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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雄关 卷三 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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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游尸诡事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潼郡的第一场雪落了下来,八百里秦川尽数变作白茫茫一片。崇山峻岭中,一条银蛇般的官道蜿蜒穿过,贯通整个关中。
白家车队驶抵白头隘时,尚是深秋。等到晋楚殊一行四人在白头隘边上镇子落脚整顿完,已是初冬了。寒风凛冽,像拿着冰刀子往人脸上割,四人虽然身强体健,未染风寒,却也苦不堪言。
潼郡中最大的江湖势力,乃是驻守天律城的魔道第一大派天辰教。白家所处的白头隘虽然偏僻,却也巧妙避开了天辰教的势力范围。只是近些年来白家声势愈发煊赫,隐隐有了和天辰教叫板之势。可惜天辰教主林暮同他姐姐林晚一样,是个安心经营一宗运作,从不与别派争地斗势之人,江湖中人心心念念的龙虎斗始终未能上演。白云攀似乎也明白天辰教底蕴深厚,好手众多,扩张势力时从来触碰过天辰教众的地盘。除此两家外,潼郡还有华阳派、华阴宫两大异派势力,共是四家并立,互相牵制;虽不是一家独大,彼此之间倒也相安无事。
听完极轩邈一番介绍,晋楚殊也对如今潼郡的形势摸清了个大概,笑道:“我先前还奇怪,为什么你不找自己的亲舅舅林教主去查白家,却要自己跑来喝西北风,原来有这么多的门道!”
“如今的江湖便是靠着武林、魔道、异派三足鼎立,方能维持多年平稳。若天辰教盯上白家,也不知多少有心人会借此兴风作浪,到时候也别等韦陵挑拔离间了,整个潼郡自己就能掐得头破血流。”极轩邈神色不愉,撇了撇嘴。柳清辞叹了口气,闷闷道:“这都快一年了,整日里跑来跑去,也歇不得几个月,什么时候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便好了。”
三个小辈都因连日奔波,加之北风苦寒,萎靡不振;周千寻倒是面色如常,估计是早已奔波惯了。只听他叩了叩桌,转移了话题:“先想想罢,是潜入白家探查,还是先广撒网问一问此地居民?”
极轩邈微微沉吟,想起元知非告诉自己的那张伪造余意书信的字条,摇头道:“白云攀先前就给我大哥下了个套,他那里搜出来的东西真假难辨,不可全信。而且白家不是卫家庄,白头隘里恐怕尽是武功高强之辈,除了先生,只怕也没多少人能来去自如了。”
周千寻颔首,目光似有赞许:“我也不建议现在就打草惊蛇。白云攀已有防备,不同以往,与他交手须慎之又慎。”
“也许还有个方法!”晋楚殊脑子也转得飞快,举起一只手,“天辰教毕竟是魔道最大的势力,韦陵和白云攀如果想威胁天辰教,只凭白家恐怕不行。我们也可以查一查那个华……华……”
“华阳派和华阴宫,”柳清辞接了话,“两派同居华山,正位于天律城与白头隘的中间。我们若是探查,也不会费多少时日,这个法子可行。”
“不过现下正值寒冬腊月,你们几个连日奔波,再去华山一趟,身体怕是吃不消。”周千寻又道,“你们在此休整几日,我去去便回。一人行事,倒也方便迅捷些。”
晋楚殊仍是不好意思让周千寻一人去赶路,但周千寻雷厉风行惯了,不过半个时辰便没了人影。极家兄妹倒是早已习惯了,柳清辞劝了几句,三人就各自休息去了。
再说周千寻,他功夫何等高深,寒风暴雪也奈何不得,单人单骑连夜上了路。到第二日中午,他便抵达了华山山脚。由于他这张脸在江湖中实在太过出名,周千寻只得摸了张面具蒙在面上,变成了一个看起来瘦弱久病的竹竿子。他花了一日时间逛遍镇中茶馆,最终在第二日傍晚听到了些古怪的消息。
“客官您有所不知,最近倒有一件怪事,吓人得很咧!”茶博士是个大嘴巴,摇头晃脑地坐在周千寻身后,滔滔不绝讲述起来:“您晓得天律城不?就在距此地百里开外的大河边上,本来离得不近,也轮不到我知道这件事儿;可我有个熟客,跟隔壁绫罗楼一小娘子是老相好,那小娘子的妈妈家就在天律城附近的白杨庄,这才让我听了去……”
不近人情的周山主目瞪口呆,连忙喝了一口茶压压惊,吓得不轻,心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茶博士丝毫不知自己以一己之力刷新了这尊凶神的认知,兀自唾沫横飞:“那白杨庄兴种风俗,您别害怕啊……那边兴活人冥婚!天辰教的侠士们禁了好多次,奈何那庄子藏在深山里,也不好盘查。久而久之,这方圆二百多里的要找姑娘配冥婚,都去白杨庄那儿找主意!”
