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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青涩 自从有了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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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有了车之后,乔非到哪儿去都方便了很多,她便“名正言顺”地开始承担接送郁缜应酬的工作。
郁缜开始还拒绝,后来实在难以拒绝,因为乔非会开着车跟在她的电驴后面。不过,她发现自己因此有了些莫名的心安,一次次坐在副驾上看乔非载自己回家,有时候,竟想让路途再长一点。
这算什么?她奴役了资本家?她总是单因为这件事笑,可是别的可能性呢?她不去想,因为想了也无解。
另外,有了车之后,乔非发现自己以前不愿总是出学校,很大一部分原因竟是懒得打车。
这下好了,一到周末,她说是带着郁缜出去吃饭,其实一出去就顺便约会。她们一起逛了好多地方,有一天走在城墙上,她问郁缜,你会觉得这样很浪费时间吗?
郁缜说不会,然后重申,她不是为了工作不给自己留口气的人。
城墙上夜景很美,这地方比贡理工那儿繁华得多,华灯初上,城楼也点缀着灯光。这里散步的人很多,女女男男,老老少少,脸上都是笑容。
乔非感到一种别样的幸福,她和郁缜离得很近,肩凑在一起,可是没有牵手。她不敢主动牵手,牵手散步,让她感觉比上床还要暧昧。
路过路边唱歌的,她们驻足一会儿,又接着走。乔非冷不丁说起游景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说她有个朋友也做过驻唱,还很能喝酒,后来做了酒吧老板。郁缜问她,是朋友还是情人?乔非往外斜了斜,肩膀和郁缜分开:“只是朋友啦。”
她感觉郁缜没信,因为她们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点怪。可郁缜不是不在乎这些吗?她还想开几句玩笑缓解一下,但是说什么都觉得不对。
偏偏这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乔非以为他不看路,刚要躲开,那人却停下了,原来是问她要联系方式。
乔非觉得更尴尬了,她也不敢说身边这位是她女友,便只说手机没电了。她平时对这种不自量力的男人有无数种方式回绝,这会儿也不知怎么,脑子很呆。
那人不知分寸,又想先加郁缜,让郁缜推荐联系人。郁缜扫了他一眼:“你没懂她的意思吗,有点礼貌行不行?”
那人和乔非双双愣了,片刻,男的道了歉:“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说罢,他便匆匆跑开了。城墙上都是散步的人,他的奔跑显得有些突兀。乔非看了他一会儿,竟笑了。
郁缜又用同样的目光扫了她一眼:“挡你桃花了吗。”
乔非的心情倒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翻转,她笑道:“你今天怎么了,吃醋啊?”
郁缜仿佛都不屑回答这问题,接着向前走去。乔非快走两步跟上她,又和她离得很近,肩膀蹭着肩膀。她们陷入了另一种无言,却不是尴尬。乔非抿着一抹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她们走得越来越慢,越走,两条手臂打架似的。两人的手背擦过了无数次,或许是第一百零一次吧,几根手指勾在一起。
她们走得更慢了,所有人都超过她们,跳闹的小孩,锻炼手臂的老人。深秋的一切都很美好,清凉的晚风中,她们手指交缠,随着步伐一荡一荡。
不知谁又展了展手掌,不知谁先探进对方的指缝,总之就这样十指相握了。乔非走得同手同脚起来,她好紧张,紧张得另一只手攥着风衣的带子。
她们的手心一开一合,每一下都像点在乔非心上。她不知道这交握会在什么时候结束,又喜欢,又觉得很煎熬。
