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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忧怖 极轩邈失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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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轩邈失手坠落的瞬间,晋楚殊怒喝一声,尽全力将青岚剑插进了山壁;青岚在石缝中撑了片刻,旋而不支滑落。这一刻却为极轩邈搏来了一线生机,他一把拔出湛卢,剑身在石隙间迸出刺目的火花,顿时减缓了两人的下坠趋势;旋而湛卢也从石隙中滑出,两人再无依托,整整齐齐砸进了崖底。
晋楚殊只觉得自己的脊梁骨仿佛在一瞬间断掉了,眼前一片漆黑,半晌才回过神来,挣扎着爬了起来:“轩邈!你怎么样?”
“还好。”极轩邈捂住自己左臂,神色痛楚,“左臂断了,所幸腿脚无碍,啧。”他心疼地仔细查看爱剑剑身,确认无虞后,面色才冷了下来,挣扎着站了起来,凉凉地说道,“扎哈里那小子最好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先找东西固定好你的胳膊。”晋楚殊倒没怎么受伤,借着月光三下五除二折了几根树枝,在衣服上撕开布条捆在了极轩邈左臂上。做完这些,他才后知后觉背上的剧痛,额头的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下来了。
极轩邈用右肩扶着他,两人歪歪扭扭走出了落地的树丛,眼前赫然是一条小溪。他思索片刻,道:“顺水往下游走吧。”
“不在这里等天亮吗?”晋楚殊犹豫道,“夜里认不清山路,咱们一旦离开,只怕找不到回去的路。”
“你看这里。”极轩邈一指河里,只见月光照射下,水中隐约露着一张渔网,“有人在这里设网捕鱼,附近一定有人家。上游地势险峻,咱们现在这状况肯定走不了,去下游看看吧,总比待在这里强。万一扎哈里想灭口呢?”
“确实,他要是推什么石头木头下来,咱们多半要遭殃。”晋楚殊也明白了过来。当下两人互相搀扶着,艰难地往山溪下游走去。
夜色渐渐退去,一束晨光照进了树木丛生的河谷。几排整整齐齐的树木后,有一簇炊烟袅袅升起。苗族打扮的中年男子扛着一捆木柴绕过树林,一抬头,就见到两个少年狼狈不堪地靠在自家篱笆外,正小心翼翼地向内探头。
“喂,你们……”中年男子警惕心大作,正要快步抢上前去,见那玄衣少年冲他行了一礼,低声道:“劳驾,我朋友从山上跌下来折了胳膊,您这儿有能用的草药吗?”
日头渐渐升起。
“我家主人不喜欢外人,你们吃罢饭便走吧,顺着河一路往下就能到附近的寨子。”自称“阿井”的男人给晋楚殊二人盛了两碗饭,又道:“你的钱拿走,我幽居山林,用不为银子,那草药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拿了快走便是。”
他这般态度,倒与附近寨中苗人大相径庭。晋楚殊道了声谢,疑惑不已,试探道:“您的主人不住在苗寨吗?”
阿井面色顿时一变,语气冷了许多,不耐烦道:“不干你的事。”他沉默片刻,忽地叹了口气,面容苦涩,“想回也回不去了……没了,全没了。”
晋楚殊一惊,看向极轩邈,只见他也是愕然不已。两人对视片刻,心里面同时生出一个想法来:“难道……”
他们还没追问,阿井却像是不愿多说一般,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这间小院位于河谷下游平坦处,用树木密密围了一圈,从外面很难看出里面的屋子,若非晋楚殊二人是沿着溪流走来,又正好看见了炊烟,只怕发现不了这院子。晋楚殊用了饭,倚在门旁默不作声观察了一圈,轻声道:“三间屋子,后面那间是厨房,那咱们对面这间住着什么人?该不会……”
极轩邈将左臂吊好,也走了出来:“若真是,那可就太巧了。”
“扎哈里那家伙难不成是故意引咱们过来的?”晋楚殊轻抽一口凉气,“轩邈,此地不宜久留!”
“不错,向人家道声谢,咱们就走。”极轩邈眼神微沉,整个身子隐隐绷着。他右手虚搭在剑柄上,悄无声息地迈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中庭,对面那间紧闭房门的小屋中突然传出一句话,“阿井,谁在外面?”
