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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坐花 “找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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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柳清辞风尘仆仆,一进米行大门便高喊了一声,挥着一封信冲了进来:“哥,我来了!你问杜门主的那个人,他正好认识!”
噼里啪啦,内屋的几人推开桌椅,挤作一团涌了出来。晋楚殊笑得好生灿烂,挥手道:“清辞姑娘,你终于来了!”极轩邈和他一道挤在门口,两人卡住了门框,谁也出不去,急道:“师父怎么说?”余意紧跟在后,拉着二人衣领往后拽:“门槛,小心门槛!”北沉风则是看向带着柳清辞进来的梁安安,严肃道:“有人发现你们吗?”
众人七嘴八舌一问,柳清辞倒不知道先回答谁了,她身后的梁安安凑上前顺手将晋楚殊两人分开,摇头道:“那些人似乎知道我们在查他们,已经撤出沧海郡了。他们闹出这么大阵仗,又是伪造巫神煞生体,又是在沧碣山大开杀戒,如今却一声不吭地溜了,真叫人光火。”
“行了,先不说这些。”极轩邈接过柳清辞手中的信,边看边问,“师父认识那人?”
“杜门主出身难言岛,早年在岛中居住时,曾听老岛主容青先生提起过‘花宁’。”柳清辞颔首,匆匆一抹脸上积的尘土,又道,“据说此人是个女子,乃苗疆大巫后人,在岭南坐花庭隐世不出。只是门主所知甚少,对她的年岁、修为一无所知,何况如今时过境迁,也不知她是否还……”
“苗疆后人?”晋楚殊一怔,转脸便想起了那凄厉的魔音和尸体中诡异的蛊毒。又听极轩邈问道:“师父知道坐花庭的具体位置吗?”
柳清辞摇了摇头,回道:“门主只记得他师兄卫无求多年前去拜访过一次花宁——花宁与容老岛主似乎颇有交情。对了!门主说他师兄临行前似乎提起过自己两个月便可回岛,可最后却花了整整半年。也正因如此变故,门主才记得如此清楚。”
“难言岛在东海,两个月时间往返岭南,中途又没有像凌竟峰与沧碣山这般平坦直达的官道,还要除去拜访和留宿的时间。”余意眯了眯眼睛,“除非当年卫无求像陆炎那样不要命的赶路,否则,这只能说明坐花庭没在什么山旮旯里,甚至可能位于当年的官道附近。不然进了岭南群山,他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人,别说两个月,半年也不够他晃悠的。”
极轩邈沉思片刻道:“眼下没有其他线索,我们也只能走一趟了。距今年醉仙宴尚有八个月时间,若能在这之前以花宁为突破口,打探出韦陵的底细,赴约时便能多几分筹码。”他看向众人,又道,“敌暗我明,那花宁不知是敌是友,我和楚殊带阿辞去一趟吧。”
晋楚殊甫一听闻能与柳清辞同行,自是开心不已,可他转念一想,又忙道:“咱俩皮糙肉厚的,去探路没问题。可要是清辞姑娘有什么闪失……”
“楚公子放心,若那花宁真是苗疆后人,我对付她大概更得心应手些。”柳清辞腼腆一笑,打断了他的话,“何况岭南水土与金帐迥异,你若不适,我也能帮着照看一二。”
闻言,晋楚殊脸上一烧,只好嘿嘿笑了两声,缩头看极轩邈手里的信去了。那边又听余意说道:“好嘛,这儿关紧的事,不带我一个?”
极轩邈无奈地横了他一眼:“你那身子骨折腾不起。”
“这不是有清辞姑娘吗?”余意笑道,“我敢说,没了我,你连北都找不着,你信不信?”
“小公子,我还没那么饭桶吧?”极轩邈反唇相讥,“怕是我还没找着北,你先瘫下了。”
“是是是,论打架你极轩邈玩得好一手扮猪吃老虎,让外人都以为你是个纨绔。可要想骗过韦陵的眼睛,我比你中用得多。”余意挪揄道。
两人都不肯让步,一时间屋内气氛尴尬不已。半晌,极轩邈长叹一声,摆手道:“带带带,带上你成了吧?”
