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B7仓库像 ...

  •   B7仓库像一个蹲伏在黑暗里的巨兽,轮廓庞大而沉默。它没有紧邻码头边缘,而是深嵌在一排更为破败的仓库之中,外墙的红砖早已斑驳成近乎黑色,巨大的铁门紧闭,只留下一道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里泄出几缕昏黄摇曳的光,以及更加清晰、也更加粗野的喧嚣。

      嘶吼,叫骂,骨骼碰撞的闷响,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混着劣质烟草和汗液的浓烈气味,从门缝里一股脑地涌出来,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原始、野蛮的生命力,或者说,兽性。

      楚云归在仓库对面的阴影里停住脚步,仔细聆听了片刻。空气里那种亢奋的“场”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无数道躁动、贪婪、残忍的精神波动,如同浑浊的潮水,在仓库内翻涌冲撞。这对于普通人而言只是“嘈杂”的声响,落在他即便干涸却依旧敏锐的感知里,却能勾勒出大致的情形——一个非法的、血腥的、供人宣泄和赌博的地下角斗场。

      他微微调整呼吸,让心跳与血脉的流动更加平缓,将最后一丝外泄的气息也收敛殆尽。此刻的他,就像一个空洞的躯壳,只有眼底深处那一点冰封的火焰,证明着他并非真正的死物。

      【环境扫描完成。】谢千寒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电子合成质感,但楚云归能听出底下那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魔尊本人的恶劣兴致,【内部空间约两千平米,钢架结构,顶部有破损,采光不良。当前聚集生命体数量:一百二十七人。其中,携带明显武器者四十三人,具备基础搏击训练痕迹者十九人,能量波动异常者……一个。】

      能量波动异常?

      楚云归心中一凛。在这个“低魔、科技侧”的世界,除了他(和谢千寒这个异物),还存在其他能量异常者?

      【在你左前方,距离约二十五米,铁质楼梯下方阴影处。】谢千寒精确地报出位置,【波动极其微弱且不稳定,更像是某种‘物品’散发,而非生命体自身拥有。初步判断,威胁等级:低。但建议保持关注。】

      楚云归目光微移,掠过仓库外墙上一扇位置较高、积满灰尘的破窗,试图捕捉更多信息,但角度受限,只能看到内部晃动的光影和攒动的人头。

      他不再犹豫,拉低帽檐,走向那道门缝。

      刚靠近,一股热浪混合着更加刺鼻的汗臭、血腥和烟酒气便扑面而来。门内两侧站着两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男人,穿着紧绷的黑色背心,露出的手臂上纹着狰狞的蛇形图案,眼神凶悍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入者。

      其中一个伸手拦住楚云归,粗声粗气:“牌子?”

      楚云归抬眼,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老狗。”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压得低哑。

      两个大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从屁股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就着门缝里透出的光翻了翻,又上下打量了楚云归一番,尤其是他脚上那双半旧的帆布鞋和过于宽松的连帽衫,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怀疑和不屑。

      “老狗介绍来的?”那大汉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就你这小身板?细皮嫩肉的,别是走错地方了吧?这里是‘黑蛇’的地盘,只收能打的‘货’,不收卖脸的‘货’。”

      旁边另一个大汉也跟着嗤笑起来。

      楚云归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拦住他的那条粗壮手臂的手肘外侧。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

      那大汉脸上的嗤笑瞬间凝固,随即整条右臂如同触电般猛地一麻,酸软无力地垂落下来,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僵了僵。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发力,却发现手臂完全不听使唤,只有一种诡异的、深入骨髓的酸麻感蔓延开来。

      另一个大汉见状,脸色一变,下意识要掏别在后腰的家伙。

      楚云归的目光平静地转向他,没说话。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杀气,却有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仿佛在说:你可以试试。

      掏家伙的大汉动作僵住,额角渗出一层细汗。他们在这地方看门久了,眼力还是有一些的。刚才那一下,绝对不是什么巧合或者运气!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邪门!