这是个苍老的女声,一时间两人一齐止步,迅速绷紧了后背。只听屋内阿井温厚地用苗语说了几句,女人却是声音越拔越高,言语之间怒意大盛;眼见争吵即将发生,女人猛地用汉话吼道,“外邦人?你说外面有个外邦人?!”
刹那间晋楚殊心中转过好几个念头,大骇不止。他长相肖似身为汉人的母亲,本就没有扎哈里那般异于汉人的面相,可阿井不过与他打了几个照面,便认出他并非华夏人,眼光何其毒辣!他正骇然,一边极轩邈已然暴起:“跑!”
他一把拽住晋楚殊往外冲去,两人堪堪狂奔到院门处,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哨声,瞬间一道白影从天而降,狠狠撞上了极轩邈面门。极轩邈颈后立时剧痛不止,他松开晋楚殊,五指成爪向头顶抓落,如烈隼般将头顶的白影甩了出去。只听一声呜咽,那白影撞在门柱上昏了过去,却是一只白狐。
“轩邈,你流血了!”晋楚殊见他颈后抓痕可怖,脸都白了。极轩邈用力吸了口气,沉声道,“那女人是故意说汉话给咱们听,逼咱们往门边走,该死的!我手下留了力道,那畜生死不了,拎上走人!”他边说边往外跑去,声音中有压抑不住的颤抖,才行两步,整个人竟如被抽去了骨架般瘫在了地上!
屋内,阴恻恻的声音再度传来:“倒的是哪个?”
“是那汉人少年。”阿井回道,他似乎是被训斥了一顿,声音也沉沉的。
“杀了另一个,把他拖进来。”女人冷然命令,这话如冰水一般浇在了晋楚殊头上,他浑身上下一下子全冷了,匆忙道,“这位前辈……”
“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阿井面色阴沉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双雪亮的匕首。他慢慢走上来,压了声音低声道:“小子,找机会逃吧。”
“我朋友中了毒,我得带他一起。”晋楚殊向内退了两步,右手压上了青岚剑:“前辈好意,晚辈感激不尽,只是为何……”
“阿井,你在干什么?”冷不防女人的声音再度炸起。阿井深吸一口气,压合了双目,似是轻轻一叹,“我给了你机会。”旋而,他一双招子精光四射,悍然扑了上来!
匕首的利刃似乎在刹那间就欺到了晋楚殊颈边,他连剑也来不及拔,只得闪身后撤,只退出半步便撞上了院墙;眼见匕首即将插入脖颈,他右手猛一发力,堪堪出鞘的青岚剑流星般往上削了出去,砍向阿井双腕。阿井立刻后退,晋楚殊乘势退出死角,左右双足交替一跨,闪出一个大大的“之”字,整个人退到了阿井背后;接着迅猛回头借力一剑抹出。这几招连环套般攻上,立时将阿井锁入死角——这技巧还是他与剑似雷霆的极轩邈交手数月间琢磨出来的。
阿井来不及回身,只觉背后厉风袭来,整个人霎时向后仰倒,一招“铁板桥”闪开剑锋。他双手撑地,双足借力向身后蹬出,上下绞住了晋楚殊长剑。晋楚殊撤剑不得,左掌运了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往他腰间拍去;却见他左手忽然离地,一把抓起先前落在地上的匕首,蜂针般往晋楚殊手心扎了下去。晋楚殊猝不及防,硬生生在半途将自己的手掌向外别开,“轰”的一下砸上了围墙。围墙的木栏登时四分五裂,而晋楚殊左手也被墙上密密麻麻的藤生植物扎出了一大片血孔,他吃痛之下蛮力登生,发狠把剑拔了出来,横膝猛砸阿井腰侧。又是一声巨响,阿井整个人飞出了三五步距离,重重倒在地上,继而翻身暴起,再度扑上!