“多谢。”余意露出一个得胜的微笑,道,“那就这样了,事不宜迟,我们明日便出发吧。从难言岛到岭南要途经东海、宜煌、湖州三郡,宜煌郡守同我父亲颇有交情,我们先去他那儿讨一份当年的官道图,再去找坐花庭罢。”
他这提议倒是无懈可击,极轩邈只得点了头。当下晋楚殊交待北沉风监视北方动向的事宜,梁安安带柳清辞去洗漱,屋里只剩下了极轩邈和余意二人。沉默片刻,极轩邈忽道:“余意,咱们交情很不错,对吧。”
“但只要我稍有什么小动作,你就割了我的头送回来明府?”余意一脸不明意味的笑容。
“……倒也不必。”极轩邈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确实,凌竟阁和未明府不是亲家,我也没理由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亲自陪你们对抗韦陵。”余意自嘲一笑,“但是极轩邈,难道这江湖重新乱起来对我好处就很多?”
“你我同类深谈惯了,心里面各自藏着一亩三分地,谁不知道呢?”极轩邈眼神晦暗不明。
余意嘲道:“我还真没想到离经叛道的假纨绔长了身行侠仗义的君子风骨。”
极轩邈反戈一击:“我也真不知道诡计多端的药罐子生了颗为国为民的圣人心肠。”
“彼此彼此。”余意慢慢走到他身边,“你以为我不想明哲保身稳坐钓鱼台吗……你家里师父兄长一应俱全,有的是功夫装个无所事事的阿斗,可我又何尝不知道整天抛头露面有多凶险?但如今新兴宗门一个个长蘑菇似的,抢夺这块被太一天宫之战一把火烧了个混混沌沌的天地,难道要我那优柔寡断的父亲和不成器的大哥养活一府人丁吗?”
极轩邈挪开了眼睛,过了一会儿,终于抿唇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怪罪你,只是这种时候,你真的没必要这么防备我。”余意看了他一眼,不再吭声,径直推门走出去了。极轩邈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能说出口,悻悻然收回了迈出去的半个步子。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第二天一早,一行四人就离开了沧碣山地界,快马加鞭往宜煌郡赶去。这次多了一个姑娘家和一个病秧子,晋楚殊二人自然不可能像来时那般赶路,一番折腾,等到他们看到十四年前的官道图时,已过去了半个月。一路上极轩邈和余意之间的气氛都颇为古怪,晋楚殊本想问问,转念想起这两位都是嘴上不饶人的主,便不再吭声了。
“官道图到手了,说说看,是分头找还是一起行动?”余意指着桌上摊开的官道图,纤细的手指在上面轻轻画了个圈,“从湖州郡东入岭南一带,共有三条官道。第一条过洞庭湖南下,直抵与南越接壤的桂城;这条路沿途人口稠密,是南方要道,官家看重的很,江湖中人估计没几个有胆子在这附近动手动脚,可以放到最后查。第二条一直向西出湖州郡,在巴蜀边界的无想山一带分了岔路,一条入蜀,一条向东南过湘西灵郡的苗疆地界入岭南,是行商们常走的路子,可以一试。最后一条……”他顿了顿,又道,“最后一条当年就因为不比水路便捷,行人寥寥,如今早已荒废了。这条是从浔阳郡入岭南的。”
晋楚殊听他说完,面色有些作难:“第二三条路看起来都该查一查,若分头行动自然最好。可我们不知道韦陵那伙人是不是还在暗中盯着,如果被他们分而击之,那就麻烦了。”
“楚殊说的有理,一起走吧。”极轩邈颔首,“我们目前只知道从难言岛到坐花庭往返需要两月,那便这样——”他点了点东海郡内标出的一个海港,“盐丰城,这里是难言岛前往中原大地的必经港口。我们从这里出发,按照当年的老路重走一遍,就用正常骑马的速度走上约莫一个月,走到哪里,就查哪里。”
“先查哪一条?”晋楚殊迫不及待地追问。
余意叹了口气:“自然是先查好走的第二条……我可不想去走什么年久失修的废道。左右还有七个月,慢慢来吧。”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一行四人先从宜煌郡赶到东海之滨的盐丰城,又沿官道开始西行,出湖州,经湘西,入岭南。等到出发的一个月后,他们正好抵达了位于岭南三山郡内一座叫武荣的小城中。可整整半个月,四人走遍了当地的江湖门派、问尽了有名的隐士高人,来来回回将武荣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听到半点有关坐花庭和花宁的风声。眼见两个月一晃而过,连日长途奔走的四人终于撑不住,就地在武荣城停了下来。
“别告诉我,咱们真要去走那条荒废的官道。”余意连日劳累,身体早有些吃不消,此刻正面色苍白倚在床边,等着柳清辞去给他抓药。
极轩邈见他病恹恹地提不起半点精神,没再说什么风凉话,抓起官道图揪着晋楚殊出去了。两人摊开那幅早已看过无数遍的地图,沉默许久。见极轩邈脸色越来越差,晋楚殊忧心忡忡,试探道:“现在怎么办,回东海再走一遍?”
