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爱情 是友情还是 ...
-
江市的盛夏，是燥热的闷，尤其午后的太阳最为毒辣，空气里都浮着烫人的光，知了也总扯着嗓子，没完没了地聒噪。
董镜安向来不讲究什么外在形象，出门永远是一件洗得有些松垮的老头汗衫，配一条速干短裤，不训练的时候，就随便踩双人字拖，清爽得不能再清爽。
“不是我说，你就这么宝贝你那老头衫？”温屿靠在墙边，忍不住吐槽。
他和董镜安完全是两个极端。温屿极其注重外表，穿衣讲究，尤其偏爱鲜亮跳脱的彩色系。所以经常能在训练室看见一个穿着充满青春活力的少年，可转过头却是一张冷得像冰山的脸，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热烈的衣着和冷淡的神情撞在同一具身体上，反差得格外惹眼。
董镜安白了他一眼：“谁像你，整天穿得跟只花孔雀一样。我这叫freestyle，懂不懂？”
练习室里永远充斥着一股沉闷的汗水味，混着地板消毒水的淡香，那是无数个日夜堆出来的味道——是努力，是梦想，是生活，也是日复一日的疲惫。是每天重复的课程，重复的节拍，重复到麻木的练习，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抑又低沉。
直到考核升到B班的顾然到来，这潭死水才算被彻底搅活。
虽然顾然当时只有19岁，但他是个天生圆滑的人，嘴甜，会看人脸色，跟谁都能搭上话，聊得开。就连之前围着李泽宇打转的那几个狗腿子，他也没几天就搭上了联系，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
这对向来不主动社交，不会周旋的董镜安来说，简直是救星。至少他不用再费心该怎么交代陈青鸾要求的任务了。
顾然一来，练习室里原本紧绷的僵局悄无声息地散了。没人再刻意围着别人踩高捧低，没人再故意去抢董镜安的C位，也没人再故意给他使绊子了。那些藏在镜子缝隙里的争锋相对，就这么被几句轻松的玩笑，圆滑的周旋给抹平了。
“许斐心还留在C班吗？”董镜安擦着汗，随口问了一句。
顾然动作一顿，轻轻推了他一下，语气带着不自然：“突然提他做什么？”
“我就问问。”
顾然沉默了几秒，喉结轻滚，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嗯...他的目标不在这里，对升不升班，本来就无所谓。”
他顿了顿，视线飘向练习室门外，像在说给董镜安听，又像在自言自语。
“反正...他也不会待很久。”
顾然脸上那点刚泛起的异样，只一瞬就被他飞快收起，眉眼重新弯得轻快自然。
“楼下不远有家面店，味道特别好，走，我带你去。”
不等董镜安应声，他已经伸手轻轻拉住对方的手腕，半拉半带着往门外走。
董镜安脚步顿了顿，声音轻得发虚：“可是...温屿等会儿会来找我一起去食堂，他找不到我...”
“哎呀，他又不傻。”顾然回头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打发一件小事，“找不到你他还能不吃饭？自己会去的。”
见董镜安依旧站在原地犹豫，顾然干脆绕到他身后，手掌轻轻抵住他的后背，半推着他往前。
“走啦走啦，去晚了人就多了，还要排队呢。”
两人再回到练习室时，就看见许斐心斜倚在门框上，目光一落到顾然身上，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你去哪里了？”
顾然眉头微蹙，直接挣开他伸过来的手，语气冷得不带一点温度：“关你什么事？我去哪还用跟你报备？”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许斐心瞬间垮了脸，眼底浮起一层委屈，声音都软了几分。
顾然偏过头，刻意避开他的眼神：“快上课了，你先回去。”
看着许斐心一步三回头，满脸不情不愿地走远，董镜安才凑到顾然身边，压低声音试探：“你俩...吵架了？”
顾然像是被烫到似的，飞快往旁边躲了躲，耳尖微微发紧：“说什么呢...我跟他有什么好吵的？”
“那就是闹别扭了？”董镜安眼里立刻浮起八卦的光亮，不肯就这么放过，追着又问。
“哎呀上课了，你别问了！”顾然耳根都有点发烫，伸手就把董镜安往练习室里推。
“你就告诉我嘛，我帮你分析分析也行啊。”董镜安被推得脚步踉跄，却还不死心，笑着凑过去追问，一点要放弃的意思都没有。
晚练结束，董镜安等顾然收拾东西，两人并肩刚走出练习室，就看见温屿靠在走廊墙边，安安静静等着他。
温屿的目光先落在董镜安身边紧紧挨着的顾然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此刻，顾然脸上那副自然又轻快的笑，落在他眼里，莫名叫人心里烦躁。空气一下子静了，尴尬像层薄纱，轻轻笼在三人之间。
“顾然！”
一声清亮的叫喊突然打破沉默。
许斐心快步走过来，一看见走廊里沉默的温屿和满脸看热闹意味的董镜安，脸色微沉，不由分说伸手拉住顾然的手腕就往外带。
“你又来做什么？”顾然嘴上挣扎着，可还是跟着他往外走。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拐过走廊，看不见了，温屿才慢慢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上平日里那副散漫轻松的笑，看向董镜安，语气轻飘飘的：
