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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彻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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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周长风正坐在案前专注看着书,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一旁的裴彻,晾着人在一旁站着。
裴彻也不急,只说了一声见过陛下后就安静地站在原地。
这次御书房相较上次来时变化很大,原本铺地用的云锦被撤下,摆的金银器皿也被换了下去。
裴彻看着脚下的金砖,没了柔软的锦垫隔开,一股凉意似乎都能从下面透出传达全身的寒意。
裴彻突然想起来之前有一次来御书房汇报,只是刚进来就看见那中书侍郎“扑通”一声跪下,但因着那云锦垫着,想必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一直到自己汇报完后,那中书侍郎还是直挺挺地跪在那里,最后还是先帝看他心烦,挥挥手将他打发了出去。
只见他颤巍巍地站起来,躬身向皇帝行了个礼,然后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等到离开御书房好一段路后,那原本走路如八旬老人的中书侍郎立马大步流星地走了起来,丝毫不见方才连路都走不稳的样子。
若不是自己刚好与他同路,想必也看不见这么精彩的一幕。
就连第二日上朝时,这位中书侍郎也不忘装一下。
只不过现在嘛,若那中书侍郎再来跪上个三刻钟的话,想必是不用再装了。
周长风看似在认真看书,心思却不在这上面。状似不经意间撇了一眼裴彻,却发现这家伙嘴角微微勾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裴彻似乎也发现了有一道目光在看自己,抬头望去刚好与周长风的视线擦过。
眼前的少年身着玄色锦袍,头发也不似上朝那般一丝不苟,只是用一根玉簪简单挽起,凸显出一丝少年英气。
然后,裴彻就发现了一个小问题,这位陛下手上的书似乎拿反了……
一直到周长风看了一眼书的内容,才意识到书好像拿反了。捂嘴轻咳两声用以掩饰尴尬,再不经意间随手将书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裴彻说
“朕刚才在研究一种京中新流行的看书方法,据说可以使人更专注书中内容。”
周长风虽然这么说,可裴彻其实还注意到了,自他进殿之后,自己好像并没有听见翻页声。看来这么看书确实可以让人更专注。
只不过这种事说出来似乎不太好,裴彻想了想还是说
“不知陛下的召臣前来是有何事要商议。”
周长风见裴彻提到正事也不似方才那样。面色陡然严肃起来,仔细地审视眼前人。
“嶂州水患徐顺治理不力,这次虽然解决了徐顺,但保不齐还会出现个王顺、李顺出来”周长风顿了顿“朕继位不久,对朝中一些事还不算了解,所以想听听裴爱卿你的意见。”
周长风这番话看似是在问裴彻的意见,实则是为了试探裴彻对于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自己继位虽然是先帝遗诏,但其中少不了右相的推波助澜。可对于裴彻,他始终不了解对方的真实态度。
虽然他绕过了右相向他呈了嶂州之事,但在不清楚他真实意图之前,他暂时还不能完全信任对方。
裴彻仔细想了想,最后将自己一早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现在已经是春种时节,此次水患极大的影响了嶂州农业。并且随着时间灾民也会增多,虽然只是白云县影响严重,但是周边其他几个县的多少受到了影响。只怕继续拖置,后续治灾须得要官兵镇压。”
面前人神情严谨,眼中对灾民的担忧之色不算作假,若只是因为民生的话…
周长风眼里的戒备渐渐放松。可眼下派谁去也是一个难题,因为徐顺的事,想必这次去的人应当也不敢使些小动作。但也正是因为这事,有能力的大抵不愿去,若让那些酒囊饭袋去的话也成不了事。
周长风没再说话,整个御书房内静悄悄的。徒留窗外翠鸟叽叽喳喳的叫着,倒叫人生出几丝烦闷。
裴彻自然看出了周长风的忧虑,顺势开口
“陛下,臣有一推荐人选。”
殊不知周长风就是等着裴彻开口。毕竟比起自己,对方显然对这件事更为了解,听他的意见倒不失为一桩好事。
'“哦,说来听听。”
裴彻听到这句话便接着继续说
“臣认为定远将军张怀义不失为一个好人选。”
