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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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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三爷脸黑如锅底，眉眼下浑浊的双目暗沉沉地盯着蒋懒汉，他当然知道这些谣言是谁传出来的，如果年时兰执意要去官府衙门，长夏里的名声以后只怕会毁在他的手里。
禾三爷压下自己的怒意：“年丫头，今年把大家聚在这里，就是为了说明此事，你的文书我全程都跟着绝不会有任何问题，如果大家觉得有问题”。禾三爷压着双眼环顾四周：“可以去衙门告我，此事若有任何问题，我禾立鸣死在诸位面前”。
这话不可谓不重，听得周一围一片惊呼声，又静下来，无人敢说一句话一句话，禾三爷的为人大家清楚，有点固执死板，但绝不会至长夏里于危险境地。
艳阳高照，春风袭人，却不见丝毫生机。
坐在禾三爷旁边的黄家老爷子微微颤颤地起身说道：“立鸣，稍安勿躁，此事尚有商量的地方。大家都知道禾里正这二十多年为了长夏平原那是鞠躬尽瘁，劳心劳累啊，想当初长夏平原连月雨水不断，河流上涨危急东河边上的几户人家时，是他日夜不息，天天盯着河流涨落情况，才救下了你们这几户人家，一百多口人呐，他是什么为人！不需要我多少吧！如今大家是忘了这些事吗？”
黄老爷子是长夏平原除了禾三爷年龄最高的人，德高望重大家对他敬佩不已，在村里也很有威望。
而他本人也是很懂说话，看到大家不敢直视他的样子，话锋一转：“当然我知道在做的大多数人都是被人蛊惑而来，禾三爷的为人大家都是明白的”。
“年丫头你也不要着急，今天大家聚在这里就是为了解决此事，既然是长夏村的事，就不要动不动提官府衙门！”。
年时兰听说过这个人，知道他在长夏里的分量，对他很是客气，对着黄老爷子握拳行礼：“黄老爷子，晚辈也不愿此事牵扯过大，只是此事，事关晚辈清白，容不得晚辈让步”。年时兰言辞清晰，态度坚决，不容侵犯。
黄老爷子和禾三爷对视一眼，知道如果不能还年时兰一个清白，只怕长夏里真的要出一个官司纠纷。
周围百姓议论纷纷，对着年时兰指手画脚，却不敢像刚才那般高谈阔论，只是低声互相交谈着。
禾桂花看着站在人群之中，执着坚定，丝毫不见害怕退步的人，心里敬佩，眼里全是欣赏之意，明亮的眼睛灼灼地盯着年时兰的身影，嘴角升起笑意。
禾三爷再次起身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对于村里的谣言我已经核实清楚，一来有人觉得年时兰是通过违法的手段获得落户证明，二来传闻年时兰曾经医死过人，三来传闻年时兰是杀人犯，以上这三点我一一解释清楚，所有人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这样的事情只有这一次”。
“她落户的事情，我全程跟着，绝不存在伪造非法的事情，我禾立鸣可以起誓若存在半句虚言，叫我断子绝孙”。
“老禾！”黄老爷子急忙吼到，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禾桂花惊诧不已，看着禾三爷颤抖的身影，再观察周围人反应，明显比刚才更认真，态度更端正，明白了只有这样才能让众人信服。
年时兰脸色不变，她没做这些事，禾三爷的誓言自然不会发生。
“至于年时兰医死人和杀人犯的事情，她落户之时，我看过她的户籍凭证、身份文牒确保她没有做过任何不法之事，同时，我还要向年丫头道个歉，家门不幸我没有管住家里人的嘴，让他们在外面肆意传播，才有了今天的祸事，年丫头这一点是我老头子没做好，盼望你能谅解。”
年时兰行了个大礼，道：“禾三爷言重了，今日多谢三爷为我澄清误会，还我清白。年时兰分的清楚轻重，虽然祸头在禾三爷家，但发展到如今这个程度，却不是禾三爷一家的问题，如今禾三爷力保她的清白，她自然要感谢”。
禾三爷很满意年时兰的态度，看她进退有度，是个会做事的人，上前微微一扶。转身对着众人道：“还有什么疑问，今天一并解决”。
蒋懒汉看自己费劲心思传播的事，被这几人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很是恼怒，道：“年姑娘没有问题，可村里无缘无故怎么会突然传起医死人的事情呢”。
禾三爷眯着眼睛盯着蒋懒汉：“此事当然也要解决，村里就这么大，谁传出来的消息，查一查就知道了”。
蒋懒汉被禾三爷这么盯着顿时恐惧慌乱，他慌张四顾希望能找几个人观点意见一样的人，可那些跟他传的最欢的几家都避开了他的眼神，而那些自始至终都没怎么参与的人，自然不会理会他。
众人看得明白，禾三爷不会无缘无故给人作保，想来定然是年时兰没有谣言中的那些事。
蒋懒汉看向年时兰，看到她双眉压着，眼里闪过狠辣，事到如今已经无法退缩，况且他不认为自己需要退缩，这一次看年时兰如何回答，蒋懒汉恶狠狠地道：“年时兰，你敢说你爷爷没有医死过人吗？”
原本平和的年时兰，听到这话顿时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似是随时要暴起，却又死死压制着。
