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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样的相见 这束光,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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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走到护士站,翻看今天的排班表。急诊科永远是最忙的,尤其是在这样的雨夜,车祸、外伤、突发疾病,源源不断。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忙碌,习惯了在生死边缘游走,习惯了用冷漠的外壳包裹自己脆弱的内心。作为急诊科的医生,他必须冷静,必须专业,必须在任何时候都保持清醒。
“江医生,今晚你值主班,有什么情况随时叫你。”护士长周悦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她知道我今天“特殊”,却从不多问,只是默默给我安排了相对轻松的工作。
他点了点头,走到休息室,想稍微休息一下。刚坐下,急诊室的红灯就骤然亮起,尖锐的鸣笛声划破雨夜的宁静,像一把刀,劈开了这片刻的安静。
“江医生!急救!急救!”护士小周的声音带着急促的慌张,“重伤患者,多处贯穿伤,疑似枪伤,失血过多,血压持续下降,心率失常!”
他立刻站起身,所有的疲惫与杂念瞬间被抛到脑后。然后快步走向抢救室,他自己知道,心跳已经不受控制地加快。然后迅速穿上手术服,戴上口罩和手套,橡胶手套贴合着手掌,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让他变得冷静。
抢救室里一片忙碌,护士们各司其职,准备除颤仪、建立静脉通路、抽血化验、联系血库。江栖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上面的男人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身形高大,即使昏迷着,也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压迫感。黑色的作战服紧紧裹着他的身体,被鲜血浸透,紧紧黏在肌理分明的背上,布料下的肌肉线条紧绷,触目惊心。伤口很深,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流,染红了身下的无菌单,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的脸上也沾染着暗红的血污,干涸的血痂糊住了眉眼,看不清五官,只有下颌线紧绷,锋利如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狠戾,仿佛即使濒死,也带着一身傲骨,不肯低头。
“患者男性,年龄大概25-30岁,多处贯穿伤,疑似枪伤,失血性休克,血压60/30,心率130,意识丧失!”护士快速汇报着情况,声音紧张。
江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异样,沉声下令:“准备除颤仪,能量200J,建立双静脉通路,快速补液,抽血查血型、凝血功能,联系血库,紧急备血4000ml!准备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
江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江栖伸手,想去擦他脸上的血污,想要看清他的伤势,判断他的情况。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坚硬的脸颊轮廓,指腹下的骨相清晰,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
这骨相,这眉眼的形状,这下颌线的弧度,是他刻在心底三年,思念了十年的模样。
他颤抖着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用力擦去程遇脸上最后一点血痂。
惨白的手术灯骤然照亮了那张脸,光线刺眼,却让江栖看清了所有细节。
程遇那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即使紧闭着眼,眉宇间也带着常年身处险境的冷硬与锋利,那是经历过生死、见过黑暗才会有的眼神轮廓。他的皮肤很白,因为失血显得更加苍白,却依旧遮不住那出众的骨相,高中三年,躺在面前的男人坐在她后排,是他回头偷偷看了无数次的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窗外的雨声、仪器的滴答声、护士的呼喊声、病床的推动声,全都消失在耳边。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躺在手术台上的男人,只剩下这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他握着手术刀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刀刃微微晃动,几乎要从手中滑落。消毒水的味道里,似乎混进了十年前那个夏天的皂角香——那是程遇身上独有的味道,干净、清冽,像雨后的梧桐叶,像少年时的风,像他整个青春里最温暖的光。
是他。
程遇。
那个坐在他后排三年,偷偷喜欢了三年,却在高考后彻底消失的少年。
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那个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人。
此刻,他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地躺在他的手术台上,成了他必须救活的病人。
他的喉咙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呼吸变得困难。眼眶瞬间红了,温热的液体在眼底打转,几乎要夺眶而出。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几乎出血,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不要失态。
心里默念道:“我是医生,他是病人"。
“我不能慌,我必须救他”。
十年前,他不告而别,消失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他一个人,守着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守着破碎的家庭,独自走过十年的风雨。
十年后,他以这样惨烈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浑身是血,命悬一线。
江栖看着他身上的伤口,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微弱的呼吸,心脏像被刀割一样疼。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情绪,那些被他藏在心底的思念,那些被他遗忘的青春,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高中三年,他们几乎没有说过话,没有交集,却在彼此的视线里,藏了三年的心动。
