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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问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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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昌三十二年冬先帝驾崩,由皇六子周长风继位,改年号为宣元。
“臣辖地新发现一种作物,剥去外皮即可食用,入口香甜软糯甜而不腻,不知陛下可否需要—江州知府”
周长风面无表情得批了个不用,明确地拒绝了这位知府的好意,顺手拿起下一本折子。
“臣忧虑陛下龙体,不知陛下近来可否安好—户部左侍郎”
周长风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户部侍郎已经四十有五了,自己才二十不到,应该还不需要他担心身体健康。
手中的笔顿了顿,最后还是评了个朕身体尚佳。
合上折子,周长风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抬眼看着桌旁那堆成小山的折子,还有一旁架子上堆满的折子。
今日批过地折子一大半都是不知所云的问安折,起初他还能认真写个回语,现在他连阅都是不想写的程度了。
天天折子上问这好问那好,怎么不见上朝的时候直接说呢?
自继位后,他不仅每日要处理当天的政务,还得将先帝留下地一并处理了。
先帝在世时,开始虽算不上励精图治,却还算个贤明的君主。可到后来却越发贪图享乐,日日酒色笙歌好不快活。
同时大兴土木开始修建各种行宫,就连价值千金的云锦也只能用来铺地。
再到后来为了追寻长生之法开始广招修士,但那群人实则不过是一群披皮的江湖骗子罢。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丹药吃下去,再加上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追求长生的他恐怕还少活了几年。
好在这些年没有什么大灾大难,百姓虽有怨言但却没起什么乱子,不然可能还等不到他继位,底下的那些人就反了。
周长风眼神颇为怨念的看着面前摆在桌旁的奏折,他深刻怀疑这里面一大半都是请安折。如果可以,他其实很想一把火烧了。
一旁的大太监刘正见周长风这副神情,也适时地开口劝道:
“陛下,现在已是亥时三刻了,不如先歇息吧。”
周长风哪里不知道已经这个时候了,他倒是想歇着,只是面上还是不好直接表示出来。
“行了,难为你这把老骨头还要留夜这么久,你先下去吧,朕再看完这份折子便歇下。”
周长风挥了挥手示意刘正下去,顺手将今日最后一份奏折展开来。
入眼便是“嶂州水患已一月有余,受灾人数千余人……”
周长风越看下去脸色越沉,这件事他竟然到现在才知道,可见姓许的把这件事压了多久。一直到末尾,周长风看清了上奏的人—左相
翌日。
朝堂上,一人跪坐在大殿中央显得格外不同,就连站在他身旁两侧的官员都不经意地往旁边挪了挪,担心怒火牵连到他们。
徐顺跪在大殿上显得格外紧张,先不说在这么多同僚面前丢不丢人,问题是这件事还是捅到了陛下面前。
不清楚这位新帝脾气秉性到底如何。这位先前也是人前不显,没想到最后先帝遗诏居然是传位于这位,想必也是有些手段。
终于,徐顺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了
“罪臣徐顺,治灾不力,还望陛下责罚。”
上位的少年仍未说话,只是手指轻敲扶手。
咚、咚、咚。
本应不算大的声音此事在寂静的殿内却格外清晰。
徐顺听着这声音,内心得煎熬一分分加重,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终于让他心底的那根弦断了。
“罪臣徐顺,治灾不力,还请陛下责罚。”
这次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金銮殿都回响着声音,帝王这时好像才听见一般不紧不慢的开口。
“徐大人,这治灾不仅看人力,更看天恩,怎能把罪责都怪在你身上。依朕看,不如将你降官二品,罚俸一年如何。”
帝王虽在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让人看不透。
徐顺听到这番话,心顿时凉了半截,他当初为了当官就不知耗费了多少力气,爬到这个位置更是他打点无数。
但现在只因为一个小小的水灾便要将他一脚踢下来,他又怎么能甘心。
想到这里,徐顺跪行几步上前,但口中却踌躇着说不出来话,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右相许晟。
许晟感受到徐顺的目光,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没想到这个废物这时候还要把他带进这烂摊子里面沾一脚,真是不知死活。
但出乎意料的,许晟上前一步躬身开口
“陛下,臣认为,徐大人为官二十载,在位时虽无显著功绩,但仍是勤勤恳恳做事。
只不过这次水灾确实是徐大人失责,导致更多灾民流离失所,且徐大人现已年近五旬,想必是年事已高导致的力不从心。”
徐顺刚开始听这番话还以为自己有救了,可越听越不对劲,直到许晟最后一句话。
“不如让徐大人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为好。”
!!!
