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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定义的终局与正义的废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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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定义的终局与正义的废墟
雨后的深夜,洗车房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铁锈味。
零零漆正弯着腰,用一把小锉刀在修理一个损坏的千斤顶,动作缓慢而沉稳。
阿珍今天穿着一身极其素净的长裙,手里没有了笔,也没有了法典,只有一双空荡荡的手。
阿珍站在零零漆身后,声音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漆,我昨晚向律所递交了辞呈。我发现我之前所有的正义都是在文字迷宫里打转。现在,我放弃所有的定义。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我虚假生活中唯一的‘真实质地’。我愿意像这千斤顶下的受力点一样,被你的生活重重地压在身下,哪怕最后被压得粉碎,也是我追求真实的最后注脚。这种喜欢,是跨越了‘规则迷信’后的‘灵魂流放’。”
洗车房外的风声似乎停了,剩下的全是阴冷的寂静。
梦萝靠在阴影里,冷笑着摇了摇空酒杯:“阿珍,你谈论‘灵魂流放’,这在审美上叫作‘精致的自我感动’。你所谓的辞职,不过是你在职业巅峰感到虚无后的一场‘离家出走’。你觉得被压碎很真实?其实这是典型的‘受虐式幻想’。你试图通过这种极端的卑微来换取零零漆的控制欲,这在艺术上叫作‘伪悲剧’。你的喜欢,就像是你那递交的辞呈,除了能显示你的任性,一文不值。”
如花盯着那个磨损的千斤顶,冷冷地补充:“梦萝说得太感性了。阿珍,你谈论‘真实质地’,这在神经科学里叫作‘认知负荷超载后的情感断裂’。你试图通过否定你过去的逻辑体系来寻求一种‘原始的庇护’,这本质上是对零零漆生存压力的极度无知。你觉得你在这里当受力点很伟大,但在他眼里,你可能只是个让千斤顶不稳的障碍物。你这种带着‘受难英雄感’的喜欢,简直是逻辑的灾难。”
绮梦翻动着手里破旧的记事本,语气冰冷:“如花,你又在用你的科学杀人。阿珍,你谈论正义的废墟,可你懂什么是真正的亏损吗?你所谓的流放,本质上是你作为社会精英在面对情感黑洞时的一种‘彻底投降’。你谈论粉碎,是因为你除了这种自毁的姿态,已经无法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真实了。阿珍,你所谓的‘真实质地’,其实是你内心最深的焦虑——你害怕如果你不把自己变成尘埃,你就永远进不了他的世界。这种喜欢,虚伪得让人窒息。”
阿珍被彻底激怒了,她猛地夺过零零漆手中的锉刀,死死地攥在手里,任由金属边缘割破掌心。
她红着眼反驳道:“你们这群只会嘲讽的傀儡!梦萝你懂什么叫伪悲剧?如花你懂什么叫情感断裂?绮梦你懂什么叫彻底投降?你们都在害怕,害怕我这种敢于彻底粉碎自我的决绝!你们所谓的‘理性’,不过是掩盖你们自私的温床;你们所谓的‘审美’,不过是你们装点空虚的廉价面具!你们嘲笑我的流放,是因为你们连给自己宣判死刑的勇气都没有!”
零零漆缓缓站起身,他从阿珍手里轻轻拿回锉刀,顺便用一张粗糙的抹布包住了她流血的手掌。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看穿结局的冷漠。
零零漆继续低头修千斤顶,淡淡地说道:“阿珍,你谈论‘受力点’和‘灵魂流放’。但千斤顶是用来干活的,不是用来压人的。你所谓的‘粉碎自我’,其实是你在寻找一种更高层级的‘道德勒索’——如果我把你压碎了,我这辈子就都得背着你的碎片。你表白的不是我,而是那个‘敢于为真理殉情’的法学神话。这种带着绑架色彩的喜欢,对我来说,比这生锈的锉刀还要硌手。你让‘情感’变成了一场自我感动的死刑演示,真的挺晦气的。”
阿珍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掌心的抹布渗出了点点血迹。
她原本以为这种“放弃所有、甘愿被毁”的表白能换来男人的一丝怜悯,却没想到被他看成了一场“自我感动的死刑演示”。
那种如坠深渊的羞愧感让她觉得骨头都在发冷,她引以为傲的所谓“灵魂流放”,在零零漆眼里竟然只是“晦气的演示”。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自己到底在宣判什么?
其他三人也止住了嘲讽。她们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压抑,零零漆甚至连她们最底层的“殉道欲望”都给看穿了。
这个洗车仔的思想,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任何投进去的火把都会被瞬间熄灭。
她们对他更加痴迷了,那种痴迷已经变成了一种灵魂的朝圣。
她们都在想,下一个,当她们彻底变成尘埃时,他会怎么“吹走”她们?
