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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车子在愈发 ...

  •   车子在愈发狭窄破败的街道上穿行,两旁的景象逐渐褪去市中心那种规整而冷漠的繁华,显露出另一种更为粗粝、混乱的真实。霓虹灯闪烁的招牌变得稀疏,字迹模糊或残缺;建筑低矮,墙面斑驳,涂鸦肆意蔓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锈蚀味、隐约的垃圾腐败气息,以及一种……无言的压抑感。

      司机不时从后视镜瞥一眼楚云归,眼神里的戒备和疑虑越来越重。这个穿着病号服、赤着脚、容貌惊人却苍白虚弱的年轻人,要去旧港区那种地方,本身就透着古怪。他开的价码,那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显然远远不够。

      “前面快到了,”司机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巴巴的,“你说的那个路口。车费三十五。”

      楚云归睁开眼,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际最后一抹昏黄也被沉沉的铅灰色吞噬。路灯稀疏,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路面和两旁影影绰绰的建筑轮廓。这里和他刚醒来时见到的那种规整世界,仿佛是两个次元。

      “我只有这些。”他摊开手,那两张十元纸币安静地躺在他掌心。

      司机脸色沉了下来:“小子,耍我?这地方可不好打车回去。要么现在补钱,要么……”他语气带上了一丝威胁。

      楚云归沉默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昧的车内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平静无波,却莫名让司机心头一凛,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谢千寒那令人厌烦的声音,又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嘲讽响了起来:

      【啧啧,连车费都付不起。我们的战神大人,还真是虎落平阳。需要本尊友情提示一下吗?你左手边车门储物格里,有一把老式十字扳手,重量约0.8公斤,长度22公分,合金钢制。以你现在残存的力量,瞄准太阳穴或下颌角猛击,有73%的概率让这位司机先生安静地睡上一到两个小时。当然,之后你怎么处理这辆车和这个人,以及可能引来的此界执法力量,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冰冷、漠然,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

      楚云归眼睫微垂,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冷光。他当然不会采纳这种愚蠢的建议。当街袭击?在这个完全陌生、规则不明的世界,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没有理会谢千寒,而是看向司机,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奇特的韵律:“你左肩旧伤,阴雨天酸痛难忍,尤其是肩胛下三寸,如针刺蚁咬。右膝半月板磨损,下楼梯时隐有错位之感,对吗?”

      司机正准备发作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凶悍的表情转为愕然,甚至是一丝惊骇。“你……你怎么知道?”

      这两处旧伤困扰他多年,医院看过,膏药贴过,总不见好,尤其是这年轻人说的症状,分毫不差!他可从未对人详细说过!

      楚云归没有回答,继续道:“前方路口左转,第二个巷口进去,直行五十米,右侧有一家‘陈氏跌打’。”他顿了顿,脑海中快速闪过刚才沿途瞥见的一个极其不起眼、招牌褪色大半的小铺面信息,“告诉店主,你这两处伤,需用‘透骨草’三钱,‘血竭’两分,以‘活络酒’调和,外敷于肩井、膝眼,辅以特定手法推拿七日,忌寒湿辛辣。他若问你如何得知,便说……是一位‘故人’所言。”

      这是他刚才在车上调息时,无意间将微乎其微的一缕感知力外放,捕捉到的司机身体气血运行的滞涩之处,结合沿途收集到的、空气中飘散的极淡药草气味和零星文字信息,瞬间做出的判断与组合。星盟战神的见识与感知,即便跌落尘埃,也绝非寻常。

      司机张大了嘴,彻底懵了。这番话,听起来玄乎,却又莫名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尤其是那家“陈氏跌打”,确实是个老铺子,藏在深巷,不是熟客根本不知道。这年轻人……

      楚云归将那两张十元纸币,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位上。“车费。诊金。”说完,他推开车门,赤脚踏上冰冷粗糙的地面。

      晚风带着咸腥的湿气吹来,扬起他单薄病号服的衣角。他头也不回,朝着司机所指的那个路口,也是记忆中旧港区三号码头的大致方向走去。

      司机愣愣地看着那两张纸币,又看看年轻人消失在昏暗光线中的瘦削背影,半晌没回过神来。肩头和膝盖的旧伤处,似乎真的隐隐传来一丝异样的、微弱的暖流?他甩甩头,骂了句谁也听不清的脏话,终究没有追上去讨要车费,只是默默发动车子,掉头离开,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琢磨起那个药方来……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发昏暗杂乱。路灯大多坏了,仅有的几盏也光线微弱,在地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路面湿滑,随处可见积水坑和垃圾。两旁多是废弃或半废弃的仓库、厂房,巨大的铁门紧闭,锈迹斑斑,墙皮剥落

      空气里除了潮湿和锈蚀,还多了些别的气味——劣质烟草,隔夜的食物,隐约的尿臊,以及一种……汗味、血腥味和某种亢奋情绪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楚云归赤足走在不平的地面上,冰冷和碎石硌脚的触感不断传来,但他步伐很稳,速度不疾不徐,仿佛行走在自己熟悉的后花园。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泄露着这具身体的真实状态。

      他需要衣物,至少是一双鞋。

      拐过一处堆满废弃集装箱的转角,前方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晃动的手电光。几个人影聚在一盏昏暗的路灯下,正围着什么争吵,推推搡搡。

      楚云归脚步未停,目光扫过。

      是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穿着紧绷或过于宽松的奇装异服,手里拿着棍棒或酒瓶。他们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拳打脚踢,骂骂咧咧。

      “妈的!老东西!敢偷到我们‘黑蛇帮’头上!”
      “交出来!不然废了你另一条腿!”
      “跟他废话什么!搜!”

