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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接受 实力不是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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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室的镜面映着少年们挥汗的身影,门突然被猛地推开。风卷着冷意撞进来,陈青鸾站在门口,眉峰微蹙,眼底压不住的急躁与锐利,一身利落装束衬得整个人气场冷硬,气势汹汹地径直朝董镜安走去。
周围的练习生都下意识停了动作,她却视若无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董镜安,出来。”
董镜安愣了一瞬,放下手中的水,跟着她穿过走廊。陈青鸾脚步又快又沉,一路没回头,径直把他带进一间空无一人的教室。门被随手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密闭的空间里,气氛瞬间沉下来。
她转过身,直视着董镜安低垂的眼,语气冰冷直白,字字砸在他心上:“别以为你现在安安稳稳训练,就能一直待下去。”
董镜安指尖微蜷,没说话。
陈青鸾往前一步,语气更重:“你知道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什么吗?是出道。不是混日子,不是求一个暂时的安稳。”
“你妈那个病,你以为每个月打那点钱就够了?”她的声音里掺着恨铁不成钢的急意,“治标不治本,后续检查,治疗,特效药,哪一样不要钱?只会越来越多,开销大到你不敢想。”
“练习生那点微薄的补贴,固定工资,够干什么?”陈青鸾抬手捏了捏眉骨,“撑不起你妈的治疗费,更撑不起你的未来。只有出道,只有成功出道,你才有足够的收入,才能真正治好你妈,才能把眼下所有的难,都解决掉。”
空教室里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她的话没有半分婉转,却句句戳中最现实的骨血,把董镜安藏在安稳假象下的危机,硬生生扒开在眼前。
陈青鸾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动容与慌乱尽收眼底,心知方才那番戳心的话终于起了作用。
她敛去了先前的凌厉与急躁,换上了一层温和却依旧清醒的语气,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你觉得今天发生这一切,真的只是意外吗?你也真的认为,自己从头到尾都很无辜吗?”
董镜安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依旧沉默没有应声,只是眼底的迷茫更重了几分。
陈青鸾看着他这副隐忍又迟钝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又往前半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一字一句,缓缓道:
“这一切,仅仅因为——你实力太强,却不合群。”
你不站队,不抱团,不跟谁称兄道弟,也不参与任何私下的议论;你只知道闷头练,把所有力气都砸进每一个动作,每一句歌词里;你以为只要够努力,就不会被淘汰,却不知道,在别人眼里,这份沉默的优秀,早已成了刺。
“你的稳,是别人的慌;你的前三是别人的危机感;你越安静,越拼命,越显得旁人松散,不够用力。”
于是李泽宇那几句轻飘飘的夸赞,听似温和,实则字字带刀。他把你捧得越高,看你不顺眼的人就越多;他把你架在“必进A班”的位置上,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再不把你拉下来,名额就被你占死了。
“没人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嫉妒,因为怕输。他们只会给自己找一个最正当的理由——谁让你不合群,谁让你一个人,挡了所有人的路。”
“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太努力,太安静,太不懂这里的规则。”
在一群拼命想往上爬的人里,独自发光,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空荡的教室里,这几句话轻轻落下,却比刚才任何一句斥责都更有分量,直直砸进了董镜安的心里。
他眼底翻涌着彻头彻尾的不可置信,像被人当头砸下一盆冷水,冻得他浑身一僵。
陈青鸾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太有实力,却不合群”,像一把钝刀,生生劈开了他一直以来奉为真理的生存之道。
他一直以为,只要拼尽全力打磨实力,只要比所有人都努力,都刻苦,就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就能安稳打钱给医院。他接受这里快到窒息的节奏,接受这里冰冷到不近人情的规则,默默把所有委屈和辛苦咽进肚子里。
可此刻,他才意识到,这座光鲜亮丽的练习生大楼里,藏着的远不止明面上的竞争,还有他从未看懂,也从未在意过的残酷潜规则。那些看不见的人情,圈子,站位,人心,都在他埋头训练的时候,悄悄织成了一张网,把他这个只追求实力,不懂合群的人,困在了最危险的边缘。
董镜安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发哑,裹着化不开的自嘲和悲凉,听着竟有些可笑。
可笑在这个地方,拼命努力,比不上别人几句顺水推舟的奉承;一身实打实的实力,在资本与人情面前,轻得像张废纸。
他攥紧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愤怒,是从头到脚的荒谬与无力。
原来他一直坚守的道理,在这扇门里,根本不算道理。
陈青鸾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混乱和无措,终是软了语气:“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
她顿了顿,带着恳切:“你实力强,是你的底气,可光有底气不够。你不说话,不靠近,不融入,在别人眼里就是威胁,就是异类。公司要的不是一个只会跳舞唱歌的高手,是一个能被团队接纳,能被粉丝喜欢,能稳稳站在舞台上的艺人。”
“你想守着安稳,可你守不住。你妈妈的病等不起,公司不会为你的安稳留位置,这个圈子更不会。”
“你现在只有一条路——收起你的独来独往,守着你的实力,逼着自己出道。不是为了合群而合群,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把你妈妈治好。”
董镜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翻涌的自嘲,不甘和茫然,已经被他硬生生全数压在心底。他缓缓抬起头,对着陈青鸾扯出一张看上去格外轻松平和的笑脸,眉眼依旧清润,只是笑意浅淡得像一层薄薄的面具。
“知道了,青鸾姐,我会改的,你放心。”
夜色衬得街边小道静悄悄,两人并肩走到楼下不远处的便利店,暖黄的灯光漫进来,冲淡了一点白天的紧绷。
温屿熟门熟路地走到冰柜前,拉开门拿出一瓶冰水:“怎么是那个谁...李什么来着,去A班了?”
