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逻辑的死火与认知的荒原 ...
-
第九回:逻辑的死火与认知的荒原
洗车房外雷声隆隆,暴雨将至,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零零漆正站在一辆蒙尘的越野车前,用一把细毛刷清理雨刷器凹槽里的枯叶。
由于光线昏暗,他侧脸的轮廓在灯影下显得格外冷峻,像是一尊沉默的石雕。
如花再次踏入这片领域,她今天脱去了实验室的长袍,穿了一身极其普通的运动装,试图洗去那层智力的优越感。
如花停在零零漆两步之外,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漆,我昨晚在实验室坐了一整夜,我发现我之前所有的算法都死在了那个名为‘真实’的逻辑黑洞里。我不再谈论概率或维度,我只想要这种最朴素的触碰。我愿意关掉所有的服务器,陪你在这间漏雨的房里数水滴。这种喜欢,是跨越了‘全知全能’幻象后的‘返璞归真’,是我对这个复杂世界最彻底的背叛。”
寂静的洗车房里传出一声冷冽的嗤笑。
绮梦从堆叠的轮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支红笔,眼神讥讽:“如花,你谈论‘背叛世界’,这在精算里叫作‘无效资产的廉价清仓’。你所谓的返璞归真,不过是你在智力竞赛中遇到瓶颈后的一种‘心理避难’。你觉得数水滴很浪漫?其实这是典型的‘认知退化’。你试图通过这种近乎低智的姿态来博取零零漆的保护欲,这在进化心理学里叫作‘模拟幼态’。你的喜欢,就像是你那关掉的服务器,除了积灰,毫无意义。”
阿珍靠在生锈的铁门边,冷冷地补充:“绮梦说得太委婉了。如花,你谈论‘背叛’,这在法律上叫作‘单方面毁约’。你试图通过否定你过去的阶层价值来建立一种虚假的平等,这本质上是对零零漆生活方式的最大傲慢。你觉得你陪他数水滴是恩赐,但在他眼里,你可能只是个占地方的故障设备。你这种带着‘降级施舍感’的喜欢,简直是对‘真实’这两个字最大的亵渎。”
梦萝穿着一身剪裁复杂的黑裙,从阴影中缓缓现身,语气如丝绸般滑腻:“阿珍总是这么刻薄。如花,你谈论‘返璞归真’,可你懂什么是灵魂的荒原吗?你把平凡当成了一种装点你枯燥生活的盆景,试图在零零漆身上寻找你从未有过的‘原生态’感官。这在美学上叫作‘审美的殖民化’。你觉得自己很纯粹,其实你只是在展示你对真实生活的无知。你和零零漆之间,差的不是算法,而是那种能闻到泥土腥味的本能。”
如花被彻底激怒了,她猛地推开地上的水桶,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她声音尖锐地反驳道:“你们这群只会拆台的寄生虫!绮梦你懂什么叫认知退化?阿珍你懂什么叫降级施舍?梦萝你又懂什么叫审美殖民?你们都在恐惧,恐惧我这种彻底剥离社会标签的真实!你们所谓的‘本能’,不过是掩盖你们贪婪的温床;你们所谓的‘平等’,不过是你们博弈的筹码!你们嘲笑我的荒原,是因为你们连踏出舒适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零零漆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毛刷,他从凹槽里捏出一片腐烂的枯叶。
他看着那片叶子,又转头看着如花,眼神里有一种冰冷的透彻。
零零漆弹掉枯叶,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花,你谈论‘背叛世界’和‘数水滴’。但对我来说,雨水只会增加洗车的难度,水滴不是用来数的,是用来擦干的。你所谓的‘返璞归真’,其实是你玩腻了高端游戏后的一次‘体验生活’。你随时可以打开你的服务器回去当首席专家,但我这里的雨水漏下来,是真的会坏掉电路的。你表白的不是我,而是那个‘敢于抛弃繁华’的英雄自我。这种带着表演色彩的喜欢,对我来说,比这腐烂的枯叶还要碍事。你让‘生活’变成了一场自我感动的沉浸式话剧,真的挺累人的。”
如花感觉全身的力量瞬间被抽干,她扶着湿冷的墙壁,大口喘气。
她原本以为这种“放弃所有”的告白能触及男人的灵魂,却没想到被他看成了一场“沉浸式话剧”。
那种被彻底看穿的羞愧感让她觉得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她引以为傲的所谓“背叛”,在零零漆眼里竟然只是“碍事的腐烂枯叶”。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自己到底在放弃什么?
其他三人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她们感到一种脊背发凉的震撼,零零漆甚至连她们最隐秘的“阶层傲慢”都给挑明了。
这个男人的思想,像是一把生了锈却锋利无比的铁锉,每一锉都磨在她们灵魂最虚荣的神经上。
她们对他更加着迷了,那种着迷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受虐的依赖。
她们都在期待,下一个试图“降级”的人,会被他如何凌迟?