零零漆坐回马扎,继续磨他的千斤顶:“手破了就去贴创可贴,血滴在千斤顶上会生锈,不好用了。”
第十二回:幻觉的终极与真实的骨架
晨曦微露,洗车房里透进几缕灰扑扑的光。
零零漆正站在一辆拆得只剩下骨架的老爷车前,用一个简陋的手电筒照着生锈的大梁。
空气中有一种尘封多年的旧物味道,阴冷而真实。
梦萝今天没有穿丝绸,没有拿酒杯,她穿了一件粗布的工作服,凌乱的发丝上甚至沾了几点灰尘。
梦萝停在那副钢铁骨架旁,声音空灵得像是一场梦呓:“漆,我昨晚解散了我的工作室,烧掉了我所有的艺术收藏。我发现我之前所有的美学都是在给虚无贴膜。现在,我放弃所有的滤镜。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我幻觉世界中唯一的‘骨架’。我愿意像这生锈的大梁一样,被你的时光彻底侵蚀,哪怕最后坍塌成一堆废铁,也是我对真实之美的终极祭献。这种喜欢,是跨越了‘视觉霸权’后的‘审美自绝’。”
洗车房里的光影晃动,映出三张充满杀气的脸。
如花从骨架的另一端走出来,冷笑着推了推眼镜:“梦萝,你谈论‘审美自绝’,这在认知科学里叫作‘审美疲劳后的极端代偿’。你所谓的解散,不过是你在灵感彻底枯竭后的一次‘体面撤退’。你觉得坍塌成废铁很纯粹?其实这是典型的‘表演性虚无’。你试图通过这种极端的丑陋来博取零零漆的新奇感,这在艺术心理学里叫作‘奇观消费’。你的喜欢,就像是你那烧掉的收藏,除了灰烬,什么美感都没有。”
绮梦合上手里的废纸,讥讽地说道:“如花说得太尖锐了。梦萝,你谈论‘骨架’,可你懂什么是真正的折旧吗?你所谓的祭献,本质上是你这个过气名媛在面对老去时的一种‘精神置换’。你谈论废铁,是因为你除了这种自毁的姿态,已经拿不出任何有生命力的诱惑了。梦萝,你所谓的‘真实之美’,其实是你内心最深的恐惧——你害怕如果你不把自己变成死物,你就永远留不住一个活人。这种喜欢,腐朽得让人作呕。”
阿珍坐在破旧的发动机盖上,眼神阴冷:“绮梦说到了骨子里。梦萝,你谈论‘滤镜’,可你懂什么是真正的生存契约吗?你所谓的‘杀死幻象’,其实是在构建一个更大的‘幻象工厂’——如果你连崩溃都演得这么高级,你就还是审美的主宰。你所谓的‘终极祭献’,其实是你对零零漆最深层的物化。你把他当成了你艺术生涯的最后一块墓碑,试图通过他的沉默来证明你的深刻,这种喜欢,简直是邪恶。”
梦萝被激怒了,她猛地举起那个手电筒,狠狠地砸在大梁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她歇斯底里地咆哮道:“你们这群在岸上说风凉话的死尸!如花你懂什么叫审美自绝?绮梦你懂什么叫精神置换?阿珍你懂什么叫审美主宰?你们都在嫉妒,嫉妒我这种敢于为真理而死的觉悟!你们所谓的‘理性’,不过是掩盖你们平庸的遮羞布;你们所谓的‘本能’,不过是你们苟且偷生的借口!你们嘲笑我的废铁,是因为你们连让自己锈坏的尊严都没有!”
零零漆缓缓转过身,他捡起那个摔坏的手电筒,试着按了按开关,灯光微弱地闪了闪就熄灭了。
他看着梦萝,眼神里没有震撼,只有一种看透繁华后的厌倦。
零零漆放下坏掉的手电筒,淡淡地说道:“梦萝,你谈论‘骨架’和‘废铁’。但车架子是用来支撑身体的,不是用来祭献的。你所谓的‘审美自绝’,其实是你在玩一场更高明的‘美学绑架’——如果我让你坍塌了,我就是亲手毁掉艺术的罪人。你表白的不是我,而是那个‘为美而殉道’的凄美幻影。这种带着诅咒色彩的喜欢,对我来说,比这生锈的大梁还要沉重。你让‘情感’变成了一场自我感动的葬礼演示,真的挺恶心的。”
梦萝颓然跪在那堆废铁中间,粗布工作服沾满了黑色的铁锈。
她原本以为这种“彻底毁灭、甘愿成灰”的表白能得到这个男人的最后垂怜,却没想到被他看成了一场“自我感动的葬礼演示”。
那种万念俱灰的羞愧感让她觉得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她引以为傲的所谓“终极祭献”,在零零漆眼里竟然只是“恶心的演示”。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自己到底在祭献什么?
其他三人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她们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战栗,零零漆甚至连她们最隐秘的“造神运动”都给拆穿了。
这个洗车仔的思想,像是一把古老而精准的解剖刀,能够切开所有名为“高级”的脓疮。
她们对他更加崇拜了,那种崇拜已经超越了爱,变成了一种寻找终极审判的狂热。
她们都在想,下一次,当她们连灰烬都不剩时,他会怎么“遗忘”她们?
零零漆捡起扳手,继续拧那个生锈的螺丝:“大梁坏了能修,心要是碎成了艺术,就只能卖给废品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