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吻戏安排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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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戏安排在下午。
雨早就停了，水洗后的碧蓝天空，阳光透过仿古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片场人来人往，布光的、调试轨道的、对剧本的，一切如常。没人觉得这场戏需要特殊对待，不过是一段剧情需要的情感表达。
向南坐在休息椅上，剧本摊在膝头，他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手指捏着纸张边缘，无意识地捻着，捻得那页纸角都有些毛了。喉咙发干，向南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滑下去也没能缓解那份莫名的焦渴。
陆琛在不远处跟武术指导说话，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晰。他说话时偶尔会笑一下，露出白牙，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两位老师，准备了！”副导演喊了一声。
向南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戏服层层叠叠，有些重。他走到指定的位置——庭院中那棵老银杏树下。
陆琛也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俩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向南能看清陆琛睫毛的弧度，和阳光下他瞳孔里自己的缩影。
“紧张吗？我也有点，不过没关系的，放轻松，你跟着我就行。”陆琛笑了笑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比平时略沉。
“嗯。”向南应着，声音有点飘。
“准备——开始！”
打板声落。
四周的嘈杂仿佛瞬间褪去。镜头像一只沉默的眼睛，缓缓对准。
按照剧本，陆琛应该深深看他一眼，然后低头吻下来。但此刻，陆琛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深，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犹豫。时间被拉长了，长到向南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然后，陆琛像是下定了决心，很轻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里面多了种破釜沉舟的专注。陆琛抬起手，没有像排练时那样直接扣住后颈，而是迟疑地、左手揽上了向南的侧腰，右手极轻地抚上向南的侧脸，拇指在他颧骨下方停顿了一瞬。陆琛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感。
这个细微的触碰让向南颤了一下，他觉得腰和脸都被同时电了一下。
接着，陆琛低下头。
嘴唇相碰的瞬间，向南脑子里一片空白。
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也更干燥。没有任何技巧，只是一个简单的、纯粹的贴合。向南觉得自己的身体僵硬，如果不是陆琛另一只手在扶着他的腰，他感觉自己会摔倒。
他的初吻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光天化日之下，给了一个男人。这个认知让向南的耳朵瞬间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漫上一层粉色。他应该闭上眼睛。可他忘了。他只是瞪大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陆琛低垂的睫毛，那么密，那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能感觉到陆琛的呼吸拂在他鼻尖，温热，有些不稳。陆琛的嘴唇只是贴着他的，没有动。时间仿佛凝固了。也许只有两三秒，也许更久。
然后，陆琛的嘴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很轻的一个小动作，却让向南浑身过电般酥麻了一瞬。他这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闭上了眼睛。
视觉关闭的黑暗里，触感被无限放大。那两片温软的嘴唇依旧贴着他，没有更进一步，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向南感觉到陆琛抚在他脸颊的手，指尖很轻地蜷缩起来，刮擦着他的皮肤。
“卡！”
导演的声音像一把剪刀，猝然剪断了这诡异的静谧。
陆琛的手迅速从他脸上撤开，人也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一阵微风。
向南睁开眼，眼眶有些生理性的湿润。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触碰一下嘴唇，一抬眼正碰上了陆琛投过来的戏谑的眼睛赶紧又把手收了回去。“你看起来像个煮熟了的虾米，小朋友，初吻？”陆琛笑着调侃。向南猛的抬头，张张口又闭上，脸红的更厉害，眼神乱飘。“没事，我以前第一次拍吻戏，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你真算淡定的了。”“真的吗?"向南小声嘟囔着问，抬头，又快速低下不敢对视。“真的”陆琛忽然忍俊不住笑了，抬手在向南低着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情绪……有点紧。”周导看着监视器，“陆琛，你开始的迟疑是对的，但吻下去要更坚定，那是情感的爆发。向南，你闭眼后的反应不够，要更……沉浸一些。我们再来一条。”
“好。”陆琛的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
第二条。
陆琛的动作比第一条果断了些，抚上脸颊的手少了些迟疑。但嘴唇相贴时，那种生涩的、纯然贴合的触感依旧。向南这次闭眼快了些，黑暗中，他能感觉到陆琛的呼吸更近，更热。当陆琛的嘴唇再次轻轻抿了一下时，向南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戏服的布料。
第三条。
这一次，导演没喊停。那个简单的、静止的吻在镜头前持续了足够长的时间。向南闭着眼，能感觉到陆琛的鼻尖轻轻蹭到了他的。这个意外的触碰让他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好！过了！”
声音落下，陆琛立即松手退后一步，向南抬头，两人视线无可避免地在空中短暂相撞。向南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映着片场的光，亮得惊人。陆琛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某种陌生的、滚烫的东西在那对视的瞬间窜过脊背。他先移开了目光。向南又再次立刻低下头，熟悉的红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脖颈蔓延至耳尖，耳朵再次迅速染红，陆琛呆立片刻，然后轻咳了一声，对向南说：”今天表现不错，辛苦了”说完，他像是要立刻找个锚点，转身就朝监视器前的周导走去，步伐比平时略显匆促。
周围的工作人员开始走动，议论声重新响起。
向南看见陆琛在监视器前和导演说着什么，侧脸线条绷着。然后陆琛拿起一瓶水，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他喉结滚动后被吞咽，很man。
向南也感到口干舌燥，想去拿水，却发现腿有些软。他悄悄扶着旁边的银杏树干，深吸了几口气。
接下来的拍摄，两人都有些不在状态。简单的走位，向南差点撞到摄影机。陆琛也说错了一句台词。
休息时，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坐着，谁也没看谁。片场的喧嚣像潮水般涌来，将他们隔开。
向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微微抿了一下唇，那里仿佛还停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和柔软。
他的初吻。
给了陆琛。
这个事实，此刻才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慢慢砸进他心里。没有后悔，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巨大的、茫然的、混合着羞涩和隐秘悸动的混乱。
而另一边的陆琛，靠在躺椅上，用剧本盖住了脸。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剧本下的眉头是皱着的。
唇上那陌生而柔软的触感挥之不去。
这不是他的初吻，但这是他第一次吻一个男人。
和他过去任何一次亲吻都不一样。没有香水的味道，没有精心涂抹的唇膏，只有最原始的、干净的、属于另一个年轻男孩的温度和气息。
以及……对方闭眼前，那双骤然放大、清澈见底、带着惊慌和懵懂的眼睛。
陆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剧本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深黑的眼睛，望向前方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