      手臂酸麻的大汉缓了几口气,那股麻痹感才慢慢退去,手臂恢复了知觉,但心底的寒意却挥之不去。他眼神复杂地看了楚云归一眼,侧开身子,朝门内努了努嘴,声音干涩:“进去,右手边,找‘蝮蛇’。”

      楚云归收回目光,迈步踏入门内。

      身后传来两个大汉压低声音的惊疑交谈,很快被里面震耳欲聋的喧嚣吞没。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也更加混乱。中央用粗糙的木板和生锈的铁栏围出了一个大约十米见方的“擂台”,顶部悬挂着几盏摇摇晃晃、光线刺眼的汽灯,将擂台照得亮如白昼,也将台上正在进行的血腥搏杀映照得纤毫毕现。

      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人。穿着工装背心的码头工人,纹身遍布、眼神凶狠的帮派分子,衣着光鲜却眼神亢奋的赌客,还有缩在角落、神情麻木的瘾君子……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空气燥热得令人窒息,汗味、烟味、血腥味、廉价香水味,还有呕吐物的酸腐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气场。

      欢呼声,咒骂声,下注的叫嚷声,汇成一片狂躁的声浪,冲击着耳膜。

      楚云归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将环境、人员分布、可能的出口与障碍尽收眼底,最后落在了擂台右侧,一个被几个壮汉簇拥着的男人身上。

      那人约莫四十岁左右,身材精悍,剃着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至嘴角的狰狞刀疤,让他本就阴鸷的面容更添几分狠厉。他穿着黑色的紧身皮夹克,敞着怀,露出脖子上粗大的金链子和胸膛上密密麻麻的纹身。此刻,他正叼着一根雪茄,眯着眼看着擂台,眼神冷酷,仿佛在欣赏斗兽,而非人类之间的厮杀。

      “蝮蛇”。黑蛇帮在这里的负责人,也是今晚“验货”的主事人。

      楚云归朝他走去。

      擂台上的战斗接近尾声。一个身材壮硕如熊、满身横肉的光头壮汉,正将一个相对瘦小的对手死死按在铁栏上,砂钵大的拳头一拳接一拳,狠狠地砸在那人的面门和胸腹。瘦小者早已失去意识,口鼻喷血,身体软绵绵地垂下,但壮汉依旧没有停手,直到“蝮蛇”旁边一个手下吹了声尖锐的口哨,他才意犹未尽地啐了一口,像扔垃圾一样将对手甩在擂台上,举起双臂,接受台下疯狂的欢呼。

      立刻有两个穿着黑背心的人跳上擂台,将血肉模糊的失败者拖了下去,在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获胜的壮汉则跳下擂台,立刻有人递上水和毛巾,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楚云归走到距离“蝮蛇”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能确保对方听清他的话,又处在周围那几个保镖瞬间反应的边缘之外。

      “蝮蛇”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刀疤下的眼睛锐利如鹰隼,在楚云归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在他那张被帽檐阴影遮挡了大半、却依旧难掩轮廓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讶异和评估。

      “老狗介绍来的?”蝮蛇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楚云归点头。

      “规矩,老狗跟你说了?”

      “撑过三轮,现结。”

      “知道对手是什么人吗?”蝮蛇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瞥向擂台。此刻,又有一个新的挑战者被推了上去,是个满脸疤痕、眼神凶戾的瘦高个,正活动着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

      楚云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平淡:“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蝮蛇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随即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有种。不过,光有嘴皮子可不行。”他朝旁边一个手下示意。

      那手下从脚边的麻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似乎按着几个血手印。“签了这个。生死状。上了台,死活自理,跟‘黑蛇’无关。”

      楚云归接过那张纸,看也没看上面的具体条款,直接用拇指在旁边一个空白的红色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重重印在纸上。动作干脆利落。

