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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岁的生日 从16到2 ...

  •   25岁的生日,是从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的。

      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浸在深秋的湿冷里,细密的雨丝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笼罩着整个世界。路灯的光晕晕开一团朦胧的黄,被雨丝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点,马路上只有零星的车辆驶过,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很快又被雨水抚平。

      他起得很早,比平时上班还要早一个小时。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风衣,指尖触到布料的凉意,却没觉得冷——比起心底常年的荒芜,这点寒意实在算不得什么。转身拿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推门走进雨幕里。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絮语。江栖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前走,鞋底碾过积水,溅起小小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冰凉的触感从脚踝蔓延上来,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小区门口的花店还没完全开门,老板是个温和的阿姨,认识他多年,每年的今天,都会提前为他留一束白色的洋桔梗。江栖敲了敲门,阿姨很快开了门,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把早已包好的花束递给他:“江医生,还是老样子”。
      “谢谢蒋姨”江栖微笑着低声说道

      他接过花,指尖触到花瓣上的雨水,湿冷的触感传来。花瓣清润,带着晨露与雨水的湿意,没有浓烈的香气,只有淡淡的、干净的味道,像极了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样子。然后付了钱,抱着花束,撑着伞,继续往前走。白色的花瓣被雨丝打湿,微微垂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软乎乎的,却让鼻尖莫名一酸。

      墓地在城市西郊的半山腰,远离喧嚣,只有松柏的清香和风吹过枝叶的簌簌声,还有雨水打在伞面、落在石阶上的声响。沿着湿漉漉的石阶一步步往上走,鞋底碾过枯黄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混合着雨声,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江栖母亲的墓碑在半山腰的位置,面朝东方,能看见清晨的日出,他走到墓碑前,收了伞,靠在一旁的松柏树上,任由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冰凉的触感,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他蹲下身,轻轻拂去碑面上的雨水与薄尘。黑白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柔,眉眼弯弯,和他有七分相似,那是他记忆里唯一的、关于“母亲”的模样。他把白色洋桔梗轻轻放在碑前的石台上,花束靠着冰冷的石碑,像是依偎在母亲身边,被雨水打湿的花瓣,更显清冽。

      “妈,我来看你了。”江栖开口,声音很轻,

      被雨声和风吹枝叶的声音掩盖,却带着十年如一日的温柔。每年的今天,他都会来这里,不说太多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她坐一会儿,就像小时候,她坐在床边陪他写作业,安安静静的,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今天我25岁了。”江栖指尖轻轻摩挲着碑面上母亲的名字,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又长了一岁,还是老样子,在医院上班,虽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也还算安稳。”

      江栖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医院里的趣事,说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像是在跟母亲分享日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话里,藏着他无处安放的孤独。

      “家里…还是老样子,我很少回去。”提起家人,他的语气淡了些,没有怨恨,也没有难过,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我早就习惯了,没有家,也没有所谓的生日,只有你这里,才是我唯一能放下所有伪装的地方。”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落在墓碑上,落在白色的洋桔梗上,也落在我的脸上,冰凉的,却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每年生日,都会给他煮一碗长寿面,卧两个荷包蛋,笑着看他吃完,说我们阿栖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那时候的生日,是甜的,是暖的,是有烟火气的。
      “妈,我好想你。”江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石碑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再也没回来过,直到10岁生日那天,得知父亲回来年幼的江栖兴高采烈的去迎接,看到这个男人身后是一个女人怀里还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他告诉我,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的妈妈,这个孩子是我的妹妹,江栖面无表情的说:“这就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吗?男人回答“什么,一个生日之后补给你就好了”所有关于家的温暖,都在那一天彻底崩塌,将他彻底压垮,充满了对父亲的失望与怨恨,从那以后生日就成了他的禁忌。他不再吃蛋糕,不再收礼物,不再听任何人说“生日快乐”,甚至连“生日”这两个字,都成了江栖刻意回避的存在,像一只受伤的动物,舔舐着无人知晓的伤口。直到那些信的出现,打破了黑暗中的寂静,像一束光照亮他。

      “妈,这已经是第十年了,我还是忘不了他,每年的这一天我总会收到一封匿名信,虽然信上没写名字,但字迹让我感到熟悉,你说,今年他还会写信吗?我们还会再见吗?”