“既是给自家亡人婚配,为何要去别处寻主意?”周千寻面上已经浮出了明显的厌恶之色,忍着心中义愤继续问道。
“要是富贵人家,花重金买个姑娘便是了。可有些寻常人家,又没几个钱,又想给儿子找便宜媳妇……”茶博士左右一瞟,压低了嗓子,鬼鬼祟祟地开口,“有人说啊,那绫罗楼的妈妈就是同家里人合伙做这生意的。平日里买些穷苦人家的女儿让她们接待;等到有人去求冥婚媳妇,便骗这些青楼里的姐儿说有人赎她,送到白杨庄给卖了。至于那些姐儿后来如何,唉……”茶博士眯了眯眼,似是不忍,可又有一股愚昧般的满足。
周千寻冰壳子里的火熊熊燃了起来。他默不作声地掐了掐手心,冷冷道:“江湖门派管不了,官府也不管的吗?”
“管?我的好先生呦,官老爷生怕那群人砸了他的乌纱帽呢!”茶博士哈哈大笑起来,“既不能断老百姓家里儿子的喜事,又不能断白杨庄的财路。反正庄里年年孝敬着,官老爷还管个什么哇!”
“罢了。”周千寻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闭上双目忍了片刻,那几乎溢出来的寒芒才收了回去,“那么,那件怪事是什么?”
茶博士就等着他问呢,立时爽快道:“有人说,那些冥婚的女孩儿们,尸变了!”
周千寻星目一怔:“此话怎讲?”
“就是字面意思。埋下去的人,活了!”茶博士一拍巴掌,“在庄子外游来荡去,专找人啃!还有几个被卖到其他地方的姐儿,不知怎的就变成游尸回来了,还要往其他镇子跑呢!”见到周千寻面色,茶博士嘿嘿一笑,“您不信?绫罗楼里的小娘子,可亲耳听见她妈妈说——一具女尸杀了她妈妈的兄弟!”说罢,他谄笑着看向周千寻,目光闪烁;周千寻会意,轻飘飘抛出颗碎银来。
茶博士满心欢喜地收了银子,附耳道:“那小娘子叫燕环,客官一问便知。”
“有劳。”周千寻不再多留,起身拱了拱手,提步离去。他在附近转了转,便找到了那绫罗楼,此时天色已晚,楼中莺莺燕燕,好不热闹,可他望着那敞开的大门,面上竟是飞过一丝红色,犹犹豫豫只是不进去。末了,周千寻长叹一声,揭了面具,从袖中摸了个烟花,朝天上放了。
不多时,一个青年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中,激动俯首道:“学生不知山主到来,有失远迎!”
“不必拘礼,我也未想到附近会有门人,只是一试。”周千寻面上冷冰冰的,眼里却柔和了许多,“你既来了,且帮我一件事吧。”
那无想山的青年兴奋不已,立时抬了头:“山主尽管吩咐!”
周千寻少见地偏了偏脸,咳了一声,这才道:“你去这青楼里找一个叫燕环的姑娘,想办法带她来见我。咳……内子远在无想山,我若进去,实在不妥。”
青年一愣,继而面色古怪了起来,似在强力忍笑:“山主您情深意重,学生知道。”
“没大没小的,快去!”周千寻的脖颈以可见速度红了起来,一扬手甩给他几锭银子找人用,将那青年轰了出去。
这无想山的小青年虽然贫嘴了点,但办事却是极其利索的,不过半个时辰,就领着个小姑娘来到了周千寻所住客栈。这姑娘长得清秀,可脸上脂粉混作一团,十分狼狈,似乎刚刚哭过,身上穿着件俗气逼人的红衫子。周千寻还没打量她两眼,她就被他吓得哆嗦不止,发着抖缩在了墙角。
周千寻无奈,只得放缓了语气,先问向自家青年:“如何带出来的?”
青年一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可费了学生老大的力气!我点了燕环姑娘的名,给了她几两银子请她过来一趟,结果燕环姑娘死活不肯出来……我看她似乎很怕她妈妈,就答应给她赎身,这才偷偷把人翻墙带了出来!”
“辛苦你了。”周千寻赞许地点了点头,“燕环姑娘往后的事,便交由我安排吧。”
“不辛苦!能给山主帮忙,学生高兴还来不及!”见青年两眼放光,又要开始废话,周千寻忙一手下压示意他住口,然后尽量挑了个温和的表情,再度看向燕环:“我对此地不熟,此刻查一桩案子,你也留下来听一听,日后或许有用……燕环姑娘不必害怕,周某并非歹人,今日请姑娘来,是想问一问白杨庄冥婚之事。”
燕环起初听他二人对话,大气也不敢出,等听到周千寻最后一句话,她猛然变了神色,眼中爆发出极浓郁的惧色来,失声叫道:“我不知道!我……”
周千寻立刻打断了她,他声音低缓,却含着一种沉静的安抚之意,立时稳住了惊慌失措的燕环:“周某此来潼郡本不为此事,半道听闻,不忍坐视不管,这才恳请姑娘帮助一二。姑娘,难道你不怕他们的买卖哪天做到自己头上吗?”
