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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双胞胎 陆晨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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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晨宇倚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遛弯的居民,淡漠的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逸出,这些警察还真是阴魂不散,自己走到哪儿,他们就要跟到哪儿。
“陆晨宇,老师来了!”,他身后响起同伴的声音,他没回应只是偏头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继而收回目光,将还燃着的烟蒂精准弹在了楼下散步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穿着运动背心,正惬意间,倏忽被香烟砸中肩头,被吓了一个激灵,惊慌的抬头看着陆晨宇,陆晨宇毫不躲避,就那样直视着他,轻挑的歪嘴一笑:“对不起啊,大叔。”。
他这声道歉没什么歉意,字里行间只有挑衅。“唉!你…”那人气急败坏伸出一根手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陆晨宇瞥都没再瞥他一眼,懒得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人只能恼恨的离开,走了几步,又按耐不住的向蓝牙耳机里的人抱怨着:“顾队,你瞧他,这小子也太张狂了!”。
可蓝牙耳机那边只传来顾景行沉着的声音:“暴露了,撤退吧。”。那男人暗暗骂了一声,抬脚踢向路上的小石子出气,又不死心的看了一眼陆晨宇方才站的阳台,还是离开了。
舞蹈室的镜面映出他挺拔的身影,修身的练功服随着动作舒展,勾勒出他身躯流畅的线条。他赤着脚,正练习着舞蹈,他的肩部时而有力地抖颤,时而如流水般柔和下沉,脚下的步伐踏着音乐的鼓点,胯部随着节奏灵活摆动,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仿佛被唤醒。
额角沁出细汗,他却浑然不觉,眼神专注地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指尖划过空气时带着利落的弧度,连呼吸都与舞蹈的韵律完美契合。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落在地板上,他却也只在动作间隙微微喘口气,随即又投入下一个连贯的组合。
“晨宇,我们先回去了啊。”同伴们陆续收拾好东西,纷纷和他道别。他这才停下动作,随手拿起一旁的毛巾擦着额角的汗,喘着气回应:“好,拜拜。”。
教室重归寂静,他看着被风拂过飘动的白色的纱帘,调整的呼吸,而后进入新一轮的练舞中。
顾景行就静守在练舞室的阳台下方,耳畔清晰地捕捉着室内传来的动静。悠扬的音乐与沉稳的脚步声交织,偶尔也会陷入短暂的安静,间或还能听到手机打游戏的声音,或是抽出空闲给谁打了一通电话。那声音顾景行听不大真切,却也足够确认他的位置。
顾景行看着自己手腕处的手表,指针循环往复一圈一圈的走着。
已是凌晨三点,万籁俱寂,练舞室里的音乐却仍未停歇,旋律裹挟着节奏,源源不断地从窗口溢出来。
听着练舞室未决的音乐,顾景行只觉得哪里不对劲,那持续的音乐声里,似乎藏着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藤蔓似的缠上他。顾景行不再迟疑,三步并作两步,便朝练舞室冲了过去,站定在门口,没有犹豫握住门把手就要推开,却被门锁的阻力挡住,纹丝未动。
他抬脚踹去,老旧的木门甚至没挺住挨第二下,便崩开了,门板撞在墙面对着顾景行的暴行发出怒吼。
陆晨宇正蜷在练舞室的地板上打盹,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倦意。门板崩开的巨响让他猛地惊醒,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惊恐,整个人都僵住了。顾景行站在门口,他躺在地上,四目相对时,只剩下无声的尴尬。
陆晨宇支撑着站起来:“警察叔叔,你要是真的着急,其实敲敲门,我也会给你开门的。”。
顾景行还未说什么,被手机铃声打断了,他慌忙接听,那头是叶舒桐急切的声音:“顾队,梁溪市发生命案!”。
顾景行挂断电话,抬手指了指陆晨宇:“门,我会赔。”他丢下一句话,便又急冲冲往出赶,他指尖飞快划过手机屏幕,熟练拨出一串号码,电话那头的人隔了几秒才接听。
“楚星禾有任何行动吗?”。
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简短的回应:“没有。”。
叶舒桐跟着顾景行往现场走着,“死者是被夜钓爱好者打捞上来的。”。
夜色漫过河岸,河漕里的水褪去了白日的浑浊,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辉。岸边的芦苇丛静立着,叶片上沾着夜露,偶尔被风拂过,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没有灯火,只有远处村落漏出的几点微光,隐约映出河漕蜿蜒的轮廓,水流无声地淌着,连波纹都带着几分慵懒的安静。
河畔旁,躺着一具尸体。
与其说眼前是一具尸体,倒不如用“被强行拼接的残骸”来形容更为精准。两具幼小的躯体,被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缝合在了一起。
她们的年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或许曾是一对模样酷似的双胞胎,眉眼间还残留着孩童特有的天真轮廓。
两个小小的上身微微侧倾,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保持着互相注视对方的动作,空洞的眼窝对着空洞的眼窝,像是在无声地诘问这场暴行的缘由。
她们全身赤裸,每一寸肌肤都暴露在视线里,没有任何衣物能遮挡那触目惊心的拼接痕迹。从腰腹以下,她们共用着同一具纤细的下肢,而本该各自完整的上身,则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器具从中间一劈两半,腰肢处和胸膛前是狰狞的缝合线。
缝接处的皮肉被强行拉扯着闭合,间距忽宽忽窄,露出底下暗红与苍白交织的肌理。
他们…连孩子都不肯放过吗?