      风吹过,松柏的枝叶轻轻晃动,雨水顺着枝叶滴落,砸在他的背上,冰凉的,却像是母亲在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仿佛母亲就在身边,还是记忆里温柔的模样,笑着看他,眼里满是疼爱。
      坐了大概半个小时,雨势渐渐大了些,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雨水与灰尘,又看了一眼碑前被雨水打湿的白色洋桔梗,轻声说:“妈,我该去上班了,下次再来看你。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江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落泪,怕这份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会彻底崩塌。

      他撑着伞,沿着湿漉漉的石阶往下走,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形成一道水帘,遮住了前方的视线,也遮住了身后的墓碑。然后一步步走向山下的公交车站,准备去医院上班。

      而江栖并不知道,就在这一天,就在他守着母亲的墓碑诉说孤独的时候,那个写了十年匿名信的人,那个他暗恋了十年的少年,正带着一身伤痕,在这场雨里朝着他所在的医院,一步步走来。

      一场跨越十年的重逢,正悄然拉开序幕。

      到了医院,刚走到护士站就被几个年轻漂亮的小护士围住了,
      “江医生,你可算来了!今天你生日吧?我们给你准备了小蛋糕!”
      “江医生,你今天穿风衣真好看,比平时穿白大褂还帅!”
      “江医生,昨晚那个大手术你又成功了,全院都在夸你厉害!”

      她们叽叽喳喳地围着江栖,眼里满是崇拜与爱慕,语气里的热情几乎要溢出来。

      看着她们热情的笑脸,江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谢谢,蛋糕就不用了,我还有工作。”

      她们似乎习惯了他的冷淡,也不生气,依旧笑着:“知道江医生不爱吃甜的,那我们就不勉强了。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江栖“嗯”了一声,转身走向休息室。

      身后,还能听见她们小声的议论:
      “江医生真的好帅啊,又温柔又厉害,来医院的第一年院长就细心栽培他,实习一个月就让他实操手术,许多医院邀请他都被拒绝了,技术好、性格稳、长得清俊,对待病人耐心,对待同事温和,从不多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稳住局面,这样的男人太完美了,做梦都想嫁给他。”

      “是啊,当初上一个护士长池念,也很优秀年纪轻轻就坐到了护士长的位置,和江医生简直郎才女貌,听说池念在大学期间可是校花,那么漂亮温柔的美人,告白都被拒了,要是我就答应了,最后池念怕再碰见尴尬转到其他医院了”

      “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走进他心里,什么样的女孩子才能被他喜欢。”
      “他好像从来没有朋友,也没有女朋友,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做手术,太孤独了。”

      孤独吗?
      或许吧。
      可他早已习惯了。
      比起这些热闹的、虚假的温暖,他更愿意守着母亲的墓碑,守着那十年的匿名信,守着心底那个藏了十年的名字。

      她们的喜欢,是崇拜,是好奇,是对“完美医生”的向往,却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一个能看穿他冷漠外壳下脆弱的人,是一个能记得他生日、给他温暖的人,是一个叫程遇的人。

      他走进休息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热闹与喧嚣。
      像往常一样,换好白大褂,衣服上消毒水的冷意,瞬间驱散了身上最后一点暖意。护士站的小周拿着一封信走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江医生,你的信,又是没有署名的那个,江医生,说句不该说的,从你在这个医院工作起,这种匿名信已经送来3次了,不会是哪个家属送来的恐吓信吧,要不然报警吧,挺危险的。”

      江栖笑着说道:“不要紧,写信的人我可能认识。”
      “那他为什么不用手机联系你,现在很少有人写信了”,小周继续问道
      “可能有他自己的苦衷,怕我认出来吧。”

      他接过信,指尖微微一顿,还是那个熟悉的信纸,熟悉的字迹。
      信封是最普通的米白色,边缘被雨水打湿了一点,晕开淡淡的水渍。上面只有熟悉的、凌厉工整的字迹,一笔一划,力道极深,写着我的名字——江栖。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有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一次又一次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捏着那薄薄的信纸,指尖微微发烫,仿佛那纸上还残留着写信人的温度。十年了,从16岁到25岁,从青涩少年到清冷医生,猜了他十年,想了他十年,这些信在他最黑暗的时光陪伴着他,可他却一直没有出现过。

      高一那年,江栖第一次收到这封信。没有署名,只有一句“生日快乐,别总熬夜”。那时他正被家里的事情搅得心烦意乱,成绩一落千丈,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是这封信,像一束光,照进了灰暗的青春。从那以后,每年的这一天,无论他在哪里,在做什么,都会收到一封这样的信。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只有最朴素的关心,最温柔的叮嘱。“天冷加衣”“别太累”“注意安全”“平安就好”。
      这些简单的句子,陪他走过了高中三年的孤独,陪他熬过了大学四年的辛苦,陪他度过了工作两年多的疲惫。

      他没有拆开,只是习惯性地将信放进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那里贴着心脏的位置,是他十年来最安稳的地方。像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藏着他所有的期待与念想,藏着他对“被爱”的最后一点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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