晋楚殊恐怕那藤蔓有毒,右手飞速点了左臂数处穴位,青岚自身侧一剑撩出,格开阿井的匕首。他喘息几口气,飞快道:“前辈,这定是有什么误会!晚辈虽是外邦人,却不曾有过不轨之心,此番只是因为有奸人施法戕害无辜,晚辈无能,只能请贵派大巫一脉解惑,还请前辈明察!”他说话间,阿井双匕只不离他天灵盖上下。晋楚殊只得腰间使劲,以腕为轴连翻三个云剑护住头顶,右腿紧接着扫上,逼开阿井两步。听他一番解释,阿井面色却是毫无变化,低声道:“空口无凭,我如何信你?”
他双匕匕尖冲着晋楚殊胸口就啄了下来,端的是凌厉狠绝;晋楚殊回剑一斩,飞一般刺了下来,继而剑身贴臂随之穿出,拖着阿井双匕转向身侧,急道:“我所言并无半点虚假!我朋友是凌竟阁门人,持有门派信物,并非歹人,可以一证!”
“凌竟阁何时对苗疆感兴趣了?眼巴巴跑来找打。”阿井不为所动,双臂外展又向内合拢,刺向晋楚殊双肋,“便是武林联盟,也管不着苗疆!”
“不好意思,管的就是你这蛮子。”突然间极轩邈冷冽的声音在阿井身后响起,湛卢一剑劈了下来,阿井连剑身残影都没看见,就被极轩邈连剑带鞘狠力抽在了后颈上,一声不吭倒了下去。接着极轩邈摇晃两下,不支歪下,以剑撑地喘息不止,吃力道:“我袖袋里……太玄天心丹,快点!”
晋楚殊连忙俯下身来,帮他拿出一个小瓷瓶,直接捏碎蜡封倒了两粒出来,同极轩邈各自服下。他还没起身,只听身后屋门“嘭”的被人撞开,屋中的妇人冷笑道:“凌竟阁的东西,可奈何不了我族!”
惊促间两人倏然回头,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端坐于屋内阴影中,一袭白色长裙在轮椅上铺开,看不清面容。紧接着,老妇人右手端着一支铁笛上抬,送至唇边!
“不好!”晋楚殊大叫一声,飞身扑了上去。
凄厉的笛音,顷刻间响彻河谷!
晋楚殊只觉湛蓝的晴空鬼魅般化成了混沌不堪的黑色,妖风四纵,赤色的闪电自血红的风暴中一道一道劈下来,周围的山林顷刻间灰飞烟灭。接着混沌的天空巨兽一般压了下来,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同破碎的四周景物一同吞了下去。
恍若阿鼻地狱。
不知过了多久,晋楚殊才渐渐恢复了意识。他睁开眼,看见一抹阳光从熟悉的飞檐上倾落,照在这间他住了十八年的屋宇之中。
“这里是……金帐的神都?!”
方才的恐怖幻境无影无踪,眼前的一花一木,一桌一椅,都是他用眼欣赏过无数次、用脚丈量过无数遍的事物。
他居然回到了青岚馆的居所。
晋楚殊下意识低头去找什么人,可又盯着地板陷入了茫然。他隐约记得自己正在和一个生死之交并肩奋战,可现在……
那个人是谁?他们刚刚在干什么?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小二,磨蹭什么呢,快出来!”
“哥,你别在外面人面前这样叫我!哥……哥?!”晋楚殊惊恐地盯着来人,他风度翩翩,面上噙着一抹调侃的笑意,不正是他远在金帐的大哥晋楚慕?
晋楚慕一脸莫名其妙:“外人?哪儿有外人?还不赶快出来,大家都等你好久了。”
晋楚殊脑子一片混沌。他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东西,可又想不起来分毫,浑浑噩噩地跟在晋楚慕后面走了出去。两人穿过庭院回廊,自□□来到了前庭议事处。只见古朴的大殿中,整整齐齐站立着上百号人,最前面的,竟是在十二星次簇拥下的雍和帝晋楚律。
“殊儿来了?”晋楚律脸上尽是温和的笑意,缓步走上前来,抚了抚他的头顶。晋楚殊蓦然觉得鼻尖一酸,心中大石轰然落了地,颤声道:“父皇!我……我好想你。”
晋楚律无奈地摇了摇头:“多大了,还这般不踏实。今后这青岚馆便交予你打理了,振兴之路道阻且长,切忌浮躁冒失,好好努力为父早日实现复业夙愿。”
“父皇,您在说什么?”晋楚殊茫然睁大了眼睛,简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身后晋楚慕笑道:“你糊涂了?今天是你继位馆主第一天,大家都来庆贺,你怎么像没睡醒一样?