对于此事禾三爷也已查探清楚，知道那人付出过代价，目前也已经去世，但是今天年时兰也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不然大家还是不会接受她，所以他并没有上前制止。
大家敏锐地察觉到禾三爷的态度，顿时响起稀稀拉拉的谈论声。
蒋懒汉得意洋洋地看着年时兰，只要年时兰无法在长夏里生活下去，他就有办法让年时兰成为他的女人。一想到这些蒋懒汉仿佛已经看到年时兰嫁给自己的样子，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年时兰，眼神流转在年时兰身上，脸上尽是色气。
禾桂花眼眸转动思考着禾三爷的意思，看着暴怒状态的年时兰知道恐怕是真有这个事，现在大家还只是疑惑此事，年时兰此时必须保持清醒，解释清楚。
毕竟人命关天的事，对于一生待在一个地方的人来说，突然有人搬到自己熟悉的地方。
却又听说这个人或者她的家人曾经杀过人，在这样恐惧高压下，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持理智、保证客观公正。
无论对方何种遭遇，都大不过自己的身家性命，所以此刻的解释显得非常重要，只有让大家知道事情的真相，让大家明白年时兰不是一个危险的人物，不会带来伤害，才能让大家接受她。
可看着年时兰握紧的拳头，禾桂花俯首深思一会，而后整理衣衫穿过人群走到年时兰身边，轻拍年时兰的肩膀，朗声道：“诸位，此事我们终究是外人，不清楚具体情况，我们长夏里的村民自古以来就是以诚信、良善立世，今日我们不能听信一家之言，这件事情只有年时兰最清楚，我们应该让她本人说清楚”。
“另外，大家都知道整个元序县四十五个村落，能立女户的只有五个村，官府对于立女户的村落审查的极为严格，我长夏里能从四十五个村落脱颖而出，凭的就是长夏里民风淳朴、邻里和睦、品德俱佳。”
“今日我们决不能辱坏长夏里的名声，只凭几句道听途说就随意给人定下污名。”
“再者，官府对于外来的人员立户的是经过严格审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本县立户，如果年时兰的家人真的存在故意医死人的情况，元序县府又怎会允许她在元序县立户。”
人群之中多数都是禾姓族人，看到禾桂花起身为年时兰说话，大家不由地听从禾桂花的意思，等着年时兰解释。
年时兰望着站在自己身边面相全村百十来个人却坚定有力的女人。她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她甚至是第一次叫她的全名，更不知道她爷爷到底是个什么人，却愿意站在自己身边，为自己仗义执言，年时兰心里温暖，眼眶湿润。
她流离失所多年，从未有个人在不清楚真相的情况下愿意这么帮她，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明亮眼睛里全是坚定与信任，那份坚定似是穿透皮肉深入骨髓，从此变成她的躯干她的生命。
年时兰缓慢松开握紧的拳头，保持抬手握拳的姿势道：“各位，六年前我与祖父来到元序县，身无分文，艰难度日，当时县里良善医馆的李大夫对我们祖孙伸出了援助之手，祖父便在医馆行医，后来祖父在医馆遇到一个病人，此人在春夏交替之间感染风寒，当时祖父开药时良善医馆的周掌柜和她的娘子李大夫都在，祖父开的药方是与李大夫商议过在定下的”。
“可是后来那名病人家属找到医馆闹事，指责祖父用药不正确，祖父拿出诊断记录，药铺也提供了当时购药记录，可那些人完全不管事实如何，后来他们就告到衙门，因为祖父能提供诊断记录药铺也能提供购药记录，可以证明祖父确实不存在治错人的情况”。
“那一家人依然坚持是祖父用错了药，官府便想请仵作验尸，原本定好第二日一早县衙便派官吏去接手死者的尸身，可是那晚那户人家走水，死者被烧，到此便失去了一切依据，本来这只会是个疑案，但那一家人那晚走水时家中有一位老人也没能逃离火海”。
“这件事情原本事实清楚、可那位老人丧失火海、加之当时的病人确实去世，官府便叛了祖父四年有期徒刑。
我年时兰并不否认祖父曾经入狱的事实，但是绝不承认祖父曾经诊断错误害了无辜生命”。
“两年前还是那户人家有人去良善医馆的求医，那时李大夫刚好在医馆，李大夫当时诊断出是那人是过敏症状，当时我刚在良善医馆，看到这件事的全过程，也认识那个人就是当年状告祖父的人，后来我去他们村查清楚了此事，才得知那人喝了一碗别人家给的糖水才出现了这样的反应，同时还有另外两个孩子也出现了这样的症状，只是因为当时两个孩子喝的不多，故而没有他那么强的反应。”
“我虽然不会诊断治疗，但是这些年一直跟着祖父知道基本的身体原来原理，一家血脉相连的亲人，连续三人都出现了糖水过敏，我觉得此事有疑，便将此事报到县衙，县衙询问清楚之后才知道，三年前死去的病人，在服用完药之后，还喝了一碗糖水，他的死因就是因为糖水过敏所致。”
“祖父也得以提前出狱，官府当时专门做了公示以还祖父清白，诸位如果想查询此事，县衙一问就能问出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