      蝮蛇眼中讶色更浓,挥了挥手:“带他去后面准备。下一场……不,压轴那场,让他上。”他顿了顿,补充道,“对手是‘屠夫’。”

      周围几个手下,包括递生死状的那个,闻言脸色都微微一变,看向楚云归的眼神,瞬间从评估变成了……看死人般的怜悯。

      “屠夫”?楚云归记下了这个名字。能被用作“压轴”,且让这些混迹地下拳场的人变色,想必不是什么善茬。

      他没有多问,跟着一个手下,穿过拥挤狂热的人群,走向擂台后方用破帆布隔出来的简陋“准备区”。

      这里同样杂乱,地上散落着染血的绷带、空酒瓶和烟头。几个或坐或站、身上带伤、眼神阴狠的汉子朝楚云归投来打量的目光,有好奇,有轻蔑,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和伤口腐烂的味道。

      带路的手下指了指角落一个空着的破木箱:“等着。”说完便匆匆离开,似乎一刻也不愿多待。

      楚云归在木箱上坐下,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闭上了眼睛。外界的一切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他开始全力调动体内那微乎其微的气息,沿着残破的经脉艰难运转,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具身体达到一个能勉强战斗的状态。

      每一丝气息的流转,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阻塞感。经脉千疮百孔,丹田空荡死寂。他能调动的力量,恐怕连巅峰时期的亿万分之一都不到。

      但他必须赢。

      不是为了那笔钱,至少不全是。

      他要验证一些东西。关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层次,关于谢千寒这个“系统”的底线,也关于……他自己如今,到底还剩多少。

      【目标‘屠夫’资料载入。】谢千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近乎刻意的、公事公办的冷漠,【姓名未知。男性。年龄推测35-40岁。身高约195公分,体重约120公斤。体表可见陈旧刀疤十七处,枪伤疤痕三处。右肩关节习惯性脱臼已固化,左膝十字韧带有旧伤。战斗风格:力量碾压型,擅长近身箍抱、地面压制及关节破坏。弱点:动作相对迟缓,转身及下盘移动存在因旧伤导致的0.3秒延迟空隙。综合评估:以宿主当前状态,正面硬撼胜率低于7%。建议:游斗,利用其弱点,攻击左膝及右肩,避免陷入角力。】

      楚云归在意识中漠然回应:‘知道了。’

      【另外,】谢千寒顿了顿,【扫描到擂台东南角地面下方三米处,埋设有未激活的简易□□,当量不足以造成结构坍塌,但足以制造混乱。西北侧通风管道直径0.8米,可容成人匍匐通过,出口位于仓库背面废弃堆场。】他像是纯粹在播报数据,【以上信息,仅供参考。】

      楚云归心中微动。谢千寒这是在……提供战场情报?虽然语气依旧令人讨厌,但信息本身,至关重要。

      □□?是“黑蛇”帮控制场面、或毁灭证据的后手?通风管道,则是一条备用的撤离路线。

      ‘生存点数,如何获取?’楚云归忽然问。

      【完成任务,根据完成度结算。或,达成特定成就,如‘首次击败能量等级高于自身的对手’,‘在绝境中成功逃生’等。】谢千寒回答得很快,【当前任务‘初始适配’,完成后将根据货币获取数额及过程表现,给予基础点数奖励。】

      楚云归不再询问。他需要的不是点数,而是尽快恢复哪怕一丝真正的力量。点数兑换的临时强化或信息,终究是外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喧嚣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夹杂着痛苦的惨叫和疯狂的欢呼。又一场比赛结束了,新的挑战者上台,很快又被抬下。

      终于,那个带路的手下掀开帆布帘子,探进头来,脸色有些异样地看着楚云归:“喂,到你了。对手是‘屠夫’,你……自求多福吧。”