“你和顾然...最近走得很近嘛。”
“好不容易来了个熟悉的，还这么会说话，我当然得抓紧了。”董镜安笑着打趣。
温屿挑了下眉，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悠悠地反问：“你喜欢这种？”
“你喜欢哪种？”董镜安顺势反问，眼底还带着笑。
“你能不能别老转移话题。”
“我认真的，你喜欢哪种？”
董镜安忽然往前凑近，目光直直撞进温屿眼里。
那一下毫无征兆的靠近，让温屿的心脏猛地狠狠一跳，随后毫无章法地乱撞起来。他喉结滚了滚，说话都忽然结巴，声音低得发哑：“我...我不知道，我还没有谈过恋爱。”
“那你好纯情啊。”董镜安笑着调侃，眼底带着几分逗弄。
温屿立刻抬眼反问：“难道你谈过？”
“对啊。”董镜安干脆点头，顺势抬起手，比出一个清晰的“5”，“五个。”
“哇，还是个情圣呢。”温屿下意识接了一句，可话刚出口，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涩意。
“那你对顾然...”
温屿刚开口，董镜安就笑着打断：“逗你呢，再说，你不好奇他跟许斐心到底怎么回事？”
他边说边往前迈步，温屿很自然地跟了上去。
“他俩？”
“我下午撞见的，看着像吵架了。我好奇，追了一下午，顾然才松口告诉我。”董镜安慢慢解释，“许斐心家里做点小生意，就他一个儿子，爸妈本来就想让他回去接手。他本来也没什么一定要当偶像的梦想，可以说，顾然的心在哪，许斐心的心就跟到哪。”
“可这事被顾然知道了。他觉得许斐心不该整天围着自己转，该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事业。他可以为自己的梦想拼青春，耗时间，但许斐心不该为了他，把一切都押上。所以顾然才故意疏远他，想让可以听家里话，回去。”董镜安轻轻叹了口气，“谁知道，许斐心也是个犟脾气，越推越黏。”
“怪不得...”温屿恍然大悟。
“什么？”
“怪不得他俩从一开始就形影不离，我还以为单纯朋友呢。”
董镜安脚步一顿，随口接道：“形影不离怎么不能是朋友？我们不也是天天黏在一起，也形影不离么？也没见我们...”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顿住了，莫名觉得这话越品越不对劲，空气都悄悄燥热起来。
为什么不对劲？形影不离是朋友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
心脏猛烈跳动，董镜安耳尖“唰”地红透，低下头自顾自快步往前走，连看都不敢看温屿。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你走那么快干嘛呀？”温屿被他这副慌乱模样逗得低笑出声，快步跟上去，伸手轻轻推了推董镜安的肩膀。
“情圣，跟我说说呗——喜欢是什么感觉？恋爱又是什么感觉？”
董镜安烦躁又窘迫地摆了摆手：“我不知道...”
“你不是谈过五个吗？”
董镜安猛地回头，耳尖还红着：“我骗你的！就允许你骗我那么多次，我还不能反击一下啊？”
温屿嗤笑一声，眉眼弯起，语气里满是宠溺：“你好幼稚，拿这个骗人。”
“你觉得顾然和许斐心之间的感情，正常吗？”
“什么意思？”董镜安不解。
“就是，喜欢男生，正常吗？”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董镜安脸上，眼底藏着不安，忐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格外在意董镜安会是什么反应，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董镜安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看温屿，安静走了两步，才轻轻侧过头，眼神认真又温和。
“喜欢男生...为什么不正常？”他声音不高，却很笃定，“喜欢就是喜欢，跟性别没有关系。”
总是这样，董镜安总能说出这样一句不带半分刻意的话，却精准撞在温屿心上，让他小鹿乱撞。
温屿望着他，沉默一瞬，又轻声问：“那你觉得...爱情，是什么样的？”
爱情？什么是爱情？爱情这个词对于董镜安来说，太过遥远。在过去的二十一年里，他是个连亲情都极度匮乏的人，更别谈友情又或者是爱情。
“什么是爱情...？”
他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友情...是温屿。
爱情...
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转——
想的居然也全是，温屿...
原来这些日子里，那种依赖，踏实，在意，舍不得...都不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分不清。他分不清他对温屿，是友情，还是已经变成了别的。
董镜安别开眼，声音哑得厉害：
“我想，爱情应该是美好的，是陪伴，是依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