另一边,正坐在来香阁雅间的张怀义不知为何感觉有些背后发凉。似乎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缠上了他,让他只觉得背脊发凉。
“小二,快把窗子给爷关上。”
张怀义只觉得是春日的风吹着人有些发凉。可待到那八宝鸭上来之后,举筷夹起尝了一口,只觉得食之无味。
砸吧砸吧嘴,张怀义只得感叹这家店做营销太厉害了,这么普通的一道菜还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周长风自然是知道这人的。张怀义,安平侯之子,前几年一直戍守边疆,与朝中涉水不深。并且那安平侯之前对于皇位之争也是保持观望,不参入其中。
那三皇子几番使徒拉拢他也被他多次拒绝。这么看来,这张怀义确实是个不错人选。
但对方作为武将,若出现暴乱自然是有手段镇压,但治理水患,妥善安置灾民的话…
周长风闭了闭眼,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几息间,他突然有了一个好办法。
“定远将军朕自然是信得过,但…”
周长风买了个关子才接着说“朕希望裴爱卿你能与张将军一同前去。”
裴彻听见这话有些诧异,抬起头看着面前人。对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裴彻只觉得心头一紧。
“当然,不会是让你以左相的身份前去。”
裴彻明白了这是周长风对于他的试探,一个试探对方能否信任自己的机会。
裴彻敛去眼中神色,恭敬的应了声是。
周长风自是满意他的表现。对于他而言,如果要与许家制衡,拉拢裴彻是必须的;
若要扳倒许家,其中的利害关系牵扯极深。一切急不得,他必须要慢慢等待,等待一个能将许氏一击必杀的机会。
“那就这么定下吧,朕稍后会让刘正去安远侯府传话。但事情耽误不得,所以即日启程。”
二人随意的又说了几句话后,周长风便挥挥手让裴彻退下。
此时已是晌午,日光透过琉璃窗入到屋内。裴彻整个人逆着光站着,周身好似镀了一层金边。
这一幕让周长风不禁想起了什么,如此眼熟的一幕自己好像在哪见过,是在什么时候呢?
一直到裴彻走出御书房,周长风都没有想起来到底是谁。想要说出的话卡在喉间,只是呆呆地望着对方离去的身影。
裴彻一路向外走去,在经过一个拐角时,面前也有一行人朝着这边走来。
“见过皇后娘娘。”
眼前的女人身着一身翠色云纹华服,头发挽成垂云髻,只简单缀着一支凤羽琉璃步摇。步摇也随着对方地动作微微晃动。
许灵遥显然也认出了他,微微颔首以回礼。只是脚下的动作没有多停顿,继续朝着御书房走去。
裴彻走后,周长风靠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空洞的望着房顶发着呆,最后微微叹气一声,便准备继续工作了。
随手抽出一本折子翻开来看,周长风看见了熟悉的人。
“不知陛下今日身体可好,还望陛下龙体安康—户部左侍郎”
周长风忍不住想,这户部侍郎怎么天天问自己身体好不好。户部现在这么闲的吗?这么关心自己身体健康干脆别在户部做事了,来太医院干太医好了。
周长风随手批了个朕很好便将其扔到一边。
“怎么?又出什么事了?”
一道冷冽的女声传来,周长风抬头望去看清了来人。
许灵遥抱臂站在珠帘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周长风,眼中满是玩味。
“那群老东西又催你选秀扩充后宫了?”
周长风听许灵遥这么一说更是烦上加烦。自继位后那群老东西便一直催着他选秀。
后宫中只有皇后一人,且至今未有皇嗣。然后几次三番地催促他选秀。真是烦都烦死了,说的好听是为了皇室开枝散叶,不就是为了将自家女儿送进宫内。
“今日朝上发生了什么你难道还不知道?”
周长风没好气地呛了许灵遥一句。他明白这人就是故意来看他不快的。以她的消息怎么可能不知道今天朝上出了什么事,更何况还和许晟有牵扯,消息必定早就到了她宫里。
许灵遥随手坐在身旁的椅子上,身边的小丫头翠枝便立马将方才泡好的茶倒了一杯递给许灵遥,随后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
许灵遥抿了一口,应当是今年新上的西湖龙井。
周长风看许灵遥这样子皱了皱眉,看着翠枝开口说
“怎么不给朕也倒一杯,没点眼力见”
哪怕周长风这么说,翠枝却还是安静地站在许灵遥身后,没一点动作。
“啧,这丫头还真是只听你话,想使唤倒个茶都不行。”
许灵遥随手将茶杯放在桌上,毫不犹豫地对周长风说
“想给你倒杯茶的人不知几何,就非得使唤翠枝?还有,江州的事情有线索了。”
周长风的动作顿住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