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迷雾滩涂 以一句 ...
-
以一句戏谑的挑衅收尾，话语和字幕被清晰地烙印进脑海里，都辞的意识与灵魂回归体内，他一时之间无法适应，险些站着栽了跟头。
都辞感觉手心有股异样，低头一看，竟是一艘黄色草纸折成的小船以及一块古怪的白色玉佩。
白玉的卖相十分难看，与其说它是通关奖励，倒不如说是诡梦打击羞辱人的手段。
身边虽然恢复了一定程度的视野，却不知何时弥漫起了灰雾，远处有一点亮光，附近影影绰绰，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穿梭，耳畔回荡着某种陌生但能够会意的语言。
“过来……”
“是这个丑玩意儿。”都辞从中感受到了些许温存。
他本能地想要抬头，可浑身却起满了鸡皮疙瘩，□□不断战栗，仿佛将要面临什么难以名状的大恐怖。
但他的脚已经受到牵引，不自知地朝暗影的方向走去，“灰雾里的是什么呢？刚才瞥了一眼看，像人，又好像动物，或者植物，但是会动——”
都辞猛地察觉到不对，雾里的东西在引诱他迷失，企图混淆他的认知！
‘不听，不看，不碰，快走。’都辞在心中默默给自己下令。
他感觉自己再在这待下去可能要疯，于是他开始潜心感受起丑玉传来的温度。
玉，在为他引路。
玉中传来的微弱感应，唆使他往声源和光源处走。
忍耐着耳畔喋喋不休不止的呢喃，都辞竭力让自己不去理会那些声音。
少顷，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灰雾稍薄、布满黑石子的浅滩，眼缘尽处有一个简陋的小码头。
于是他走到栈桥上，犹豫片刻后，把手里的折纸船放到了水里。
紧接着，那纸船居然在他面前扭曲变形，直到变成可供他一人卧倒的大小方才停止。
都辞想了想，觉得也没别的法子了，于是便躺了下去。
然后，小船就驶离了码头，在满是灰雾的水面上缓缓流动。
水上的影子更加庞大，登船不久，都辞就感觉到船略略往下沉了些许——有什么东西坐到了纸船边缘上，可能下一秒，船就要被压翻。
纸船的底部很薄，他似乎能听见水下传来窃窃私语，又好像有人敲击着船底，迫切地想要和他交流。
后面，他感受到小船进入了攀升航道，几乎是垂直的瀑布，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掉下来。
通过上升航道后，又飘了一会儿，小船行驶的速度慢了下来。
直到小船搁浅，都辞还想着伸个懒腰再起来，谁曾想，那船竟然化作一滩黑水融解渗入黑石地里了，而他也反应不及，摔倒在地。
顿了几秒，他却感到不对。
“我的痛觉……又消失了？”
他捡起一块小石子，然后惊讶发现，就连皮肤的知觉也回退了，他现在甚至无法单凭触觉去判断物品的材质。
都辞仍不死心地做着最后挣扎。
好吧。味觉和嗅觉，也被没收了。
‘岂有此理......想用这种方式来引诱人接纳梦境，还真是阴险，无耻之极！’
都辞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蹲下身，在水里抓起一大把石子，死死攥在手里又松开。
失而复得又再度失去的感觉，于他而言，宛若酷刑，心中终究难掩失落。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盯着自己微微泛红的掌心，眼底流露出一丝茫然。
“没劲……又坏了。”
拍拍双手，他丢掉石头转身正要离去，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
都辞眼神一冷，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诶疼疼疼！断了断了！辞哥是我啊！”
熟悉的惨叫声让都辞动作一顿，“赫连？”
“我去辞哥，你是真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惊险——不是，多牛逼！差点我就回不来见你了知道嘛！你平时总说我不动脑子，刚才那几天，我脑瓜子把前世欠的份都转回来了！”
一个身体健全但额头上起了个小包的赫连铮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话，都辞皱着眉，勉强确认了兄弟的身份。
“走吧，回去吃饭。”他遵循丑玉和内心的指引，往岸上迷雾中的光走去。
赫连铮连忙追上，勾搭起都辞的肩膀，“嗯嗯，快走吧，我也饿得不行了，吃饭吃饭，在梦里就没吃过一顿好的。”
路上，通过赫连铮的描述，都辞发现他们做的完全是两个梦，所以梦里的赫连铮真的是鬼。