此话一出,晋楚殊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兄弟二人一个天性沉稳,一个自幼跳脱;一个老练玲珑,一个敢想敢做,本就所长不同。晋楚律膝下只有这两个孩子,为防他兄弟长大后为夺位而互相残害,早早的便将两人推上了各自合适的路,是以晋楚慕少时就随军历练,出入朝堂,被视作储君培养,而晋楚殊则是苦练功夫,广拜名师,于十六岁自己挣了个少馆主的地位。但他太过活泼,行事常惹晋楚律不满,因此他严苛的父皇虽默许了众人敬他为少馆主,却只字不提继位一事,反而时时训诫外放。晋楚殊受此委屈,才产生了要学万俟钺少时闯荡华夏般闯出一片天地的想法,悄悄离家。被晋楚律拿小鞭子在身后抽了十八年,如今突然得知他同意自己继位,晋楚殊丝毫不觉惊喜,反而受到了莫大的惊吓,抽了口冷气便连退三步,话也说不清了。
四周不断传来道贺声。父皇、母后、大哥、鹑火,大梁……甚至是远在安息的星纪姑母,一张张熟悉的脸走马灯般出现在他眼前,七嘴八舌地说着各种各样的贺词。晋楚殊被一群群人围在当中,耳膜隆隆作响,一句话也听不清,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极大的危机感来。他正要开口,身边人声如潮水般顷刻倒退地无影无踪,只剩下晋楚律一人缓缓开口,
“殊儿,如今你继位馆主,惟有一事,为父需仔细叮嘱。”晋楚律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全没了,不怒自威的气势扑面而来,压了下来,“我们与太一天宫牵连过深,又曾出过北天权这等祸国殃民之徒,如今重返江湖,想必困难重重。如若有人联手为难,你该当如何?”
晋楚殊怕他父皇怕惯了,紧张地吞了口唾沫,思索片刻,迟疑道:“我……我当继续行我应行之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时日一久,江湖中人自能看清我等真心。”
“若小人构陷于你,从中作梗,又该当如何?”晋楚律面色微沉,又问道。
“千秋功过尚有后人评说,当世是非亦能有智人明辩。”晋楚殊渐渐有了信心,抬头道,“倘若真有小人作乱,我凭这三尺青锋,定要斩奸除恶,方为大侠之道!”他还想再说,猛然间看见晋楚律寒冰般的眼神,后面的话瞬间就噎在嗓子里了。
“天真!”晋楚律勃然大怒,“你岂不闻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之理?流言可畏,杀人于无形,置人于死地。你大可行侠仗义,又如何阻拦得了有心人颠倒是非?你大可斩奸除恶,又如何杀得尽天下道貌岸然之辈?江湖风波险恶丝毫不亚于朝堂,你一时妇人之仁,怎不想想你身后是整个青岚馆?”
晋楚殊小腿隐隐发抖,深呼吸几口,仍是开口:“难道不正是父皇反复告诫儿臣不可擅生杀念,不存小人之心,不伤无辜黎民的吗?您明明再三严令馆中,除了韦陵一党,不可……”
“韦陵一党,你杀起来就很得心应手。”晋楚律冷笑不止,“杀其党羽,既是为了肃青岚馆之风,也是为了杜绝太一天宫之乱重现的可能。既然如此,若外人构陷,江湖排挤,为了护我青岚馆,何尝不能格杀勿论?”
“不,不对……”晋楚殊惊恐地望向他朝夕相处十八年的父亲,“您明明……你分明不是……”
“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你不明白吗?”晋楚律冷漠地望着他。立时间晋楚殊幡然醒悟,纵身后跃数步,一把拔出青岚直指对方,“这是北天权那种人才会说的话!你不是我父皇!你到底是谁?”
“北天权?”他对面的“晋楚律”阴恻恻笑了起来,险恶的笑意亮了出来,“是啊,都是天纵奇才的练家子,都是拿着青岚杀人灭口的人,都是这青岚馆的一馆之主,你,不就是下一个北天权吗?”