      楚云归睁开眼。

      眼底一片冰封的沉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然后,他掀开帆布帘,走了出去。

      扑面而来的声浪和热浪几乎将他淹没。擂台的汽灯将中央照得雪亮,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已经站在了台上。正是“屠夫”。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虬结如岩石,上面遍布着狰狞的疤痕,如同勋章。他正漫不经心地捏着拳头,指节发出爆豆般的声响,眼神睥睨地看着台下,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当楚云归走上擂台时,全场的喧哗声骤然一滞,随即爆发出更加狂乱的嘘声、口哨和哄笑。

      “搞什么?送死吗?”
      “这小身板,屠夫一只手就能捏碎!”
      “黑蛇是不是没货了?弄这么个小白脸来凑数?”
      “赔率!快开赔率!我押屠夫!全押!”

      楚云归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他脱下连帽衫,随手丢在擂台角落,露出里面同样单薄的、已经有些脏污的白色病号服内衬。清瘦却线条流畅的上身暴露在刺目的灯光下,与对面如同人形暴熊般的屠夫形成极端对比。

      屠夫看到他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发出嗬嗬的怪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他朝楚云归勾了勾手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擂台下,“蝮蛇”叼着雪茄,眯眼注视着台上,刀疤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探究。

      楚云归走到擂台中央,与屠夫相隔三米站定。

      裁判(一个同样纹着黑蛇纹身的光头)简单说了几句规则——其实根本没什么规则,除了不能使用武器,直到一方倒下或认输为止——然后猛地一挥手臂。

      “开始!”

      屠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轰然朝着楚云归撞来。简单,粗暴,充满了绝对力量带来的自信。

      台下爆发出兴奋的吼叫。

      楚云归没有硬接,甚至没有试图格挡。在屠夫蒲扇般的大手即将抓住他肩膀的刹那,他脚下看似随意地一错,身体如同风中柳絮般轻盈地向左后方飘开半步。

      正是这半步,让屠夫势在必得的一抓落空。巨大的惯性让屠夫前冲的势头微微一顿。

      就在这微不可察的停顿瞬间,楚云归动了。

      他屈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戳向屠夫冲来时自然暴露的左膝外侧——那里正是旧伤所在

      指尖凝聚了他所能调动的、几乎全部的一丝微弱气劲,虽不能开碑裂石,但集中一点,直透筋膜旧患

      屠夫左膝猛地一软,剧痛袭来,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趔趄了一下。

      台下惊呼声起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碰就碎的年轻人,竟然一照面就让“屠夫”吃了亏

      屠夫又惊又怒,稳住身形,左膝的疼痛激起了他更大的凶性。他不再留手,双拳抡起,如同两柄重锤,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头盖脸地朝楚云归砸下。拳势笼罩范围极大,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楚云归眼神一凝。不能退

      他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双拳,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如同灵蛇般矮身切入,险之又险地从屠夫双臂合围的缝隙中穿过,瞬间贴近了屠夫中门大开的胸膛

      左手并指如剑,闪电般刺向屠夫右肩胛下方某处——那里是肩关节囊最薄弱的连接点

      屠夫右臂刚刚发力挥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肩关节处于最不稳定的状态。楚云归这一戳,时机、角度、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

      “噗”一声轻响,并非骨骼碎裂,而是一种筋腱错位的闷响。

      屠夫右肩传来一阵钻心的酸麻和无力感,挥出的右拳顿时软了下来。

      但屠夫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凶徒,剧痛之下,左臂顺势一个凶猛的肘击,狠狠撞向贴身的楚云归太阳穴。这一下若是撞实,足以致命

      楚云归似乎早已料到,矮身切入的同时,右腿如同鞭子般无声弹出,脚尖绷直,精准地踢在屠夫作为支撑腿的、刚刚受创的左膝腘窝

      同时,他左手化指为掌,在屠夫右肩受创处轻轻一按一推

      上下交攻,同时发力

      屠夫左膝本就不稳,腘窝再遭重击,整条腿顿时一软,单膝跪地。右肩被推,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左侧倾倒。

      楚云归借着一推之力,身形如同游鱼般滑开,脱离了屠夫的攻击范围。

      电光石火之间,两个回合。

      屠夫,单膝跪地,左膝剧痛,右肩酸软,暂时失去了有效的攻击能力。而楚云归,气息微乱,额头渗出细汗,站在三步之外,眼神依旧沉静如水。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这一幕。那个他们眼中必死无疑的小白脸,竟然……在正面交手中,让不可一世的“屠夫”吃了大亏,甚至暂时跪了下去?!

