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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龙女洞 ...

  •   晨雾未散,容家安踏上通往龙女洞的火山岩小径。昨夜骤雨在礁石间积出无数水洼,倒映着铅灰云层。他小心避开林雾团队架设的补光灯,沿着退潮裸露的礁盘往东走。

      龙女洞在悬崖底部,洞窟入口垂挂着系满红绸的藤蔓。拨开藤蔓时,腐殖土气息裹着咸腥扑面而来。岩壁渗出的水珠滴在颈后,凉意顺着脊椎往下爬。

      容家安往下走了几步,水已漫过脚踝。祭坛在水中,仅有一隅之地承托,顶上是洞穴开口,自然光散射而下。

      洞中还有残余的香骨纸灰和散落的纸钱,看起来确实是做过法事的样子。

      洞外忽然传来摩托艇引擎声。他闪身躲进钟乳石阴影,看见两个戴斗笠的渔民抬着竹篓进来。他们用本地话低声交谈,将篓中的虎斑贝按特定顺序填入祭坛凹槽。年长者脖颈的龙形刺青随动作起伏,尾鳍处缺了块鳞片。

      待脚步声远去,容家安摸到祭坛背面。看似浑然天成的岩壁有道三指宽裂缝,海蟑螂正从缝隙中鱼贯而出。他屈指叩击岩壁,空腔回响里夹杂着金属震颤音。

      匕首插进裂缝的瞬间,某种机括声从地底传来。容家安侧身滚开的刹那,整面岩壁向内翻转,霉味混着深海腥气喷涌而出。手电光束刺破黑暗时,他后颈汗毛竖起——二十米高的洞窟穹顶布满倒悬钟乳石,每根石柱都缠着锈迹斑斑的铁链,末端悬着刻满符文的青铜铃。

      洞外忽然传来碎石滚落声。容家安熄灭手电屏息凝神,听见金属器械碰撞脆响。当那缕熟悉的海盐气息飘入鼻腔时,他反手将匕首抵住来人咽喉。

      “周老板这么早也来祭拜?”

      周延的眉骨在幽光中微微抽动:“这话该我问容先生,这么早就来逛冷门景点。”他晃了晃手中防水袋,“兰姐说祭坛供着驱邪的砗磲粉,我来取…”

      话音戛然而止。容家安胸前的琥珀吊坠里,赤红液体开始沸腾。

      “走!”周延拽着他扑向右侧。

      原本站立的地面轰然坍塌。汹涌暗流扑面而来。周延的反应快得不像常人,翻滚卸力的同时,手已下意识探向腰间——那里本应挂着□□的位置空空如也,但动作透着一股刻入骨髓的戒备本能。

      海水开始逆时针旋转。容家安抓住岩壁凸起,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涡流中扭曲成双瞳竖眸的怪物。周延的匕首扎进岩缝,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背包带:“抓紧!这是龙吸水的先兆!”

      容家安手指已经不由自主松动,隐约感觉有团人形阴影正在逼近。

      海水裹挟碎石撞向岩壁,他的后背重重磕在钟乳石上。周延的手电在涡流中忽明忽暗,光束扫过穹顶时,那些倒悬的铜铃正疯狂震颤,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冰冷暗流如巨兽触手缠上脚踝,将两人狠狠拽向漩涡深处。海水倒灌的轰鸣在狭窄洞窟内放大成震耳欲聋的咆哮。氧气被急速挤压出肺部,冰冷和窒息感如约而至。

      容家安在混乱中呛进一口海水,意识因缺氧而模糊。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探向腰间——那里系着用深青色油布紧密包裹、约一尺余长的条状物。

      是“驭风旗”!

      阿婆秘传的法器,用以感应和引导天地间“风”、“水”二相之气。平时画符祈禳才会请出,容家安修为尚浅,阿婆只叮嘱“慎用”、“心意相通重于蛮力”。

      此刻生死关头,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基础的“辟水诀”手势——那本是用于狂风暴雨中稳定身形的小术。

      “嗤啦——”

      油布被粗暴扯开。一柄形制古拙的“旗”显露出来。旗杆色如黑玉,隐现雷纹;旗面是奇异的深青色,在幽暗水光中自行流淌着极淡的、如水波般的光晕。

      容家安五指死死攥紧旗杆,竭力摒弃周遭混乱与心中恐惧,将全部精神凝聚于旗上,心中默诵口诀,手腕猛地一抖,试图将那“辟水诀”的意念通过“驭风旗”挥洒出去——不是呼风唤雨,而是试图驱散水流!

