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支教 法医陆 ...
-
法医陆景琛双手撑着解剖台,看着上面静躺的双胞胎尸体。他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看了许久之后,才转身从办公桌拿起一个录音机,在机器开始运转前,漠然地将其随手放下。
陆景琛取过手术剪,锋利的刃口精准抵在那道狞恶缝合线的起点,腕部微沉,顺着针脚的轨迹,稳稳剪开。他足足用了几个小时,才将这勉强维系的“完整”彻底崩解。
陆景琛放下手术剪,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探入刚剖开的创口,谨小慎微地将这具由不同部分拼凑而成的残骸分开。
皮肉分离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手套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滞涩。当视野彻底展开,他瞳孔微缩,内里竟是一片空洞,本该充盈其中、维持生命运转的心脏、肝脏等所有器官,全都不翼而飞,只余下黏连的筋膜与干涸的组织,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死寂的色泽。
陆景琛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尸表检查初步完成,皮肤表面没有发现明显针孔或注射痕迹,排除了常见的注射投毒可能。但更关键的是,”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空洞的残骸,“躯体内部已被彻底掏空,所有应有的内脏器官均缺失,没有任何残留痕迹。”。
他绕着解剖台转了几圈接着说着:“尸表异常:口唇发绀,指甲盖呈淡紫色,眼结膜下无出血点,排除窒息死亡。”,他又用解剖刀柄轻按死者的手臂,尸僵的阻力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尸僵出现较晚、强度较弱,尸斑颜色浅淡,这是体内血液量不足的直接反应。尸体创口处残留淡红色血性液体,非凝血状,这说明死者并非死于外伤直接致命,而是因创口导致的急性大量失血,最终引发失血性休克死亡。”。
这也就意味着,凶手将这两个孩子的身体进行分离时,她们尚未死亡,还保有生命体征。她们几乎是在清醒的剧痛中经历了这场暴行。
陆景琛强迫着自己冷静,目光审视着这对双胞胎残破的躯体,从缝合线的针脚到创口的边缘,连最细微的组织牵拉痕迹都不肯放过,企图在这毫厘之间,再找寻到什么线索。
最后他的目光被那截缝合躯体的黄麻制作的绳子所吸引。他用镊子夹起,一寸接着一寸打量着,直到他看见绳子缝隙上沾染的一滴污渍。陆景琛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从器械台取来无菌棉签与样本管,在那污渍上蹭了蹭便迅速将棉签放入贴好标签的样本管中密封,随即抬手示意助手:“立刻送去微量物证实验室,重点检测成分类型,加急出结果。”。
国庆假期,学校组织了一场农村支教志愿活动,负责的学长和学姐已经为教学点的孩子们开设了特色课程,但人手不大够,需要学生志愿的帮助。
倒不需要我们去上课,只是让我们配合完成一些助教的任务。
“怎么样?感兴趣吗楚星禾同学。”,电话那头的学姐还在兴奋的同我介绍着活动,“你也不必太担心会占用你们假期时间,也就一天而已,很快的。”。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应了下来,一个人在家待着确实太无聊了,“可以呀,学姐。我正好觉得无聊了。去学习学习也是好的。”。
“好!那学姐就把你的名字加上了喽。”,她听到满意的答复才挂断了电话。
按照约定的时间,我准时坐上了学校的大巴。我坐在座位上,歪扭着身子,扫视着整辆车,车厢里几乎都是学校里的学长和学姐,没有一个和我同届的学生,也没有什么熟悉的面孔。
不是吧,这也太尴尬了。
我心里都开始打退堂鼓了,“在看什么?”身旁忽然想起一个声音。
我本能循着声音看去,是一个不认识的学长,他一头羊毛卷短发,背着黑色双肩包,穿着橘色的卫衣正附身单手撑在座椅上,笑着看我:“这里有人吗?”,他抬手指了指我身旁的空位,问道。
我还在那儿愣神,他忽然笑着用双手在我旁边空座的位置比划了一下,打趣道:“不会是坐了一位,我看不见的朋友吧?”。
“没有没有,学长。”,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了摆手说到。他挨着我坐下,将双肩包抱在怀里,又递过来一只手掌“我叫曾郃。”。
我浅浅握住那只手:“楚星禾。”。