      “蝮蛇”嘴里的雪茄忘了吸,烟灰簌簌落下。他盯着楚云归,眼神里的探究变成了震惊,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灼热。

      屠夫跪在地上,喘着粗气,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死死盯住楚云归,那目光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要……撕了……你!!!”

      他狂吼一声,竟不顾左膝和右肩的剧痛,用还能发力的左臂猛地一撑地面,如同受伤的暴熊般再次扑起,仅剩的左拳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疯狂,轰向楚云归

      这一拳,含怒而发,毫无章法,却力量骇人

      楚云归深吸一口气。体内那点可怜的气息已经耗去大半。面对这搏命一击,他知道,不能再取巧了。

      他微微沉腰,双脚不丁不八,右手握拳,并未蓄力,只是平平抬起,似乎要硬接这狂暴的一拳。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

      “找死!”有人惊呼。

      双拳即将碰撞的刹那,楚云归的拳头忽然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高速震颤了一下。

      不是硬碰硬。

      而是“卸”。

      拳面接触的瞬间,楚云归的整条右臂如同柔韧的藤条,顺着屠夫拳力的方向微微一引、一缠、一抖

      “嘭!”

      闷响声中,屠夫只觉得自己的巨力仿佛打在了空处,又仿佛被一股诡异柔韧的力道牵引偏转,身不由己地向前一个趔趄。而楚云归则借着这一引之力,身形向后飘退,同时左腿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再次踢在屠夫那倒霉的左膝同一位置

      “咔嚓!”

      这一次,清晰的骨裂声传来。

      屠夫惨嚎一声,彻底失去平衡,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抱着左膝痛苦地翻滚起来,再也站不起来。

      楚云归退到擂台边缘,扶住冰冷的铁栏,才稳住身形。胸口血气翻腾,眼前阵阵发黑,右臂更是酸麻胀痛,几乎抬不起来。刚才那一下“卸力”,看似巧妙,实则对他现在的身体负荷极大。

      裁判愣了几秒,才猛地冲上来,查看了一下屠夫的状况,随即高高举起楚云归的手臂。

      “胜者——!”

      台下,寂静了更久。

      随即,爆发出更加混乱的声浪。有难以置信的惊呼,有输钱的咒骂,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也有少数押了冷门、赢钱后的狂喜。

      楚云归松开扶着铁栏的手,慢慢站直身体。他看也没看地上哀嚎的屠夫,目光穿过晃动的光影和攒动的人头,直接落在了擂台下的“蝮蛇”脸上。

      蝮蛇扔掉雪茄,拍着手,一步步走上擂台。他走到楚云归面前,仔细地、重新打量着他,那目光如同刀子,好像要将他剖开来看。

      “好身手。”蝮蛇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嘶哑的笑意,“真是让人意外。老狗这次,总算没看走眼。”

      他朝旁边招了招手。一个手下立刻提着一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走上来。

      蝮蛇接过袋子,掂了掂,然后直接塞到楚云归怀里。“这是你的。按照老狗说的价,一分不少。”他顿了顿,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小子,有没有兴趣,跟着我‘黑蛇’干?以你的本事,在这里,钱、女人、地位,要什么有什么。比你在外面当个没名没姓的‘货’,强得多。”

      楚云归感受着怀里塑料袋的重量和触感,那厚度,应该远超老狗最初报出的数字。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蝮蛇。