      旗面划破水流,发出一声奇异的轻鸣。

      没有劈波斩浪的壮观景象。只有在旗尖划过之处,约莫身周三尺内的湍急水流,似乎凝滞了微不足道的一瞬,水流的速度和力量被无形力量稍稍“梳理”,变得略微“温顺”。

      就是这片刻凝滞与梳理,让容家安得以猛地吸进一口带着水沫的珍贵空气,同时获得宝贵调整机会,双脚奋力蹬水,向上窜了一小段距离,暂时脱离最致命的漩涡吸力中心。他也趁机一把抓住从他身边翻滚而过的周延的手臂。

      周延在混乱中投来惊愕一瞥,目光扫过容家安手中那柄绝非凡品的奇异旗幡,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但他立刻意识到这或许是唯一生机,反手紧紧扣住容家安手腕。

      然而施展这看似微弱的效果,代价高昂。容家安只觉得这一挥之下,仿佛用灵魂在拖动千钧重物。强烈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眉心处针扎似的剧痛——精神力过度消耗的征兆。他根本无力挥出第二下。

      “走……这边!”周延嘶哑的声音在轰鸣水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他凭借强大求生意志和过人水性,辨明方向,拉着几乎脱力的容家安,顺着水流相对平缓的缝隙,拼命向前方一处有空气存在的穹顶空腔游去。

      两人狼狈不堪地爬上一块湿滑的、高出水面的礁石,瘫倒在地剧烈咳嗽、呕吐呛入的海水。容家安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尤其是紧握“驭风旗”的右臂酸软麻木得不听使唤,那旗幡此刻重若千钧。他艰难地将旗幡收回,用颤抖的手试图重新裹好——方才那一下,不过是法器本身灵性对主人危机的自发回应,加上他误打误撞的驱动,侥幸捡回一命。

      周延喘息稍定,目光复杂地看向容家安:“刚才……那是什么?”

      “……家传的一点小玩意儿,还不熟练。”容家安避重就轻。他小心地将驭风旗贴身收好——这不是玩具,而是双刃剑,在拥有足够力量掌控它之前,每一次动用都可能先伤及自身。

      两人打量着这个幽暗洞窟,不知名生物在脚边悄然爬过。周延从裤兜掏出湿漉漉的手机,防水性能出奇地好,轻松开启手电筒。

      微弱灯光下,两人都成了落汤鸡。周延将他扶起,看起来并无大碍。两人心照不宣地寻找出路。

      “这不是天然洞穴。”容家安用匕首敲击岩壁,空腔回响中夹杂着齿轮咬合的咔嗒声,“有机关。扫一下洞壁上有没有痕迹。”

      周延闻言,手电筒缓缓向洞壁扫去。

      光斑停在一处碑刻。青灰色玄武岩上布满藤壶,湿哒哒的岩壁上几行诗句若隐若现:

      瀛潭潮退龙脊伸,
      星桥辉映接海津,
      鲛人暗执珊瑚印,
      水晶宫现月满轮。

      “这洞应该常年在水下,碑刻竟然还没被侵蚀。”周延喃喃念出诗句,用匕首刮开钙化层,“有点不对。”他深皱眉头。

      容家安指尖抚过“月满轮”三字:“月圆大潮该涨潮,诗句却说潮退。”他转身望向洞窟深处,“除非…”

      “除非龙穴岛的潮汐异常。”周延扯开浸透的衬衫,“但没有过有关研究和记载。”

      “星桥辉映接海津…”容家安突然抓起战术手电,光束穿过碑文镂空处,在闸门投出模糊投影,“需要同时满足月圆和潮退——水晶宫门才会开启?”

      话音未落,洞窟剧烈震颤。咸涩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入,周延抓住他手腕跃入水道:“水漫进来了,这机关是要重置!”