许晟这句话说完,让徐顺只觉得手脚发软,思绪也不大清醒了。
许大人这话是何意啊,让我告老还乡?我当初为了入朝为官就耗费了近三十年,现在竟然要我滚下去。枉费我也曾替他做过那么多事,现在竟然说扔就扔!
徐顺突然笑了,毫无预兆得笑声在殿内回荡开来。那笑声凄厉,却只让人觉得他发了疯。
原本整齐的朝服因为方才跪地前行显得有些凌乱不堪,此时却倒是显得徐顺更加癫狂。
“徐顺这是怎得了?”
‘我看莫不是发了疯病?’
一时间,朝堂上那些原本安静的众臣见徐顺这样,顿时忍不住相互交头接耳起来。
“来人,徐大人应是心病使然发了疯,将他带下去,让其回乡颐养天年罢了。”
周长风发话后,很快便有两名身披银甲的近卫走入殿内,毫不留情地将在地上发疯大笑的徐顺带了出去。
徐顺被带出去后,那笑声也渐行渐远,直到殿内又重新恢复安静。
位上的少年似是看够了这场闹剧,随意的挥了挥手,身旁的小太监也立马明白了,夹着尖细的嗓子喊道
“下朝!”
退朝后,不乏有一些关系交好的官员还在讨论刚才那一幕,但多数人还是脚步匆匆往宫门外走去。
许晟一直到上了马车后还是对刚才的事颇为嫌弃,嫌恶得挥了挥袖袍。
新帝继位自是要做点事来的,这嶂州水患就是一个下手点,如此简单的事情那徐顺竟然还能搞砸,果真是废物的。
前几日对方求到自己门下来,还张口闭口就是为官艰难,灾民不从安排,甚至和衙役起冲突。
说到情深处还不忘用袖子抹抹泪,仿佛真是为百姓鞠躬尽瘁地父母官。
演的倒好看,还为官艰难?捞油水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难呢。真当自己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吗?不过看在往日的他为自己卖命的份上出手帮他把这件事的折子压了下来,还真当他是可以随意使唤的人了。
只是不知这事到底是怎么传到陛下耳朵里,看来还得去查查。
另一边
张怀义却急匆匆地朝着一人走去,手刚要搭到对方肩上便被毫不留情得拍开。
“嘶,裴兄未免下手下手太重了些。”
少年装模作样地吸着气,似乎真的被打疼到了,但看手却一点红都未见。
被唤作裴兄的人转过身,此人正是当今左相,镇国公长子。
裴彻,字子卿。
“不过那许老头还真狠,陛下不过是将那徐顺降官二品罚俸一年,这老东西竟然直接建议将他罢免。说的好听是告老还乡,实则丢官呐。”
张怀义夸张地说着,但探头去看裴恒,对方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裴兄,想什么呢?”
“在想嶂州百姓该怎么办,此次水灾的影响已经有一月有余,迟迟未解决,只怕再拖着就要生出大事。”
裴彻心里仍惦记这件事,虽然徐顺被罢免,但水患的影响还在,必定是要派人解决的,可当下人选却是个问题。
张怀义哪知道裴彻心里这些弯弯绕绕,一大早被自己老爹打起来上朝,早饭都没吃几口不说,还得再那里呆站着跟个木头一样,真真叫人难受极了。
不过张怀义回想起拿出荒诞的画面,倒也不觉着无趣了。
“裴兄,你说午膳要不去来香阁吃吧,听说最近新出了一道"回香八宝鸭"。只要吃一口便能让人回味无穷,只不过限量售卖。
不过小爷我是什么人,早早地就预约上了,裴兄可要一同前去啊。”
日头渐起,只不过还在春日,倒不让人觉得闷热。
二人结伴往宫外走去,一声尖细得嗓音突然从后传来打断了张怀义的滔滔不绝。
一转头便看见大太监刘正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跑来,跑到近前还伸手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做足了一副累到了的样子。
“裴大人请慢,陛下下邀您去御书房有要事商议。”
说完这句后刘正似乎才注意到一旁的张怀义,这位大人可也是个不好惹的人,留正想了想对张怀义说。
“真是对不住啊张大人,陛下让我来请裴大人过去一趟,还望放个人。”
张怀义倒是不在乎,毕竟下班后还要加班他可不乐意,还是趁早溜了好,但看着裴彻还是忍不住开口调侃一句。
“看来这八宝鸭和裴兄没什么缘分了,只得让我一人独享了啊。”
眼见张怀义一人走远后,刘正才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裴大人跟我来。”
这一路上路程倒不算长,再走过一段回廊便到了御书房。
待到门前,刘正稳了稳身形后才不紧不慢的通报一声
“陛下,裴大人到了。”
不一会,殿内便传来了声音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