这一天的时间,我就被默认安排在了曾郃身边,当起了他的助教。他性子开朗,对谁都是露着笑容。农村的孩子们也格外喜欢他,总围着他叽叽喳喳的闹。
他是美术专业,给孩子们开设的课程同美术也有关联,此刻他正在讲台上教着那些孩子们如何画树叶,而我无所事事,只能坐在教室最后的桌子上为孩子们削着铅笔。
我手中的动作不停,目光却落在了窗外,农村的景色当真是同城里的不大一样。这里没有密不透风的高楼,远处是连绵的绿坡,田埂上还留着刚踩过的脚印,连风好像都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清甜。
只是恍惚间,我看到不远处的树影下卧着两个小小的人影,眼睛一直盯着我们这里。我走进才看清楚,是一对双胞胎,她们身上的衣服又脏又旧,好似许久没有清洗过了。
她们直视着我的目光,不躲不闪。我蹲下身笑着看她们,将自己的声音尽量放的轻柔:“你们怎么没有去上课啊?”。
“我们没钱上课。”双胞胎的其中一个发话了。我立马兴奋的抬起手指了指她:“这么说你是姐姐?”。
她瘪了瘪嘴,“我是妹妹。”。
我悻悻的收回手去,刚想继续说着什么,身后就响起了曾郃的声音:“我的助教要带头逃课了吗?”。
我转过身看着他,他虽是嗔怪的语气,脸上却只有逗趣的笑。我赶紧解释:“没有学长,我只是看到一对双胞胎在这儿。”他侧了侧身子往向我身后瞧,我也再次回头看去,方才还在的两个小身影,此刻却没了踪迹。
“回去吧,教室里孩子们还等着。”
“好。”我应着,却是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那片树影,期待着还能再看见那对身影,邀请她们跟着其他孩子一起上课。
简陋的便利店内,我选了一些面包,忽然看到木架上的橘子汽水,脑海里浮现了那对姊妹的身影,“老板,还要两瓶汽水。”,老板叼着烟将两瓶汽水放在玻璃台面上,又随意掏出两根吸管放在了旁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课桌上,教室里正因为一场趣味手工闹哄哄的。我无意间往窗外瞥了一眼,那对姐妹真的来了。她们还是那样蹲在浓密的树影里,半截身子藏在阴凉处,只露出两只专注的眼睛,满是渴望地追随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挥动的彩纸。
我向她俩走过去,递出了汽水,“拿去喝吧。”。
她们其中一个伸手便要接,却被另一个拦住:“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
两个小家伙终究是孩子,目光黏在那瓶冒着细密气泡的玻璃瓶汽水上挪不开眼,我蹲下身,给她们看我的工作证:“我叫楚星禾,是老师。老师是不会骗人的。”。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对方,对啊,她们印象里大家都在说老师是好人。
“你们叫什么名字?”,我没有收回递饮料的手,继续问道。
“我叫杜黎。”
“我叫杜钰。”
“那现在看来,我们不是陌生人啦。”。
两个小家伙眼里的戒备终于散了,却没等我邀请她们进去上课便急冲冲的走了,很快就钻进了远处的树影里。
直到天色擦黑,支教的白天课程才算结束,我们一行人围坐在教室里,为教室里添置教具,摊开的纸箱里整齐码放着各种小物件,都是一些积木小玩具,彩纸和彩笔。虽然不贵,却也是学长和学姐们自掏腰包为孩子们购买的。
坐在学校返程的大巴车上,引擎启动的震动很轻,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送风声。白天忙着上课、陪孩子们玩耍的学长和学姐们大多靠在椅背上,早已陷入了沉睡。
我打了一个哈欠,靠在椅背上伴着汽车的颠簸也睡了过去。直到大巴车稳稳的停住,车身不再晃动,我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我跟着陆续醒来的人群挪下了车。天居然已经这样黑了,怕是没火车了。我掏出手机打算和老师申请住一天学校,第二天再回家。
曾郃走了过来,随手搭在我肩膀:“要不学长送你回家?学长有车。”。
“谢谢学长好意,但我家挺远的,就不麻烦学长了。”。我确实不好意思叨扰人家,开车从学校到家怎么也要三个小时的路程,“我在学校住一晚就行了。”。
“别跟学长客气了。”他说着拉住我的胳膊就往他的车上走去。我几乎是被他按上副驾驶的,继而他打开导航输入目的地,看着那三个小时的路程,尴尬的冲我笑了笑。
“我住学校就行,谢谢学长。”我说着便要起身下车,他慌忙拉住我,“不就三个小时吗,有什么的,学长别的不说,就喜欢乐于助人。”。
他说着,深呼出一口气,双手握稳方向盘做好了出发准备,随即发动了车子。本以为三个小时的路程会有些枯燥,没想到一路上我们聊得很投机,不知不觉间,这段路程就轻快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