“不行,余意身体吃不消。”极轩邈板着脸,说罢又欲盖弥章地补充道,“而且那条官道年久失修,不知道还能不能长途行走。再如法炮制走上一个月,意义不大。”
晋楚殊知道他不好意思,顺着岔开话题:“要不换个思路?你看图上这条官道本就与武荣城相通,咱们沿着北上或南下,一路打探,总能找到什么的。”
极轩邈点了点头,与他对视:“我也有此意。但范围还是太大了些,若能再缩小……”
“大巫后人。”他们身后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两人回头一看,正是扶着门框的余意。极轩邈面色微变,有些心虚自己的话他是否听了去,神情一时间万分古怪。余意没搭理他,接着道:“湘面苗族祖先崇拜很重,大多依恋故土山水;花宁既为大巫后人,应该自幼对民族崇拜耳濡目染。我想她即便离开族群,多半也会选择与故乡相似的山水定居。你们可以查一查武荣城附近有没有什么四面环山绕水且临近官道,却又未有江湖门派或者世家大族定居的地方。”
两人听他一说,都睁大了眼睛,旋而恍然大悟。只听余意又说道:“我倒还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如果花宁不是什么愤世嫉俗、孤僻成性的异类,那么以正统苗裔的喜好,她或许会选择有苗人聚居的地方落脚。这地方最好是临近官道或水源的山中小寨和水边小镇,既安静宁和、适宜隐居,又不太偏僻,有一定数量的人在此世代繁衍生息……”
“楚殊,我们去查旧官道沿途山中三十年至十四年前,未有战乱、饥荒,或者未被卷入江湖争端的寨子和村落。”极轩邈霍然起身,“那些能自给自足的当地苗寨,一个都不要放过。”
晋楚殊简直要对余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激动得险些蹦上屋顶:“好嘞,我明白了!”他冲余意作了个大大的揖,笑道,“小公子你就先和清辞姑娘留在这里养病,我和轩邈去探一探,有消息就立刻传信!”
“我们没到之前,别轻举妄动。”余意表情依旧平淡,一副郁郁寡欢的病相,他看向极轩邈,“你那儿有九嶷特产的信鸽吧?给我留一只,这玩意儿比我在这儿的暗桩跑得快。”
极轩邈点了点头,起身道:“我去唤一只来。”他刚想走,就见余意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轻声道,“找不着北,嗯?”
“是,你比我有用。”极轩邈无奈道。他抿了抿唇,又正色道:“那天的事是我疑心太重,对不起。”
余意微微一笑,没搭理他,自顾自的回屋去了。
晋楚殊和极轩邈借着凌竟阁和未明府两家在南方庞大的情报网,三日功夫便拿到了一份详尽的线报。除去人口众多、声名在外的大寨,岭南旧官道一带符合条件的小寨子一共有十三个;再除去地处深山老林,外人不易寻路的古寨,最终只剩下了三山郡边界的四个苗寨。休整过后,两人便再度策马赶路去了。一番奔走,果然不出余意所料,两人在一个小寨子里打探到了“大巫后人”的消息。然而当他们进一步追问时,却得到了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我们这里确实来过大巫后人。”苗寨里的汉子一边请极轩邈参与自家的芦笙舞,一边道,“不过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记得是十四年前吧……大巫后人所在的寨子发生了一场大火,虽然我们都赶了过去,但整个寨子都烧毁了,人也死了不少。从那之后那座寨子就荒废了,也一直没有大巫后人的消息,听说是在大火中遭遇了不幸。”
“怎么会这样!”极轩邈始料未及,一时间又惊又疑,“又是十四年前,怎么会那么巧?”
他这边心乱如麻,那边苗族汉子又一指躺在地上胡言乱语的晋楚殊:“那这位好兄弟怎么办?”
“自生自灭去吧,不用管他。”极轩邈没好气地把他重新扒拉到椅子上,“谁叫他不懂规矩,一丁点儿酒量还要去碰人家的杯子!”
被三道拦门酒放倒的晋楚殊醉得一塌糊涂,简直不知道今夕何夕了。极轩邈直等到第二日才等来这醉鬼清醒,一番消息说罢,惊得晋楚殊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所以花宁十四年前就死了?”晋楚殊下巴险些合不上去了,心急火燎地追问道,“那现在和韦陵一起的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还是说花宁压根没死?难不成十四年前的大火是她放的,目的是为了金蝉脱壳入伙韦陵?”