在他们的认知里根本没有年龄之分,只有是否方便下手这一个准则。
“尽快调查死者信息。”顾景行看着远处的村落,“先从那儿开始。”。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顾景行便带着一行人进了村落,挨家挨户的敲响了房门。
“老乡,打扰了。我想问一下,你认不认识这对双胞胎。”,顾景行掏出照片询问着。
那老大爷披着一件蓝黑色外套,眯着眼睛端详着图片,沉思顷刻,惊呼道:“呦!这不是村南酒昏子家的双胞胎吗?这姐妹俩发生什么事儿了?”。
“方便带我们过去一趟吗?”顾景行没回话,又问道。
“可以,你等我穿一件衣服。”那大爷转身又回了屋,再出来时,还是披着那件蓝黑色外套,只不过里面套了一件毛衣。
那大爷一边走着,一边介绍着那对双胞胎的家里情况:“杜黎和杜钰啊,两姐妹平时也算乖。就是可惜啊,摊上一个酒昏子的爹。那酒昏子,喝多了就打老婆,那老婆有一天受不了喽,就跟着别人跑了。可怜啊,把姊妹俩被丢下,也没钱不上学,吃饭都成了问题。”。
大爷踉跄着几步下了一个坡,又接着说着,“那个酒昏子,每个月领了国家的低保,也不吃饭就喝酒。把两姐妹饿的只能去田里偷菜吃。大家发现过好几次,也没办法,总不能真看着那两孩子饿死不成。”。
他带着顾景行站在一间破茅土房前,“就这家。警察同志,那两对姐妹到底怎么了?”。
“谢谢了大爷,辛苦了。您也别问了,先回去吧。”顾景行道了谢,就推门进去了。大门没有上锁,他警惕的看着四周,带着众人向茅土房靠近。
房门倒是被反锁了,透过半掩的窗子能看到屋里躺了一个成年男性,“喂!警察!开门!”,顾景行一边拍着窗户,一边高声喊着。
可床上那人只是一动不动地趴着,脊背朝上挺的僵直,哪像是睡熟,反倒像块没有生气的木头。顾景行半眯起眼又瞧了瞧,鼻子嗅到一股异味,慌忙指着门冲身后的人喊到:“踹门!”。
门被踹开,他们蜂拥而上,床榻上的男人双目圆睁,眼球布满狰狞的血丝,口鼻处淤积着半干的呕吐物,已然凝固发黑。那僵硬的姿态、死寂的眼神都在昭示——他早已死去多时。
酸腐味充斥在周围,几只绿头苍蝇循着气味而来,在他僵直的身体周围盘旋,时不时落在他口鼻的呕吐物上,贪婪地啃噬着。
顾景行看着尸体旁的污秽,这样子应该是醉酒后,呕吐物倒灌阻塞气管,引发的窒息性死亡。
顾景行的目光在那具冰冷的尸体上短暂停留,随即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移开,男人口鼻处凝固的腌臜、苍蝇盘旋的嗡鸣,还有那双至死未闭的眼睛,都让他胃里一阵翻涌,再也不忍多看一眼。
最终他还是转身快步走出了这间弥漫着酸腐与绝望气息的屋子。
谁能想到,他方才还在赶来的路上积累着怒气,他无数次在心里预演:推开门后,他要找到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揪住他的衣领,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孩子惨死的事实,更要死死盯住他的脸,看他在得知亲生骨肉遭遇不测时,究竟会露出是震惊还是悲痛,还是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
他甚至做好了那男人面对他时的狡辩与推诿的准备。
可现实是,那个男人没有给他任何质问的机会,竟以这样一种极度自私的方式,跟他的孩子们团聚了。
这生活从头到尾都透着一种荒唐的怠惰与麻木,仿佛连死亡都成了逃避责任的最后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