就这样走了不知多久,郁缜突然开口了,她说某某篇文章已经投出去了,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之前某某刊物的编辑联系过学校一次,估计还会再来,虽是对基地的探访,但也不是不能说些别的……
很多话,乔非听了只言片语,只在乎郁缜没有松开她。好神奇的感觉,像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到城墙的出口,她们心照不宣地松了手,她们一起回忆车停到了哪儿,找到车、坐到车里回程。一切一如往常,好像从未牵手,或者说,好像这牵手谁也不曾经心。
说不清从哪天开始,她们之间莫名其妙的尴尬变多了,甚至变得不能坦然制定睡眠计划。乔非有一次太不确定,问郁缜是不是腻了,郁缜说只是太忙了,过了一会儿,发来了圈着圈的日历。
她们好像都很怕对方突然说腻了,但谁都不肯先说“我还没腻,你呢”,于是把每一次都当成最后一次似的。网上的人说生理性喜欢会渐渐变淡,上床也会越来越无聊,郁缜却觉得,她们正相反了。
基地评优结果下来的那周周末,纪少松请客,把基地的老师们拉去整个了大团建。她这人不喜欢那种很商务的聚餐,亲自选了个类似别墅的地方,烧烤喝酒唱歌野餐露营全都可以。
那晚上郁缜没和几个领导待在一起,稀里糊涂地,便被乔非拉到聊天局上。上面不停有人唱歌,她们这几人也不参与,就坐在沙发群里喝酒玩游戏。
郁缜稍有些微醺,懒得动脑子玩游戏,便一直旁观。上面一位和郁缜同级的副主任狂唱《死了都要爱》,这一层的人都围过来,举着烧烤料的、拿着手牌的,甚至二层的人都趴在围栏上看。
趁没人看这边,乔非凑近了郁缜,说,这游戏可以不动脑子呀。郁缜只说,我不想输。
她把话就说在乔非耳边,乔非心里一紧,竟把她悄然推开了。这时候刘响转回来,刚好看到乔非一个不知所措的表情。
“怎么啦?”刘响笑道,“唱歌的是他,尴尬的是你,对吧?”
乔非便借坡下驴,尬笑了两声:“真不知道他后天怎么面对这些同事。”
刘响晃了晃手机,笑道:“估计所有人手机里都有存档了。”
没一会儿,唱歌的主任没劲儿了,于是众人各回各家,这边酒桌上也继续着。郁缜本来看了一会儿,偶尔还问问某个游戏是什么意思,到后来直接合上眼了。
不知谁先问了一句:“郁主任还好吧?”
郁缜立刻便睁了眼:“没事,你们玩,我在这影响你们吗?要不我——”
“哎不不!”
“不是不是!”
“别呀郁主任,好不容易——”
众人都匆忙开始留她,郁缜便也顺从了,点点头,接着合上眼休息。
乔非始终在游戏里,却又无时无刻不用余光留意她。郁缜真的睡了吗?没睡的话,在想些什么?在听我们玩游戏吗?会觉得我玩得还不赖吗?会因此觉得我是个混子吗?郁缜,刚才凑那么近,你就一点也不在意……
她看见郁缜转了转手臂,手心朝上,放在二人之间。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是遭不住这种诱惑,她不做声把牌换到左手,好像要挠挠腿似的,把右手伸到桌下。
她猜错了吗?她的手指刚塞进郁缜的指缝,这人就被吓到般怔了怔。她转念一想,欲拒还迎、引她上钩却还假装无意的事郁缜也做了不少,这次也未必不是装的。
她便安了心,自顾自填满她的指缝,刚要窃喜,只听一声:“乔非!”她立刻回了神。
“啊?奥奥我出牌,我出。”她看着自己的手牌,确实能出,但怎么拿牌呢?她刚牵上郁缜,实在不舍得松开,便出尔反尔道:“不对不对,我出不了,哎呀,这牌糟了。”
下家便打了两张牌,颇有些好笑道:“这都出不了,你是啥牌啊?”
乔非嘿嘿一笑:“我有谋略呢。”
众人都笑,说要赶紧跑,别被乔非吃个大的。再下家出牌,风波终于从乔非这离开了。
她用余光瞧着两人交握的手,好开心,虽然郁缜摊着手没回应她,但已经很满足了。
她就这样玩了一整局,最后洗牌时大家都要看她到底在谋划什么,她赶紧把牌胡乱一扣,把这事囫囵过去。她极力支持玩另一种只需要单手的游戏,别人不明所以,却也答应了。
既牵上了手,牵着牵着,又觉得也不够。乔非不时就摆出一副坐到了手机的样子,然后挪屁股,就这样暗渡陈仓了半天,终于和郁缜紧紧挨着。
外面露营那群人弄好烧烤了,进来喊人们出去尝尝。一下子整个别墅都空了,郁缜说不去,乔非说减肥,于是就留在这。
人走了,郁缜突然说:“坐这么近,不太明显吗。”
乔非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你往旁边坐坐,不就没那么近了?”
