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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艺术展 人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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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一生,恰似一场漂泊。我们暂居于尘世这所旅店,不会久留,世间的名利,恩怨与得失都是沿途的风景,终将逝去。
死亡也并非是终结,更像是脱离了漫长漂泊后的止息,卸下行囊,告别风雨,回返到最终的归宿。
“太吓人了吧。”。
“哇塞,我还是第一次被警察传唤啊。”。
“那审讯室我可不敢再待了,太恐怖了。”。
她们人言籍籍谈论着,嘴中念叨着恐怖,表情却是没经历过的兴奋感。我融在人群中,也是偶尔插着嘴:“是啊,太吓人了。”。
正众说纷纭时,却听见顾景行的声音:“楚星禾。”,我们齐刷刷看过去,讨论声也戛然而止了,顾景行站在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上,面露疲惫,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怠倦的样子,“我送你回去。”。
我坐在他身旁,时不时瞟他几眼,他只是看着前方的路况,默不作声。
“你活的累吗楚星禾?”。他忽然开口,却抛给我一个这么哲学的问题。
“人活一世,不过是被各种事物牵挂着,柴米油盐,人情往来,哪有什么累不累的。”,我随意答着,却注意到他脚下的油门越踩越深,车速在不经意间往上窜。
“我觉得你活的挺累的,心理早已扭曲变形,还得时刻伪装在一片和善无害之中。”,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昨天晚上牺牲的那个警察,下周本就该退休了。”。
引擎的轰鸣声愈发的重,风卷起细沙敲击在玻璃上。我双手不自觉握紧了安全带,这家伙在想什么,难不成要跟我来个鱼死网破吗?“人死不能复生,你一定要节哀。”,我实在不知道安慰他什么,目光一直盯着前面的马路。
他看着我紧绷的模样,忽然发出一声嗤笑:“你瞧你们这些人,居然也这么怕死。”。
“顾警官有话还是直说的好。”我吞咽着口水,“找了个送我回学校的由头,是想单独问点什么吧。”。
“昨晚你在哪儿?”。
“旅店。有人作证。”。
“可她们都喝醉了,没人知道你后半夜到底还在不在。”
“我也喝醉了,顾警官。你们不是抽血了吗?我血液里的酒精浓度恐怕昨夜哪也去不了吧。”。
他看着我,车速却丝毫未减。
“我记得开车得看前方吧,顾警官。”,我紧握着安全带,替他死盯着前方。
“最后一个问题,宋轩昃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我压抑不住恐慌,声音颤抖的喊着。
他脚底的油门踩的更深了,“宋轩昃在哪儿!你跟宋轩昃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还是一如既往紧盯着我。
“我跟他没关系!”,我终于将视线从前方落到他脸上,表情满是恐惧到极致而衍生出的愤怒。
我回过神,余光却瞟见不远处的警哨线,几乎是脱口而出:“小心!前面有人!”。
他也从对峙中反应过来,猛踩刹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强大的惯性让车身狠狠往前一冲,又骤然顿住。
我们险些撞上栏杆,胸前的安全带勒得我生疼。我不断的深呼吸调节着情绪,检查的交警见我们停下,立刻围了上来:“下车!里面的人下车!”。
我惊恐的看着那些围上来的交警,不知所措,顾景行先走了下去,我才慌忙跟上,手还在为方才发生的事止不住的发抖。
结果,我又被送回了警察局。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我坐在警察局的椅子上,顾景行递来一瓶水,没道歉,也没解释,只是静默的看着我。
我接过水,没忍住打趣道:“没下毒吧?”。
我的话落了空,他没应声,只是挨着我坐下。我望着他,他面无表情低垂着头,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对不起,那位警察的事儿…我真心想道歉。”,我拧开瓶盖自顾自的喝了一口水,瞧见他的嘴唇已经干涸开裂,继而将水瓶递给他。他很自然的接过,“大可不必。”,随即拿着水瓶起身便走了。
“我…还没喝完…”我伸的手在空中悬着,又无奈的垂下。
最后,还是我自己拦了出租车独自回了学校。
学校门口,陆晨宇站在冷风中,来回徘徊。他身上只穿了半袖,冷的瑟瑟发抖,却不肯回去,只是一味执拗的等着。
我下了车,目光对上他的眼眸,他立刻挺直了身体:“她们说顾景行送你回来的?”。我懒得搭理他,正想与他擦肩而过,却被他攥住手腕:“星禾…”。我想甩开他的禁锢,他怎么也不愿意放手,最后干脆将我搂进怀里:“对不起星禾。”。
“我早就跟你说了,他们盯上我们了,你偏偏不听我的。”,我压低声音埋怨着他,没心思再与他纠缠,在他怀里挣扎着,“还不回我消息,白担心你这么多天,真不知道你想干嘛。”。
他将我搂的更紧了:“对不起星禾,我下次再也不会了。我就是气急了,她们那样对你,我实在气不过。”。
他抱着我哄劝了许久,直到我被他哄的没了脾气,语气终于缓和了许多:“下次不要再这样了,让人担心。”。
“好。”他回应着我,在我额前落下一吻。