      一股庞大水流忽然涌入洞穴,两人在激流中再次撞向甬道。

      ---

      浪涛将二人拍上礁盘时,上午的日头晒得珊瑚砂发烫。容家安抹掉睫毛上的盐粒,看见周延的左腿卡在砗磲壳堆里,迷彩裤撕裂处渗着暗红。容家安翻身爬起,帮他掰开锋利的贝壳残片,咸涩的血腥气惊起几只岩鹭。

      “能走吗?”容家安架起周延的瞬间,掌心触到他后背的肌肉,有些发烫。

      周延借力撑住火山岩,环顾四周辨认方位:“东南方三百米有淡水泉眼。”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海盐腌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容家安扶起他,两人蹒跚着绕过晒满紫菜的礁石堆。小黎的写生架支在树荫下,亚麻衬衫被海风鼓成帆。他转身时炭笔啪嗒坠地,银链在腕间叮当作响,看到周延满眼惊喜,然后目光落在容家安身上,一丝不悦从脸上闪过:“延哥!”

      “摔了跤。”周延状似随意地挡住腿伤,小麦色皮肤掩不住失血的苍白。

      小黎的目光扫过容家安浸透的冲锋衣,突然蹲身掀起周延裤脚——伤口沾满藻类和沙子。

      “你这需要消毒。观测站就在附近,我帮你找急救箱。”小黎顺势扶着周延坐到沙滩椅。容家安注意到他手上的茧子,银质海浪耳钉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周延冲容家安使了个眼色。容家安心领神会,闪身离开。

      ---

      客栈庭院里的朱槿在海风中摇曳。容家安将湿透的冲锋衣晾在回廊时,盯着大厅尽头的挂画发呆。今天早上龙女洞的机关触发时间就像有人算准了他的出现。但究竟是盯上了周延还是盯上了自己?容家安背过手揉了揉被撞疼的背部。

      “早啊!”都快中午了,林雾顶着鸡窝头从二楼探身,防晒霜在鼻尖涂出白斑,“兰姐煮了芋头西米露…”她突然瞪大眼睛,“你脖子怎么了?”

      铜钱状的红痕在衣领下若隐若现。容家安系紧防晒围巾:“被海蟑螂咬了。”余光瞥见周延拄着登山杖从俱乐部出来,迷彩裤下缠着绷带。

      林雾趿着人字拖跑进回廊,草编包里的运动相机叮当作响:“今晚租船去巽位暗礁吧?我查了潮汐…”

      “不行。”阿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扛着氧气瓶经过,满脸忧心。

      “可我拍不到荧光海…”林雾刚想辩解。

      “凭什么不让我去?!”林雾的防晒衣甩在藤椅上啪啪作响,“上个月你还带驴友夜潜鬼喊礁!”

      “上个月刚出过事!”阿凯突然提高嗓门,氧气瓶重重砸在青石板上,“你们这些网红就知道博眼球…”

      “可潮汐表显示今晚浪高不到两米…”林雾突然转向楼梯口,“容哥你评评理!”

      容家安将潜水表扣回腕间,表带在冷白肤色上勒出淡红压痕:“听说月圆夜的荧光海会呈现龙形光带。”他倚着雕花栏杆,目光扫过阿凯后颈的刺青,“小红书最近在推这个热点。”

      林雾的瞳孔瞬间亮起来:“真的?我怎么没刷到!”

      阿凯突然踹了一下藤椅:“你他妈懂不懂规矩?!”他脖颈青筋暴起,古铜色皮肤泛着油光,“上个月林远航就是被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网红蛊惑…”

      “阿凯!”兰姐的砗磲手串撞在屏风上,“消消气!”

      容家安适时后退半步。林雾已经抓起包:“本姑娘今天非去不可!周老板呢?我要找他说理!”

      “延哥受伤了,在俱乐部休养。”小黎抱着晒干的砗磲壳从回廊转出,“现在出海确实危险…”

      “哼!”林雾狠狠甩了个脸子给阿凯,转身上楼。

      “他们就是欢喜冤家,别管他们。”兰姐向容家安赔笑解释道。

      容家安回到房间,瘫坐在沙发。

      林远航在巽位暗礁失踪,阿婆在龙女洞为林远航做法事,龙女洞里有开启龙宫的碑刻,碑刻写月圆夜在有荧光海的地方开启龙宫。这几件事看起来必有联系。

      掏出魂瓮,它正散发淡淡蓝光。

      “阿婆,你在搞什么?”容家安有些无语,看着窗外升起的圆月,“龙宫?巽位暗礁?总要闯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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