晋楚殊心跳骤然加速,胸口如被了一记闷锤般喘不过气来。他尽全力压下了心中惊惶,怒道:“我不是!我不会是的……我永远都不会是的!”
“难道你没杀过人?”那不怀好意的声音一圈一圈勒住了他的咽喉,“难道你不想得到父母兄长的认可?难道你不想出人头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难道你心里,没有一个认为你无能愚蠢的,另一个自己吗?”
“那又如何!”晋楚殊猛然大吼出声,一剑劈下,“只是,我断然不会让无辜生命被白白断送!”
顿时,那“晋楚律”的身形烟消云散。晋楚殊大口大口喘着气,鬓边冷汗涔涔而下,他喘息良久,慢慢蹲了下来,狠狠抹了把脸。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在他耳边笑道:“你不是已经做了吗?你最恐惧的事……不是已经发生了吗?”
晋楚殊猝然起身回首,入目所见尽是一片赤红。只见先前欢快的众人尽数倒在地上,大殿中鲜血横流,阴风阵阵,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尸体。晋楚律、应千千、晋楚慕、北沉风、梁安安……一具又一具狰狞的尸体倒在地上,在汩汩鲜血中向他投来死不瞑目的目光。而在大殿正中,站着另一个华服曳地的他。另一个他微笑着看了过来,手中青岚正在向下滴落着血迹。
“承认吧,这就是你心底最深的恐惧。”腥臭的地狱中,他向他伸出一只手。
“你终将变成我。”
晋楚殊手中的青岚“呛啷”一声落了地,双膝一软,整个人颓然倒在地上。他双目微微涣散,盯着身下血泊中自己惨无人色的、沾满鲜血的脸,半晌,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
另一个他看着伏在地上嘶吼的晋楚殊,放声长笑不止。他缓缓抬起青岚,正要砍下,地上的晋楚殊猛然抬头,桃花双眸凛冽肃杀,一把提起青岚,当头格上!
“这——永远——不会发生!”晋楚殊怒吼出声,“去死吧!”
青岚与青岚相撞,迸出几簇刺眼的火花。晋楚殊紧接着奋然抬身,左掌上抬,就要一拳砸上——刹那间,他的左手剧痛不止,鲜血滴滴哒哒的滑了下来。他愕然低头,只见自己的左掌掌心竟有一片密密麻麻的血孔!
“这些血孔……我是在哪里受的伤?”晋楚殊太阳穴恍若炸裂,剧痛不止。他痛苦地抱头躺在地上,强忍上涌的气血思索道:“我忘了什么!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猛然他脑海中一片清明,登时醒悟:“是魔音!我中了魔音!”
就在他回想起一切的瞬间,包裹着他的可怖地狱轰然灰飞烟灭。满地的尸体,鲜红的大殿,还有另一个他,全部如过眼烟云,一挥即逝。他缓缓抬头,发现自己正跪倒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四周火光冲天,黑云翻涌,而在他身前不远处,一具尸体正静静躺在地上——那是阿井。
“轩邈呢?这是哪里?”晋楚殊挣扎着站了起来,看向四周,“着火的地方是……一处苗寨?难道这里是幻象,是花宁曾经居住过的那个坐花庭?可又怎么会有阿井的尸体?”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突然一阵焦臭的热风扑面而来,整个火场像活过来了一般,黑烟火舌拔地而起,尽数朝他扑了过来!
晋楚殊惨叫一声,拔腿就跑。整座苗寨热浪滚滚,不断发出房倒屋塌的轰隆声,他在残垣断壁间极尽所能四处闪避,可烈火依旧缠在他身后紧追不放,眼见前面再无退路,晋楚殊略一迟疑,就被烈火吞噬,瞬间无法忍受的剧痛在他四肢百骸间一同爆发出来。晋楚殊大口大口艰难地呼吸着,眼见自己即将窒息,他头顶忽然一凉,如同当头被人泼了一瓢冷水般,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一个激灵翻身坐起,只觉有冷水自头顶不断流下,整个上衣都湿透了;而眼前的景象,重新变成了青山绿水间一方简朴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