我催着他回去:“快回去吧,也不穿一件外套,生病了可怎么办…”。目送着他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渐远,我陷入沉思。
不可控的因素,当以可控化之。
秋分刚过,学校的香樟树落下第一片金黄时,教学楼前的公告栏前便围满了人。一张烫金边框的海报被阳光晒得发亮,上面“‘秋实·心画’校园美术展览”几个大字格外醒目,下方的落款日期被红笔圈了圈——距离开展仅剩两周。
“听说这次展览要在新建成的艺术展厅办,还有专业老师来评奖呢。”同学们的声音里都藏着兴奋。
美术展览的陈设布置时间有些紧,为了赶在开展前完成准备,老师便叫了我们青少年志愿社团来帮忙。也不需要我们做什么特别苦重的活儿,无非就是打扫卫生,再对照图纸布置一些已经安装好的展台,让整体看起来更美观,规整。
展厅里,工人们正在调试灯光。我踩着梯子,帮美术老师挂展览前沿的展板,目光忍不住往角落瞟,那里堆着不少立体作品,有手工缝制的布偶、用废弃纸盒搭建的校园模型,还有一组黏土捏的“课间十分钟”,几个小人儿举着跳绳、抱着篮球,神态活灵活现。
“这些是手工社的作品,”负责筹备的老师走了过来,注意到我的目光,跟我解释道,“这次展览不局限于绘画,只要是能表达想法的创作,都能站上展台。”。
“真好。”我由衷地感叹,目光仍胶着在那些作品上,忍不住喃喃道:“我要是也有这么灵巧的手就好了。”。
“别这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总有一天你也会发现自己的独特之处。”,他叉着腰安慰着我。
我没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将目光收回到展板上,“老师,这样歪吗?”。
“有一点,往右偏一偏。”。
开展前一天,我们才将整个展厅布置妥当,清晨的阳光透过展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长而规整的光斑,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展厅中央的白色展架排列得错落有致,每一架的金属支架都锃亮如新,没有一丝指印或锈迹。墙面被刷成柔和的米白色,悬挂作品的挂钩间距均匀,下方的标签卡字迹清晰、边角齐整,连胶带都贴得严丝合缝。
角落的绿植叶片上不见浮尘,水珠顺着叶脉缓缓滚落,衬得整个空间既明亮又清爽,我们站在展厅正中央,端量着这亲手打理出来的净洁,每个人心里都是满满的成就感,似乎先前盼着奖励的学分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同学们太棒了,为了感谢大家的帮忙,今天这顿饭老师请了,好好谢谢大家的帮忙。”负责的老师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泛起一阵欢呼。
大家立刻围了上来,簇拥着老师往外走。脚步轻快地踏出洒满阳光的展厅,沿路都是欢声笑语。负责的老师将玻璃门关紧,确保门框与门舌精准咬合。又下意识地回头扫了眼里面的展品,确认都安然无恙。
他插入钥匙,再转动几圈,直到锁芯传来清晰的归位声,才把钥匙揣回兜里,又试着拉了拉门把手,确认纹丝不动,才放心地拔出钥匙,接着被一群学生拥簇着离开。
老师将晚餐时间定在了晚上九点,他下班的时间,吃饭的地方离学校也并不远,大家走过去也不过就是十几分钟的时间。
“星禾,为什么会参加志愿活动?”,那负责展厅的老师忽然凑到我身边询问我。
“反正也没事儿干,主要是想多体验点不一样的事。”,我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别处,实在不想与他多聊什么,又怕态度太淡显得失礼,只能维持着这微妙的分寸。
饭店的包厢里渐渐热闹起来,碗筷轻响间,酒杯被一次次举起。有人抿了口果酒,兴致勃勃地讲着白天布置展台时闹的小笑话。
有人听着老师聊过往的工作故事,不时点头应和。偶尔有人插科打诨,引得满桌大笑。桌上的菜冒着热气,欢声笑语裹着淡淡的酒香在屋里打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卸下疲惫后的松弛,格外惬意。
他们饮了果酒还不尽兴,又端来了白酒。张筱竹盯着那透明的液体在杯中晃荡,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眼底悄悄漫上愁绪。飞快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仓促间站起身随意找了一个由头便离开了。
我端着透明酒杯,没再犹豫,将酒杯中的白酒跟着大家一同饮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我便知道今天将会是一场恶战。
随即我便来到卫生间,从口袋摸出解酒药,痛快的喝下,又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瞬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结束一切,我刚推门进了包厢,负责的老师就看了过来,语气带着点询问:“干什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上厕所…”我淡淡的回答着,脚步虚浮地挪回座位,坐下时单手扶额,眼皮也耷拉着,嫣然一副已经醉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