“李泽宇。”董镜安靠在柜门上淡淡补充,“他实力比我强,本来就该他去,我分比他低一点。怎么,不是我去,你很失望啊?”
温屿眼睛一弯,立刻顺着话头凑过去一点,微微歪头,带着惯有的散漫娇气,像只粘人的大狗,故意撒娇:“是啊是啊,看不见镜安哥哥,弟弟我这心里啊,空落落的,难受得很。”
董镜安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唇角微扬,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嗤一声:“切,你就瞎说吧。”
“我说真的。”
走廊里的灯一段亮一段暗。刚进宿舍的董镜安目光随意扫过床铺,一眼就看见温屿枕头旁边搁着的那台小小的卡片机。他伸手拿起来,指尖在冰凉的机身上来回摩挲了两下,随口问了一句:“这玩意怎么玩啊?”
话音刚落,甚至没等温屿走近,他的手指就已经熟练地按开了电源,屏幕亮起的瞬间,指尖灵活地切换着模式,拨弄按键。也没什么难的,和现在的相机没什么区别。
下一秒,他直接调开录像模式,举着相机稳稳对准刚站定的温屿,嘴角挑着散漫的笑,又带着起哄的意味:“镜头给到我们的大明星——温屿!”
“呦呵,玩得挺熟啊。”温屿倚在床边,在这之前,这个相机是他最宝贵,最不许让别人碰的东西,此刻被董镜安拿在手里随意把玩,他却半点反感都没有,竟还有点心甘情愿。
董镜安抬眸一笑,空着手伸过去,指尖轻挑了下温屿的下巴,带着几分张扬的得意:“我是天才咯。”
他把镜头又往温屿面前凑了凑:“来,给镜头打个招呼。”
按停录像,他指尖轻点相册键,屏幕上立刻跳出刚刚拍下的片段。
画质像素不高,带着一点朦胧的颗粒感,反倒把温屿的轮廓衬得格外柔和,甚至,别有一番风味。董镜安看入迷了,嘴角不自觉弯起,轻叹道:“温屿,你好帅啊。”
又随手往后翻了几张,屏幕上忽然跳出几张孩童的照片——小脸圆嘟嘟的,仔细看眉眼居然有些熟悉。
董镜安抬头对比了一下两人的五官,还真是温屿啊。
“这是你小时候啊?”
温屿像是早有预料,带着淡淡笑意:“可爱吗?”
董镜安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他在网上淘的:“骗子。”
温屿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得逞的慵懒:“谁知道你说什么都信。”
董镜安侧躺在床上,指尖慢悠悠滑动着屏幕,一张一张翻看温屿小时候的照片。温屿也顺势往他身边一躺,胳膊紧贴胳膊,凑在一起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你小时候真好看,”董镜安忽然停住,指着一段模糊的旧影像,“这视频里是你妈妈吗?”
温屿目光落在画面上,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怎么不见你爸爸?”
“我是私生子。”
空气静了一瞬。
那几个字像细针,精准扎进董镜安耳里。他此刻真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那又怎样。”他侧过头,认真看着温屿,眼神干净又笃定,“你就是你。”
“你不在意?”温屿声音很淡,目光却一寸寸锁着董镜安,连他最细微的表情都不放过,“在很多人眼里,这就是一个家庭的耻辱。”
“我认为出生不能决定你是谁。那些身份,都是上一辈给的;那些事,也都是上一辈做的。”董镜安没有半点闪躲,眼神认真几乎郑重,“你唯一的身份,就是你自己,你只是温屿。”
温屿慢慢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散漫:“其实我骗你的,逗你玩呢。我说你真好骗,说什么都信。”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回答——不是同情,不是嫌弃,不是小心翼翼的回避,而是认认真真告诉他,你只是你,无关那些肮脏的身份。
这比任何安慰都让他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