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向南把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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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把最后一点东西塞到箱子里，封上胶带，直起腰，环顾着这间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小屋里闷热潮湿，薄薄的T恤黏在后背上，向南伸手扯了扯，又用手背摸了把额头密密的汗。
墙角还有水渍没干透，是上周水管突然爆了留下的。房东在电话里嚷嚷着要他赔，他好说歹说，答应从押金里扣。现在押金也没了，这个月底房租合同也到期了他必须搬走，好在明天可以进组了，他约了房东晚上八点半过来，想在走之前把房子的事情处理干净。
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都是房东配的，一张小木床，一个双门的旧衣柜，还有一张旧书桌和两把椅子外加正在摇动的落地风扇。桌上最显眼的是个有点旧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插着蔫头耷脑绿萝的玻璃瓶。那本被他翻了好几遍的剧本正摊在电脑旁，上面有他用荧光笔话的重点以及密密麻麻做的笔记。
他把要带进剧组的东西打包进了一个大的行李箱里，另外一些暂时用不到的衣服及被褥枕头被他塞进了另一个大行李箱，还有些杂七杂八他舍不得扔的东西他也用一个大纸箱装了，今晚上他会在秀秀家的沙发上凑合一个晚上，然后明天一早他就坐高铁去小镇，剧组条件有限，但不管这样，应该比他租的这间屋子强。和房东清理干净后他打算等会儿叫辆车把东西搬到秀秀那里暂放一段时间，尽管秀秀说让他男朋友开车来接，但他没让，麻烦秀秀可以，但麻烦秀秀男朋友这事还是尽量不要。这次进组的时间他算了下，应该会有差不多三个月，为了省点儿房租他打算等剧组拍摄结束后再琢磨租房的事情。
秀秀大名于文秀，比向南大一岁。听名字以为是个女孩儿，但其实是个长的白白净净秀秀气气的男孩儿，只是和他的外表及名字不一样的却是他颇为泼辣和豪爽的性格，为人爽快讲义气。向南和秀秀是选秀时候认识的，一百多个人，他俩碰巧住了同一个宿舍的上下铺，又碰巧都是从成都来的北漂的男孩儿，两个爱笑的男孩儿很快便成了好朋友。
两人相识这么多年下来，在向南很多次忍气吞声想要息事宁人的时候，一直是秀秀站在他的面前帮他去争帮他去吵。秀秀和男朋友的交往是两个多月前才开始的，刚开始向南知道的时候多少有点儿吃惊，尽管他一直知道秀秀喜欢男孩子，但真见到俩人在他眼前腻歪的时候向南还是有点儿不自在。向南17岁出来参加选秀，这么多年也有人对他明示暗示，还有人提出要包养他，这圈子乱，向南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但他顾不上，每天忙忙碌碌的给自己挣那点儿生活费，向南觉得时间不够用，他没有心思去喜欢谁，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谁，更不会想到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取点什么。
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还款提醒。向南瞄了一眼数字，然后把眼睛闭上又睁开，心脏跟着紧了紧。解约欠的80万债像座山，压得他快喘不过气。
屏幕上接着又跳出一条新短信，来自一个备注为“周导助理”的人。
「向老师，剧组那边房间安排好了，地址和入住信息发您，您明天就可以入住，然后下周一上午九点酒店门口，有车接。剧本围读，请准时。」
下面附了一个定位，在浙江一个他以前没听过的小镇。
向南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只回了一个：「收到，谢谢。周一准时到。」
回完信息，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浊气都排空。对着风扇吹了会，向南走到窗边，外面是北京典型的“城中村”景象，电线交错，晾晒的衣服在风里飘着，远处能看见高楼模糊的轮廓。