“如果说白云攀、月罗刹他们有人冒名顶替,那我倒信了。但花宁于江湖中籍籍无名,于苗裔中似乎也并无大巫那样的威望,专门去顶替她,说不通。”极轩邈摇头道,“如今之计,还是等阿辞和余意赶来后一同去那被烧毁的荒寨中探一探的好。实在不行,我们或许只能去找找那位难言岛的卫无求长老,看他知不知道十四年前的旧情。但我师父是难言岛弃徒,卫师伯又不知是敌是友,这只能作为万不得已的下下策。”
当下两人商议完毕,便火速差信鸽传书余意,而后暂时在这苗寨中住了下来,静静等待回音。到了第四日半夜,极轩邈早早睡下,留晋楚殊一个人在屋外练剑,月上中天,整个寨子一时间仅剩虫鸣,四周山峦叠出一层一层的黑影,让人没来由得心慌。晋楚殊心里有些发毛,想着再练两套就回屋睡觉。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寨子外面羊肠般的山路上有火光影影绰绰照了过来。他还没细看,就听寨门处有人声响起。只听一个中年苗人问道:“外面是谁?”
外面传来几句晋楚殊听不懂的苗语,只听汉子与那人来回问答了几句,寨门便打开了。晋楚殊有些好奇,溜出寄居的小楼,向旁边出来查看情况的寨民问道:“他们刚刚说的什么?”
“是个从西方来寻亲的小兄弟,迷了路,来借宿的。”那寨民热心地当了通译。晋楚殊道了声谢,转身要回去,眼角余光却瞄到了被领进寨子的青年;他顿时身子一僵,旋而不动声色地迅速挪到了寨民背后。
只见火把照耀下,赫然站着一个面貌与中原汉人有异的黑衣青年——居然是与他有过两面之缘的扎哈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韦陵发现了我们在追查花宁?不好,要让轩邈……清辞姑娘呢?她们会不会已经在半路遭了毒手?呸呸,乌鸦嘴!”晋楚殊神色一慌,重重在自己脸上一掴,使劲甩了甩头,又想道,“不对,不对。若韦陵知道了风声,应该早就派扎哈里在寨子里埋伏了,没理由被我们甩在后面啊?不过这小子虽是异邦人,汉话和苗语却都说得如此顺畅,倒是个大大的人才。”
他躲在一边,偷偷摸摸跟在扎哈里后面,眼见他进了一座小木屋,这才飞速跑了回来,一巴掌拍醒了极轩邈:“轩邈,出大事了!”
极轩邈一激灵,当即从被窝里挺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抹把脸,就被晋楚殊放鞭炮般炸了一耳朵话。也亏他脑子好使,睡意朦胧间已理清了思绪:“你确定那是扎哈里?”
“我和他交过手,绝对认不错!”晋楚殊急得来回踱着步子,“轩邈,要不要传信让清辞姑娘和余意别过来了吧?但……要是我们的信鸽半路被拦截了怎么办?或者先把扎哈里绑了当人质?可咱们在这寨子里蹭吃蹭喝的,要动粗总归不好吧?”
“真到火烧眉毛的时候,该绑还得绑,管这是哪儿呢。”极轩邈冷哼一声,“楚殊,你能不能把主意想好了再说,别整天往我耳朵里倒豆子?”
晋楚殊非常委屈:“我这不是想多给你提供几个点子嘛?”旋而他见到极轩邈飞上屋顶的白眼,立刻自觉地转移话题,“你说咱们怎么办?”
“我们让信鸽传信出去已经四天,少则半日,多则一日,她们就会赶到,此时变更计划已经来不及了。”极轩邈冷静道,“更何况阿辞精通毒理药理,对上花宁便是我们保命的底牌;余意又聪明,脑子比咱俩好使的多,还是要让他们来的。你现在写张条子放在桌上,说清楚咱俩查什么去了,等我换完衣服咱们就去盯着扎哈里。”
“现在?”晋楚殊一愣,“现在是半夜啊?”