      地上是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包,任由踢打,只是闷哼,死活不松手。

      楚云归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径直从这群人旁边走过,仿佛那只是一团碍眼的垃圾。

      【哦?见死不救?】谢千寒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玩味的探究,【我记得你们星盟那套虚伪的教条里,不是有什么‘守护弱小’、‘正义铁律’吗?怎么,换了个世界,就连脸皮一起换了?】

      楚云归在意识中冷漠回应:‘我的力量,不是用来给这种无聊戏码充当正义使者的。况且,’他目光掠过那老乞丐护着布包的手指关节,那里虽然脏污,却隐约能看到不同于常年乞讨者的、某种粗大厚实的轮廓,‘他未必需要救。’

      谢千寒似乎低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然而,就在楚云归即将走过时,一个染着黄毛、耳朵上挂满金属环的年轻人,大概是打累了,或者觉得旁边这个赤脚走路的病号服家伙过于扎眼,忽然伸出一只脚,想绊他一下取乐。

      “哟,这还有个cosplay病鬼的?大晚上出来吓……”

      他的话没能说完。

      楚云归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只伸出来的脚。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在步伐转换的瞬间,足尖看似随意地在那只脚的脚踝外侧某处轻轻一点——快、准、细微,几乎无人察觉。

      “啊——!”黄毛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脚踝滚倒在地,脸色瞬间煞白,冷汗直冒。他的脚踝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显然不是简单的扭伤。

      其余几人吓了一跳,停下动作,惊疑不定地看向楚云归。

      楚云归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看着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但这漠然,配合着他诡异的形象和黄毛瞬间倒地惨叫的威慑,让几个小混混心底莫名发寒。

      “你……你他妈做了什么?”一个胆子稍大的,举起了手里的铁棍,色厉内荏地喝道。

      楚云归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黄毛,又指了指地上那痛苦呻吟的老乞丐,最后,指向他们几人。意思很简单:带着你们的人,离开。现在。

      那举着铁棍的混混被他这手势和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又看看倒地不起、痛得直抽气的同伴,咬了咬牙,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七手八脚抬起黄毛,骂骂咧咧地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巷道里,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路灯下,只剩下楚云归,和那个蜷缩在地上、慢慢停止颤抖的老乞丐。

      老乞丐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污垢、皱纹深刻的脸,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锐利,飞快地打量了楚云归一眼,尤其是在他赤着的双脚和过于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怀里的布包依旧抱得紧紧的。他走到楚云归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从那个脏兮兮的布包里,摸索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双鞋。黑色的,胶底,帆布面,半旧,但看起来很结实,也干净。尺码似乎刚好。

      然后,他又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的连帽衫,面料厚实。

      楚云归看着这两样东西,没有立刻去接。

      老乞丐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几颗的黄牙,声音沙哑:“小子,眼力不错,手也够黑。这地方,心软活不长。”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干净的,没虱子。换你脚下那双……‘鞋’?”

      楚云归脚上当然什么都没有。

      但这是一种交换,或者说,一种心照不宣的答谢。

      楚云归沉默了片刻,接过鞋和衣服,微微颔首:“多谢。”

      老乞丐摆摆手,抱着他的布包,一瘸一拐(这次似乎是真的瘸)但速度不慢地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黑暗里,嘴里似乎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楚云归迅速套上连帽衫,穿上鞋子。衣服有些宽松,但足够蔽体保暖。鞋子大小合适,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终于有了些踏实感。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继续朝着三号码头的方向走去。

      脑海中,谢千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少了些嘲讽,多了点别的什么:

      【还算有点小聪明。知道借力打力,省了麻烦。不过,那双鞋和衣服……你就不怕那老东西动了什么手脚?比如,追踪器?或者沾了点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他若真想害我,刚才就不会只是看着。’楚云归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越来越复杂的地形和偶尔出现的、眼神不善的行人,一边在意识中回道,‘那几个人,伤不了他。至少,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伤得了。’

      【哦?】谢千寒语调微扬,【看来你还没瞎。那老东西脚步虚浮是假,气息凝实隐而不发,是个练家子,而且……见过血。这旧港区,还真是藏龙卧虎。】

      楚云归没再回应。他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不远处。

      黑暗中,隐约可见庞大的、废弃的码头轮廓,生锈的龙门吊如同巨人的骸骨耸立。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传来,带着咸腥和空旷的回响。零星几点昏暗的灯光,标示出仓库区的位置。

      按照老狗给的地址,B7仓库,应该就在那片黑暗与零星灯光的交界处。

      时间,接近晚上九点半。

      距离“验货”,还有不到半小时。

      楚云归拉上连帽衫的帽子,遮住过于显眼的容貌和头发,将气息收敛到最低,如同一个真正的、沉默的阴影,融入旧港区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与危险之中。

      他能感觉到,越是靠近那个方向,空气里那种混杂着汗味、烟味、血腥味和亢奋情绪的“场”就越发明显。隐约的、被压抑的嘶吼与喝彩声,随着海风断断续续飘来。

      B7仓库。

      那里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而脑海中的谢千寒,此刻也陷入了沉默,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楚云归的手指,在宽大的袖口里,微微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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