又一桶，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着裱花袋，已经僵硬得快屈伸不开。橱窗里的玫瑰造型蛋糕卖得一干二净，连边角料都被打包成了小份赠品，此刻料理台上只剩下沾着黄油的碗碟、散落的糖霜和凝固的巧克力酱，空气里混合着奶油、水果和烤面粉的味道，甜得有些发腻，像是把一整个春天的甜都透支在了这一天。
“长闻，最后一单搞定！”后厨传来冯梁的声音，伴随着哗啦啦的水流声，“我把碗洗了，你收拾下前厅，咱们赶紧撤，再不走我就要在这地板上睡过去了。”
邓长闻应了一声，撑着料理台慢慢直起身。他顺手扯了扯沾在额角的碎发，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汗渍。镜子里的青年脸色带着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一双眼睛亮得很，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即使累得没了力气，也透着一股温和干净的气质。他今年二十四岁，在“甜时”做了三年甜品师，从学徒做到能独立研发新品，靠的就是这份对甜味的执着和骨子里的细腻。
他拖着脚步走到前厅，把散落的餐椅一一归位，擦拭着沾了蛋糕碎屑的桌面。落地窗外，霓虹闪烁，偶尔有情侣牵手走过，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与店里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邓长闻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这样的夜晚，连空气都带着糖分，却甜不到他心里去。
他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父母开明，家境优渥，没吃过什么苦，对爱情的想象也像他做的甜品一样，纯粹、甜腻，没有一丝杂质。可二十四岁的年纪，身边的朋友要么成双成对，要么忙着相亲，只有他，还守着这家甜品店，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冯梁总调侃他，说他是把对爱情的期待都融进了奶油和糖霜里，才做得出那么让人甜到心坎里的甜品。
邓长闻不置可否，他只是觉得，爱情该是自然而然的相遇，像蛋糕出炉时恰好飘来的香气，像糖霜在常温下慢慢融化的温柔，而不是刻意寻找后的拼凑。
就在他收拾完最后一张桌子，准备关掉前厅的灯时，门口的风铃忽然“叮铃”响了一声。
那声音清脆，打破了深夜的寂静，也让邓长闻顿住了脚步。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卖服的身影站在门口，身形挺拔，肩膀宽阔，头上戴着安全头盔，脸上还罩着一个黑色的防晒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个时间点，早就过了外卖配送的高峰期，怎么还会有外卖员来？邓长闻心里嘀咕着，还是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疲惫：“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我们已经打烊了。”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在店里快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门口那个专门摆放外卖订单的铁架子上。他的动作很轻，似乎怕打扰到什么，手指在那些已经整理好的订单纸片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邓长闻站在原地没动，借着前厅还没关掉的暖光灯，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外卖服很干净，只是袖口和裤脚沾了些泥点，想来是今晚送单路上不小心蹭到的。他的动作利落而克制，即使在翻找东西，也透着一股沉稳的劲儿。
可最让邓长闻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生得极好的眼睛，眼型是天生的“垂泪眼”，眼尾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也自带三分无辜和七分哀愁。此刻，那双眼睛里映着店里的暖光，却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看不清情绪，只觉得里面藏着化不开的郁色，像雨天里阴沉沉的天空，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知道那片阴霾背后藏着什么。
邓长闻见过无数双眼睛，开心的、愤怒的、温柔的、冷漠的，却从未有一双眼睛，能像这样，只一眼，就撞进他的心里，让他原本疲惫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我在找A23订单。”对方终于开口了，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一丝被布料过滤后的沉闷，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长时间说话后的疲惫。
A23订单？邓长闻愣了一下，赶紧回想起来。这是今晚最后一个订单，下单人留的地址在附近的公寓楼，备注里写着“520惊喜，麻烦尽快送达”。他记得自己亲手打包的，还特意多加了一块小巧的马卡龙当赠品，冯梁负责送单，怎么会还没取走？
“稍等，我帮你查一下。”邓长闻转身走向收银台，打开电脑里的订单系统。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快速滑动鼠标，找到了A23订单的信息，“找到了，这个订单是我们店员冯梁负责配送的，他刚才还在，可能去洗手间了，我帮你叫他。”
他回头想喊冯梁，却见那个外卖员已经走到了收银台旁边，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
“不用了。”外卖员轻轻摇了摇头，“我是替冯梁来取的，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临时有点事，让我帮忙送一下。”
原来是这样。邓长闻点点头，起身走向储物架，“我去给你拿，稍等。”
储物架上，那个贴着A23标签的白色蛋糕盒静静地放在角落，盒子上系着粉色的丝带，还挂着一张手写的贺卡，上面是冯梁龙飞凤舞的字迹：“祝有情人终成眷属”。邓长闻拿起蛋糕盒，转身递给外卖员，“给你，里面多加了一块马卡龙，麻烦你路上小心点，别晃到了。”
外卖员伸出手接过蛋糕盒，他的手指修长，指关节有些突出，掌心带着一层薄茧，触碰到蛋糕盒时，力道很轻，显然是怕弄坏里面的蛋糕。“谢谢。”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邓长闻忽然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以后如果还有这种代取订单的情况，我也好备注一下。”
外卖员的脚步顿了顿，侧过脸看了邓长闻一眼。那双垂泪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眼尾的弧度温柔，却又透着一股疏离感。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郭杰浚。”
郭杰浚。邓长闻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这三个字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沉稳而内敛的气质。“我叫邓长闻，是这里的甜品师。”他笑着自我介绍，试图让气氛更融洽一些，“以后常来啊，要是赶得巧，我可以给你做刚出炉的甜品。”
郭杰浚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抱着蛋糕盒，转身走向门口。风铃再次响起，叮铃叮铃，像是在为这场短暂的相遇伴奏。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门口那盏还在亮着的路灯，和空气中残留的、若有似无的雨水气息。
邓长闻站在门口，看着郭杰浚消失的方向，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的外卖员产生这样的感觉，或许是那双独特的垂泪眼，或许是他沙哑的声音，又或许，是这个520的深夜，太需要一点不一样的色彩来打破单调。
“发什么呆呢？”冯梁从后厨走出来，拍了拍邓长闻的肩膀，“人都走了，还看什么呢？赶紧锁门，我都快困死了。”
邓长闻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外卖员挺特别的。”
“郭杰浚啊？”冯梁挑眉，“他可是这一片的金牌外卖员，送单又快又稳，从来没接到过投诉。我今天临时拉肚子，实在没办法，才麻烦他帮忙送一下的。怎么，你看上人家了？”
“别瞎说。”邓长闻脸颊微微发烫，赶紧转身去锁门，“就是觉得他眼睛挺特别的。”
“眼睛？”冯梁想了想，“哦，你说他那垂泪眼啊，确实挺少见的，看着就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不过人可高冷了，我跟他合作过几次，话少得很，做事倒是挺靠谱。”
两人锁好店门，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走去。深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空气中的甜腻，也让邓长闻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想起郭杰浚那双藏着郁色的眼睛，想起他接过蛋糕盒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好奇。
这个叫郭杰浚的外卖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眼睛里，为什么总是带着化不开的哀愁？
邓长闻不知道，这场520深夜的偶然相遇，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而那双让他念念不忘的垂泪眼，将会在未来的日子里，让他尝尽爱情的甜，也受尽分离的苦。
风轻轻吹过，带着远处传来的车鸣声，邓长闻抬头看向天空，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一点点微光。他忽然觉得，或许，他期待已久的那份爱情，已经在不经意间，悄悄靠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