“依着这伙人敢在凌竟阁眼皮底下聚众密谋、敢青天白日在点苍宫杀人放火的风格,他们行事不能用常理揣测,万无一失的方法就是盯死了不放。”极轩邈一掀被子,翻身下了床,晋楚殊依言找好了纸笔,一边写一边想极轩邈的话,嘟囔道:“我还是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在点苍宫放火,要是示威显得没理没据的,要说搞破坏也伤不了点苍宫的根本,简直像发神经一样。”
“我和余意商量过,恐怕这多半是为了动摇陆云生的根基,他与我爹娘关系密切,互为依托,共同维系如今的江湖和平。陆云生继位宫主不久,甫一上任就遭此大劫,只怕会于声望有损,而且若是点苍宫为此互生猜忌,互相怀疑有内鬼,那就麻烦大了。”极轩邈一脑门的糟心事,叹了口气,“罢了,点苍宫的内务咱们鞭长莫及,还是先查眼下的事吧。”
两人很快换好了衣物,下了床,悄悄溜了出去。他们还没走到扎哈里的住处,眼前忽地蹿出一道人影,正是同样夜行打扮的扎哈里。三人六目相对,后背一紧,瞬间全僵成了木桩。紧接着扎哈里低骂一声,转头就跑!
“站住!”晋楚殊低吼一声,同极轩邈一左一右抢了上去。只见扎哈里兔子般一头冲进了水田里,顺着层层叠叠的梯田往山沟里跑去。极轩邈一把提起晋楚殊,托着他径直跳了下去。他轻功非同小可,从两层楼高的断崖上一跃而下,手里还拎着个死沉死沉的晋楚殊,仅仅是在田埂上蜻蜓点水般掠了一惊,就连跃五层梯田追上了扎哈里。晋楚殊如同腾云驾雾,一时间心潮激荡,暗道:“轩邈的功夫如此厉害,在江湖上却还没陆炎和余意有名望,他为什么要如此隐瞒?”他还没想完,极轩邈已经抢到了扎哈里身侧,暴喝一声:“动手!”
晋楚殊与他在凌竟峰磨合数月,默契十足,当即闪电般拔出青岚剑,借着极轩邈将他向前掷去的力道一剑劈下。扎哈里怒骂一句,只得俯身回避,被极轩邈一记扫堂腿绊倒在水田中;继而半空中的晋楚殊落下,重重砸在了扎哈里身上,反手扣住他脖子:“别动!”
陷在泥水中动弹不得,又被青岚和湛卢两柄吹毛断发的利剑夹在当中,扎哈里简直憋屈到眼睛喷火了。他恶狠狠“呸”了一声,怒道:“阴魂不散的东西!”
“喂喂,现在明显是你比较危险吧?”晋楚殊一掌打掉他向腰间探去的手,“老实点,问你什么就交代什么!”他正要示意极轩邈询问,忽觉耳畔一阵厉风,下意识往后一仰,只听“呛啷”一声,一枚暗器被极轩邈一剑打落,极轩邈剑尖一抖,往扎哈里衣襟挑去,“他胸前有机关,小心!”
晋楚殊闻声而动,一掌落下,谁知扎哈里衣领里又射出一支短箭,擦着他的手掌飞了出去。他眼神一凝,喝道:“别碰他前胸,那机关一按就会开!”
“晚了!”扎哈里狞笑一声,忽的暴起,一把抓住晋楚殊左手向外一拧。晋楚殊痛呼一声,强忍剧痛一剑刺下,两声脆响响起,晋楚殊右臂脱了臼,扎哈里小腹捅了洞。极轩邈立刻抢上,一脚将扎哈里踹出三丈远,反手抓起晋楚殊,“躲远些!”
他两人屏息死死盯着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扎哈里,过了几息,晋楚殊小声道:“他别是死了吧?”
“不至于。”极轩邈托住他的右臂,一用力将小臂接了回来。晋楚殊疼得一抖,慢慢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青岚剑:“去看看?”
极轩邈正反复回想着刚才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幕,没有回答。猛然,他目光一颤,急促问道,“你那一剑捅下去时,是不是听到了一声脆响?”
“不错!难道……他里面穿了甲?”晋楚殊神色一变。他话音刚落,只见原先趴在泥水中的扎哈里突然一跃而起,扭头向后跃去——分明没流半点血!晋楚殊和极轩邈立时追上,可扎哈里后跃几步,忽然顿足,身子打了个旋儿,重重钉在了水田中。后面的两人却猝不及防,一齐跃过了他;晋楚殊只觉脚下一空,身子如石头般向下坠去!
他身后居然是悬崖!
千钧一发之际,极轩邈左手死死扒住了崖壁,右手拉住了晋楚殊衣襟。他一口气未吸完,左手忽的巨痛——只见扎哈里狞笑一声,高高抬起了脚,鞋底的利刃冲着他的左手狠狠刺下——
只闻一声短促的痛呼,两人的身影坠入山岭巨大的黑影中,霎时不见了。扎哈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脸上的泥,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施施然走了回去。
“两位走好不远。”他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下面的无间地狱,可是恭候良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