      那眼神,依旧没有多少情绪,却让久经江湖的蝮蛇,心头莫名地紧了一下。

      “我只打一场。”楚云归的声音因为脱力而更加沙哑,却字字清晰。

      蝮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锐利起来:“年轻人,别不识抬举。这旧港区,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尤其是……带着‘黑蛇’的钱。”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不动声色地围拢了半步,手摸向了后腰。

      气氛,瞬间紧绷。

      擂台下的喧嚣,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渐渐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台上。

      楚云归的手指,在塑料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就在这时——

      【警告:检测到强烈敌意锁定,来源:擂台东南方向,距离十五米,混在人群中。携带武器:疑似改装手枪。】谢千寒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同时,西北方向通风管道口附近,有三人正在快速接近,携带金属利器。建议:立刻脱离当前位置。】

      楚云归瞳孔微缩。

      不是蝮蛇的人?还是说,蝮蛇打算硬留不成,还有后手?

      他没时间细想。

      几乎在谢千寒警告响起的同一瞬间,楚云归动了

      他没有冲向任何出口,而是猛地将怀里沉重的塑料袋,狠狠朝着蝮蛇和他身前的几个手下掷去

      钞票漫天飞舞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蝮蛇和他的手下下意识地闪避、格挡,阵型瞬间出现空隙。

      楚云归则借着这一掷的反冲之力,身形向后急退,却不是退向擂台出口,而是朝着擂台东南角——那个埋设了未激活□□的位置疾冲而去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在漫天飘落的钞票和人群下意识的惊呼混乱中,眨眼间就冲到了擂台边缘,然后,毫不犹豫地,狠狠一脚跺在谢千寒之前提示过的、那块略有不同的地面砖石上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

      紧接着——

      “轰!!!”

      不算惊天动地,却足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擂台东南角猛然炸响

      火光与浓烟瞬间腾起,破碎的水泥块和木屑四溅,强烈的冲击波和气浪将附近的人群狠狠掀翻,惊叫和哭喊声响成一片

      混乱!极致的混乱!

      灯光剧烈晃动,烟雾弥漫,视线受阻,人群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

      楚云归在爆炸响起的刹那,已提前伏低身体,避开了最猛烈的冲击,随即如同离弦之箭,借着烟雾和混乱的掩护,朝着西北方向——那个通风管道的入口,电射而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传来蝮蛇暴怒的吼声和手下们慌乱的叫嚷,也能感觉到几道凌厉的、带着杀意的目光试图穿透烟雾锁定他,但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混乱打断。

      通风管道的入口,就在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覆盖着破烂的铁丝网。楚云归冲到近前,毫不费力地扯开铁丝网(那力道绝非他此刻虚弱身体应有,似乎有一瞬间的、微不可察的助力?),矮身钻了进去。

      管道内一片漆黑,充斥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狭窄而压抑。他毫不犹豫,朝着谢千寒提示的出口方向,快速匍匐前进。

      身后仓库内的爆炸余波、喧嚣混乱,迅速变得遥远、模糊。

      冰冷的金属管道内,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的搏动。

      眼前一片黑暗。

      唯有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任务‘初始适配’:获取本世界货币,完成。】
      【根据获取数额及过程表现,生存点数结算中……】
      【结算完成。获得生存点数:50。】
      【检测到宿主成功在多人围攻及爆炸威胁下脱离,达成隐藏成就‘险境逃生’。额外奖励生存点数:30。】
      【当前生存点数总计:80。】
      【宿主身体状况评估:严重透支,多处软组织挫伤,经脉负荷过度,建议尽快使用点数进行基础修复。】

      楚云归在黑暗中,微微扯了扯嘴角,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继续向前爬去。

      前方,是旧港区更深沉的夜,和依旧未知的明天。

      而今晚赚到的这笔“卖命钱”,正静静地躺在他怀里,沾着灰尘和……淡淡的血腥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