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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岁月忽已晚 ta们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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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忘记爷爷奶奶的样子了，我抬头望向神龛放的遗像。爷爷的照片是彩色的，红色的背景，带老式的绒帽，瑟缩地看向镜头。奶奶的照片是黑白的，半短的头发用一字夹在后面夹住，上衣是古老的样式，衣襟从左边拉向右边，扣子是布做的，缠出花朵的形状。两人的嘴角和眼角都是下垂的，一副久经风霜的苦相。
黑白照和彩色照放在一处，不像是出自于同一个年代——一个老旧，一个鲜活。
奶奶不愿意出门，遗像里的照片大概是从身份证上抠下来的。那个年代的身份证是塑料片，可弯曲，可折叠。我常爬灶屋的木梯子，到楼上去。楼上是人字形的屋顶，下方是我们放杂物和柴火的空间，被土灶的烟熏得发黑。我摸黑在这里寻宝，找到了奶奶的身份证，看了照片和名字，我才知道她叫什么。
楼板不是很结实，走一步晃得厉害，脚下软绵绵，我必须小心地落脚，要是踩到哪个脆弱的部位，没准把楼板踩出一个洞来，便要挨骂。我从没走到过尽头的窗户那儿，手中没可扶的物件，不敢走过去。
楼中部靠墙的位置有个没有盖子的木箱，我在箱子里凭感觉乱翻，发现有书，许多书，都有砖头那么重。我拍拍灰，隐约看到了书名，带下楼去打算看，但它们的字我读不懂，过了不久书又被大人悄悄扔回原位了。
灶屋的柜子也有书，是爸爸念书时的课本，好一点的拿去茅厮做厕纸，一翻成灰的书没人去动。我上厕所没事干，掏出塞在墙壁夹缝的老课本读，书里画了一个圆锥体，教怎么计算面积和体积，看得我直犯困。光线从土砖的窟窿进来，我能看见爸爸和爷爷在外面的林子里干农活，说话声听得一清二楚，有时我还能插几句话。
住的地方太偏僻，没有同龄人和我玩，我一个人在家里翻箱倒柜，没有一个角落是没翻过的。倒是卧室的楼上我没去过。楼板是一根根圆木头，排列得甚是宽松，我爸从方形的入口一伸手，往上一使劲就上楼了，用不起梯子，身形矫健。他们那代人简直比水里的鱼还敏捷，哪像我走几步路想坐着，气喘吁吁。
那时晚上没电视看，我写作业，爸爸陪我写，写完了作业用水彩笔画画，画累了也到该睡觉的时间了。屋里没有钟，看天色确认时间。再往前的日子连日历都欠缺，上学分不清是周几，全靠问别人，磕磕绊绊地上了学。
老房子早倒了，地荒了，我也好多年没去过了，不知满山的野斑鸠还在不在了。
夕阳落在水渠上，燕子成群地飞过，一切都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