每当发现他在看他的时候。他都会假装不知道,假装不在意,却会在他看他的时候,耳尖发红,心跳加速,笔下的字都会变得歪歪扭扭。
江栖知道他会默默帮他解决麻烦,会在他被混混堵截的时候,悄悄出现,把那些人赶走;会在他下雨天没带伞的时候,撑着一把黑伞,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伞影总是罩着他;会在他桌肚里放一杯热牛奶,放一包干纸巾,放一颗牛奶糖。
江栖猜到,那些匿名信,可能是他写的。
从第一封开始,他的字迹,他的语气,他的关心,都太像程遇了。
可他不敢确认,不敢问,不敢戳破那层窗户纸。
江栖怕他只是出于同学的关心,怕他根本不喜欢自己,怕他的暗恋,只是一厢情愿。
他怕,连这一点点温暖,都会失去。
高考结束那天,江栖穿着白衬衫,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了他很久。他想跟他说一句话,想问问他,那些信是不是他写的,想问问他,是不是也喜欢他。
可他等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直到梧桐叶落,都没有等到他。
到后来也没有得知答案。
他走了,没有告别,没有留下一句话,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十年了。
他以为,他们再也不会见面。
他以为,他早已忘了他,忘了那些年少的心动,忘了那些匿名的信。
他以为,他就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守着那些回忆,守着那些信,孤独终老。
可现在,他就在他的面前。
就在他的手术台上。
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江医生!患者血压继续下降,心率失常,准备除颤!”护士的声音将江栖拉回现实。
他猛地回神,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拿起除颤仪,贴在他的胸口,按下按钮。
“砰”的一声,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心率恢复,血压70/40,继续补液!”
江栖拿起手术刀,准备开始手术。他的手依旧在抖,却比刚才稳定了许多。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紧闭的眼,一字一句,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程遇,你不准死。
我还有好多话要问你。
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为什么消失了十年?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为什么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你敢死一个试试。
我不会让你死。
绝对不会”。
他专注地看着他的伤口,精准地操作着手术刀,每一刀都稳、准、狠。他是急诊科的医生,救过无数人的命,见过无数的生死,可这一次,他比任何时候都紧张,都害怕。
他怕手一抖,就彻底失去他。
他怕救不活他,就再也没有机会问他那些话。
他怕,这一次的重逢,就是永别。
手术室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心事。
手术室内,仪器滴答作响,灯光惨白,映着他们两人的身影。
他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边,救着他十年都未曾忘掉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进行得异常艰难。程遇的伤口很深,多处贯穿伤,伤及内脏,失血过多,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江栖不停地输血、补液、止血、缝合,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滴在无菌单上,与程遇的血混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当程遇的血压逐渐稳定,当他的心率恢复正常,当仪器上的曲线变得平稳,江栖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无力,汗水湿透了他的手术衣,头发黏在额头上,狼狈不堪。
他看着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程遇,虽然脸依旧苍白,但好在脱离了生命危险。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程遇额前的碎发,指尖触碰到他冰冷的皮肤,温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
“程遇,”他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活下来了”。
“程遇你欠我一个解释。
等你醒来,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这十年,你到底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
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这一次,我会主动抓住你”。
程遇被护士平稳地推出手术室,转入重症监护病房。
江栖跟在病床旁,脚步放得很轻,白大褂在走廊里划出一道安静的影子。
到了病房门口,他停下,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着他。
他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插满管子,呼吸微弱却平稳。那是他暗恋了十年、消失了十年、刚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
他抬手,指尖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像是在触碰他的轮廓。
“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无论你身处何种黑暗,我都会陪着你,守着你,救着你。
因为,你是我十年的执念,是我青春的全部,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雨还在下,急诊室的红灯依旧亮着,可他的心里,却有一束光,重新亮了起来。
那束光,叫程遇。
那束光,是他等了十年的答案。
自从母亲去世,父亲对他冷漠他没哭,继母带着孩子在我生日那天回来他没哭,没有朋友陪伴依旧没哭,长这么大唯一一次哭竟然是看见她受伤,躺在冰冷的手术台,看着满身是血,脸色苍白,奄奄一息,江栖他哭了,心也痛。
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他所有的坚强,在程遇面前,都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