他想起两年前解约最艰难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下午。他坐在律师的事务所里，听着那个冰冷的数字，心里全是茫然，手心全是汗。出来时，天阴着，他坐在马路牙子上，给在成都即将要参加中考的弟弟向北打电话。
“哥，你没事吧？”向北声音绷着。
“没事，”向南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而且还笑了笑，“就是我以后得更努力赚钱了。你好好念书，别操心，照顾好爸爸和你自己，这点事不算什么，我有信心，只要我再努力一点然后再来那么点小运气，我立刻就能让咱们都过上好日子。”
挂了电话，雨点砸下来，他也没躲。雨水混着别的什么东西流进嘴里，咸的。
那之后，他就像上了发条。跑组，试戏，被拒绝，再跑。最穷的时候，那个能煮泡面的小电热锅被他背在背包里和他一起见缝插针的忙着，但凡能动手自己煮面的时候绝不浪费一分钱买盒饭。再小的角色他都不介意，攒下来的钱他得分两份，一份给弟弟爸爸转过去，一份直接被划扣走。有次被个看他不顺眼的副导演当众奚落“选秀出来的也就这张脸能看”，他笑着点头说“谢谢老师”，转身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对着镜子练习了十分钟“真心实意”的笑容。
不能垮。他对自己说。垮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于文秀。
「南南！你打听清楚了吗，你那部剧得另外一个男主是不是陆琛？定下来了吗！急死我了，快告诉我！」
向南看着屏幕上那个抓耳挠腮的企鹅表情包，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他回了个「嗯，定了。我刚接到剧组确认得消息，陆琛明天也会进组。」
「啊啊啊啊啊！星星眼,jpg, 我太羡慕你了！我们南南太棒了，你这是时来运转了，居然要和我偶像拍剧组CP了，哈哈哈」
「你得请我吃饭！得请两顿饭，一顿庆祝，一顿贿赂——我男朋友他们公司好像跟你们剧组有点业务往来，我让他帮你盯着点，别让人欺负你！」
「谢了，秀秀。」
「跟我客气个屁！你忙完了赶快过来吧，我等你。对了，听说陆琛人挺拽，你小心点，我不在你身边，就你那受气包小模样，你可别让他欺负了，你快来，我晚上和你科普一下」
陆琛。
向南对这个名字不陌生，他昨天刚搜过陆琛的采访视频，泓誉娱乐公司的老板之一，玩票性质的演员，听说家里挺有钱，属于混不好就要回家继承家业的那种，长得也不错，在现在一众明星里属于长得很有性格很亮眼的那种，在圈里是个被很多人羡慕的挺特别的存在。在视频里面对记者的采访，他说话滴水不漏，北京爷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距离感，但笑起来又很真实。跟自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知道了，我这边结束就过去，晚上见，晚上再聊」他回。
放下手机，向南走到桌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台词。其中有一页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是剧本里主角的一句自白：
【“我什么都没有，只剩这点孤勇。若连它也丢了，我便真的死了。”】
他用指尖轻轻划过那行字。
孤勇。他喜欢这个词。
窗外天色渐暗，城中村亮起零星灯火，炒菜的香气和孩子的吵闹声飘上来。向南摸了摸肚子，从角落箱子里翻出最后一包泡面。撕调料包的时候，他想起以前经纪人（现在是他自己）的叮嘱：进组前注意保持状态，少吃碳水。他顿了一下，然后把所有调料都倒了进去，还加了根舍不得吃的火腿肠。
去他的。他想。今晚，先吃饱，因为他是真的饿，178的身高，体重却不到110斤，虽然他的骨架纤细，但作为一个男人，他自己都有点嫌弃自己的单薄。
打开他相依为命的小电锅盖，蒸汽“呼”地腾起来，扑了他一脸。他眯了眯眼，用手扫了扫眼前氤氲的热气，捞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顾不上顺着额头滑到他浓密的眼睫又掉到小锅里的汗珠儿，向南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起来。江南。小镇。还有那个叫陆琛的，两个男人的爱情戏，他想，无论如何他都要抓住这个他全力以赴才争取到的机会。
一切都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