零零漆拿起抹布,重新擦拭起雨刷:“雨要下了,车还没干,别挡光。”
第十回:资产的清算与道德的破产
暴雨如注,洗车房顶的石棉瓦被砸得噼啪作响。
零零漆正披着一件透明的塑料雨衣,在检查一辆豪车的发动机舱。
水汽和机油味在空气中发酵,显得异常浑浊。
绮梦今天穿了一身廉价的职业装,甚至连那副名贵的金丝眼镜都换成了普通的黑框,以此展示她的“决裂”。
绮梦站在雨帘边缘,任由雨水打湿她的裤脚,声音略带颤抖:“漆,我昨晚清空了我名下所有的信托和基金。我发现我之前所有的计算都是在给欲望做账。现在,我放弃所有的资产评估。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我混乱人生中唯一‘无法估值的存在’。我愿意像这发动机里的机油一样,被你的智慧彻底消耗,哪怕最后变黑变臭,也是我作为‘人’的最终觉醒。这种喜欢,是跨越了‘阶层围墙’后的‘道德自首’。”
洗车房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映出三张充满嘲讽的脸。
阿珍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撕碎的报纸,冷笑道:“绮梦,你谈论‘资产清空’,这在法律上叫作‘破产保护下的财产转移’。你所谓的自首,不过是你在厌倦了数字游戏后的一种‘精神洗钱’。你觉得变黑变臭很壮烈?其实这是典型的‘受虐式洗白’。你试图通过这种自残式的叙事来逃避你作为既得利益者的罪恶感。你的喜欢,就像是你那清空的账户,除了零,什么都证明不了。”
梦萝摇晃着红酒杯,眼神里满是鄙夷:“阿珍还是这么一针见血。绮梦,你谈论‘机油’,可你懂什么是劳动的苦涩吗?你把牺牲当成了一种能让你在高尚感中高潮的春药,试图通过贬低自己的资产来换取灵魂的门票。这在审美上叫作‘受难的刻意化’。你觉得自己觉醒了,其实你只是在展示你对苦难的意淫。你和零零漆之间,差的不是钱,是那种能忍受生活琐碎的韧劲。”
如花盯着那个闪烁的灯泡,语气清冷:“梦萝,你的‘韧劲’本质上也是一种浪漫化的定义。绮梦的问题在于她试图用‘贫穷’来定义‘真诚’,这是逻辑的断裂。而你,梦萝,你试图用‘苦涩’来粉饰‘空虚’,这是情感的虚构。你们两个,一个想当圣女,一个想当苦行僧,却没人想当一个真实的邻居。你们在这儿演戏,就像两个在暴雨里跳舞的疯子,除了感冒,什么都不会留下。”
绮梦被激怒了,她猛地扯掉那副廉价眼镜,摔在泥水里。
她近乎失控地反驳道:“你们这群只会解构的木头!阿珍你懂什么叫精神洗钱?梦萝你懂什么叫受难意淫?如花你又懂什么叫逻辑断裂?你们都在嫉妒,嫉妒我这种敢于彻底切断退路的决心!你们所谓的‘真实’,不过是掩盖你们胆怯的借口;你们所谓的‘本能’,不过是你们逃避审判的盾牌!你们嘲笑我的自首,是因为你们连认罪的资格都没有!”
零零漆终于合上了发动机盖,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他脱下雨衣,抹掉脸上的水渍,看着绮梦,眼神里有一种长辈看弃婴般的怜悯。
零零漆把抹布丢进桶里,淡淡地说道:“绮梦,你谈论‘机油’和‘自首’。但机油是用来润滑的,不是用来变臭的。你所谓的‘清空资产’,其实是你在寻找一种更高层级的‘道德资产’——如果你变得这么惨,我就该对你负责。你表白的不是我,而是那个‘为了真爱抛弃富贵’的苦情剧本。这种带着交易性质的喜欢,对我来说,比这发动机里的积碳还要难清理。你让‘感情’变成了一场资产减值的清算,真的挺烦人的。”
绮梦瘫坐在积水里,那副摔碎的眼镜折射出破碎的灯光。
她原本以为这种“彻底决裂”的表白能打动男人的心扉,却没想到被他看成了一场“资产减值的清算”。
那种尊严扫地的挫败感让她觉得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她引以为傲的所谓“觉醒”,在零零漆眼里竟然只是“烦人的积碳”。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自己到底在清算什么?
其他三人也低下了头。她们感到一种灵魂被剥光的赤裸感,零零漆甚至连她们最隐秘的“道德博弈”都给戳破了。
这个洗车仔的思想,像是一场永不停止的飓风,任何虚伪的建筑都会被他瞬间掀翻。
她们对他更加恐惧了,那种恐惧却催生出一种更深层的臣服。
她们都在想,下一次,当她们再无物可抛时,他会怎么“杀”了她们?
零零漆重新拿起了刷子,清扫地上的积水:“眼镜碎了别乱丢,划破别人的轮胎你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