同时，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兄弟，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腿真好了？”他诧异道。
“对啊，刚到梦里就好了，不然我可跑不了那个八百米，我的梦就纯运动呗，最适合我了！”赫连铮庆幸又欣喜，“诶你说这梦还怪好哩，我在梦里和其他人交流的时候听见，有很多出车祸还有绝症快死的，入了梦以后，就变回□□全盛期了。”
“也算公平竞争吧？只是没想到，梦境居然如此好心，让你们带走了奖品。”都辞声音发闷，干巴地笑了两声，目光在赫连铮那双好腿上飘忽游离。
他自然不会对赫连铮说出“我想体验痛觉”这样无厘头的话，那会吓坏这个单纯善良的傻小子的。
想到此处，都辞发觉自己内心竟生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和他站在校门口未入梦前那个念头一样，是一个极其强烈想要得到某物的执念，是十六年来从未有过的想法。
“欲望嘛……”都辞尝试用已有的知识去解构这个对他来说崭新的概念，却发现他被心中念头影响得根本无法理性思考。
他贪婪地回味着梦中的痛和累，即使多么令人难堪，哪怕是卖相奇差的食物的味道，也让他感到新奇与怀念，毕竟在此之前，他从未感受过这一切。
只有在梦里，他才觉得自己真正活着，梦外的他，说难听点就是一个无需全天睡觉的植物人罢了。
‘十三天，还有大概三百一十二个小时，天哪，我快疯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天，呼出一片薄雾浓云。
二人在灰雾里上了几个台阶，眼前出现了几点火光，虽然丑玉的指引依旧坚定，但那些光亮也同样真实存在，只是他们无法靠近，仿佛有堵无形的墙阻隔其中。
与此同时，他们身边开始出现形形色色的身影，与渡水前遇到的不同，如今碰到的，大部分拥有人形，而且能听到熟悉但不清晰的语言。
有时，他们甚至能跟对方发生肢体接触，通常碰了一下，还没等二人反应，对面就唯恐避之不及地落荒而逃了。
“感觉像是有人堵住了我的耳朵，现在的情况像平时做英语听力或者语文阅读理解审题的样子，一个个字分开来全认识，合起来就不知道了。”赫连铮竭力抖动耳朵，企图捕风捉影。
“知道你耳朵会动厉害了，赶紧走赶紧走，这鬼地方……”都辞不耐烦地推了对方一把。
没想到，赫连铮却站直了身子，惊恐地抓住都辞的手臂，“辞哥，你说我们不会是死了吧？这怎么跟传闻中的冥界那么像啊！”
“你看那些人影，那些人声，视频里说了，人死了以后听不懂人间的语言了就这样。”赫连铮瞪大了双眼，目光中透露出兴奋，“我们现在走的，不会是人间去地府的路吧？！”
“去去去一边去，刚死里逃生就咒自己，我看你是做梦做迷糊了。”都辞不由分说地拉上拼命往回撒泼挣扎的赫连铮，坚定地朝心之所向的亮光处走去。
途中，他们遇到了几个总算能清晰看见、真实碰到的人，一番友好交流过后也确认，他们全是入梦者。
“现在你安心了吧，这种情况又不是只有我们经历，一路快看到二三十人了，说不定前面更多，那无限流小说里就这么写的。”都辞气定神闲。
“可能是刚才帝高前面发生了一场惨烈的交通意外，我和你，还有那些人全死了，估计是旅游大巴撞车事件……”赫连铮依旧不死心地提出抗议。
“去你的吧，能不能说点吉利的，乌鸦嘴。”都辞给了他一巴掌。
“啊，这样嘛……”赫连铮变得失望，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般蔫儿了下去，脑袋跟双手无力下垂，步子也慢了些许。
“回去，我陪你去见叔叔阿姨他们，今晚就来我家吃饭，顺便一起住吧。”都辞拍了拍兄弟后背。
“真的啊？”赫连铮闻言，立刻变得容光焕发，“那太好了，我们一起和刻大哥、时管家，还有你哥和渺老师一块打游戏，我要通宵！”
“好好好，全依你，入梦辛苦了。”都辞笑着摇摇头。
“耶——！”
赫连铮蹦跶着跑到前边去了，与此同时，都辞也发现，手里丑玉的温度似乎发生了变化。
“烫了？到底是往指引处走变烫，还是有什么别的含义？”
都辞蹙眉，直觉告诉他，继续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待下去，可能会要命。
这时，原本已经跑出去大老远几乎快没影了的赫连铮，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兴奋地站在台阶上面，冲都辞拼命挥手，“辞哥，你看前面！”
只见二人正前方的灰雾里，站着密密麻麻的一群人，他们脸上全部染上了诡异的青光，一个个看上去面如死色，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迷雾滩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