郁缜睁开眼,转过头来,笑道:“你凑来的,为什么要我挪开?”
乔非被她看着,突然哼了一声:“别装了,你还不是等着我凑过来。”
她合了合手,意有所指:“还有这个,等我上钩是吧。”
郁缜只是笑,她瞥见外面来人了,便又合上眼,把脑袋靠在靠背上:“来人了。”
乔非转头一看,两三个人举着烧烤回来了。她便也住了嘴,然而转念一想,郁缜还是什么都没承认呀!
剩下几人也陆续回来后,她们又玩了会儿牌,边玩边聊天,到后来就只聊天了。
郁缜大概怕扫兴,没再休息了,坐起来听她们聊天,偶尔喝两口。又喝了酒又玩疯了,众人大概都有些上头,那个关于郁缜的赌局,竟当面问了起来。
“所以郁主任,是单身吗?”
郁缜风轻云淡地点了头。看她不怎介意似的,这几人可有些激动,有感叹她条件这么好竟没对象的,有说什么男人都配不上郁主任的,有好奇她是不是自己想保持单身的……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郁缜真想了想这问题,认真道:“还是打拼的年纪,一旦进入婚姻,就身不由己了。”
众人深以为然,其实谁都知道这个道理,但真正有魄力完全由自己打算、又真正能实现目标的,又有几人呢?
郁缜觉得她把话题带得有点太正经了,不禁心道,果然自己还是不适合在聚会上说话。她便低眉一笑,又补充道:“可能也是没需求吧。”
乔非比她还难以面对这个话题,她用另一只手不停地拿杯喝酒掩饰心虚,听见这回答,险些呛了一口。没有需求所以可以孤独终老这话,不正是她说给郁缜的吗?
她瞄了郁缜一眼,此人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笑,好像参加应酬似的。正是这时,郁缜的手机震了起来,乔非手心里的手一下溜走了,她心里一空,再看郁缜,已兀自起了身。
“我接个电话,你们玩。”
说罢,她便迈了出去,好似经过般扫了乔非一眼,便径直往露台去了。
晚上,两人前后脚回了十一楼,郁缜叫亮声控灯的那刻,看见自己家门口赫然蹲着一个乔非。
她不由得笑了,上前开门,顺手便摸摸乔非的脑袋。乔非极黏糊地跟着她回了家,一进去就哼了一声,郁缜放钥匙、换鞋、挂衣服,闻声笑了笑,也不问话。
乔非拦着她不让挂,郁缜好笑道:“干什么?”
“穿这件好看,知性美。”
“那也不能在家里穿呀。”郁缜绕她一下,还是挂上了,她里面穿着一件修身的高领蓝色薄毛衫,乔非一看,又觉得这样也行了。
郁缜不管她,把袖子撸到手肘,走进屋里去洗手。她洗完乔非也洗,乔非洗完,在镜子里问她:“每次都得我主动才行吗。”
她说得没头没尾,但郁缜懂得,因为她就是引乔非主动的始作俑者。她靠在门框上打量着镜子里的乔非,避而不答,只淡笑道:“网上说再漂亮的人看久了都会习惯,我怎么习惯不了呢?”
这话更是拐弯抹角,乔非不信她肯这样夸自己,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这晚微醺。她从镜子里盯着郁缜,郁缜的眼镜像个时尚单品,搭配着普通的毛衫、普通的直筒裤,看久了,却让人按捺不住。
乔非的目光飘开:“毕竟是聚会,收拾了一下。”
“你会迷倒很多人。”
“我只想迷倒一个人,但那个人总是装得很冷淡,好像眼里从来没我。”
“哦,装得这么好么?”郁缜竟咧嘴笑了,“现在装不了了。”
她不知从哪儿变出来家里的日历,又变出来一根铅笔。水龙头间或滴下一滴水,铅笔悬在日历上半天都没落下去,她抬头问:“今天几号?”
乔非气哼哼地夺过铅笔、夺过日历,狠狠把她亲了一顿:“要做就做,别惦记你那破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