燕环登时失语,一张脸“唰”地褪尽了血色。她摇摇欲坠,竟连站也站不稳了。一旁青年连忙扶她坐下,温声劝道:“姑娘放心,我们山主可是江湖中一等一的大人物,你有什么冤屈尽管说,我保证那歹人吃不到今年的年夜饭!”
听他一说,燕环仍是狐疑不已,她看了看青年,又鼓起勇气瞄了眼周千寻,急促呼吸了许久,方才怯懦地开了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蜀地无想山,周千寻。”周千寻认真看着她,“周某平生不修善果,杀业甚重,但只杀奸佞之人,专管不平之事。”
青年立刻跟上:“无想山弟子孟超,现旅居潼郡。姑娘你别听我们山主瞎说,他可是天下第一等心善之人……哎呦!”他挨了周千寻结结实实的一指头,立刻委屈抱头,缩成了一团。
“莫听他胡说。”周千寻收了手,起身走到燕环面前,垂首道,“我以无想山主之名担保姑娘平安,今夜过后,姑娘是想归家,或是寻别处安居,周某必定尽数满足。”
燕环怔怔看了他半晌,末了,竟又流下泪来,哽道:“我也曾幻想过哪日,会有个良人救我出火坑……”
“……却不曾想这良人不是什么风流浪子,白衣书生,却是个冷冰冰的江湖人。”
周千寻轻咳一声,立刻道:“周某已有家室。”
燕环一愣,竟是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也不怕他了:“是我说错了话。我家里人早卖了我,回去又有什么用?燕环只求恩公能让那杀千刀的歹人得到报应,救出我楼里的姐妹,便心满意足了。”
孟超先叫起好来:“姑娘也是有侠骨的好人!”他看向周千寻,笑道,“山主不必为难,学生们在潼郡也有几处驻地,若燕环姑娘她们不愿回家,可先借住在咱们无想山的驻地,来日寻个合适人家风光大嫁,或是自力更生做门营生,学生们都能安排妥当。”
“那便交给你了,明日我写封信,让家里拨些款项给你们。我们无想山虽然穷惯了,但也帮得起这个忙。你拿去用,莫要委屈了人家。”周千寻见他机灵,便也点了头。他又追问道,“燕环姑娘,那白杨庄到底在干什么勾当?”
“两位大恩,燕环无以为报……”燕环早已哭了出来,突然冲周千寻和孟超叩了三个响头。孟超忙不迭扶她起来,见她缓了缓,开口叙述道,“那白杨庄,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火坑!”
“约莫二十年前,连年天灾,连我们这里也乱了起来,卖儿卖女的到处都是,一帮流寇就打起了这主意,在深山老林里建起了白杨庄,四处买来贱卖的女童,养了一段时间,等寇乱过后卖给那些要买冥婚媳妇的人家。不过从白杨庄里买媳妇的又有什么富贵人家?加上附近的侠士们禁了好多次,冥婚的人毕竟少,他们捞不到什么油水,这才又兴了开青楼的念头……我那妈妈就是他们最早收的那批女童,她们得了信任,在潼郡各地开起青楼,又暗中拿我们做买卖生意。白杨庄本就不好找,他们又年年孝敬官老爷,竟也没人管了!”
周千寻和孟超整齐划一地皱起了眉,旋而周千寻疑惑道:“你妈妈也算是身陷其中,为何要为虎作伥?”
燕环怔了怔,她抬起头,看到面前两位恩人都是面露惑色,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她心中泛起一阵苦涩,惨惨一笑:“若人人都像恩公一样,又怎么会有白杨庄和冥婚呢?”
见她不愿再说,周千寻也不忍追问,改口道:“姑娘是如何得知其中内幕的?”
“我也是几个月前才知晓此事,”燕环眼中流出了毫不掩饰的恨意,咬牙道,“我在楼里有个妹妹,名唤燕柳,自幼一同长大,就像亲姐妹一样。四个月前,妈妈说有人赎走了她,我还以为她能嫁个清白人家,高兴了好久;可过了两个多月,一天楼里忽然来了一帮凶神恶煞的汉子,把妈妈打了个半死,又跑去我和燕柳的屋子一通乱砸,也不知在翻什么。我那天害怕,躲在了床底的衣箱里,听见他们和妈妈的对话,这才知道……知道……”
孟超给她倒了杯茶,出声宽慰:“都已经过去了。”
燕环颤抖着道了声谢,续道:“燕柳妹妹被他们卖去冥婚,可是两个月后,竟成了一具尸体出现在白杨庄外,把庄里一个管事的——妈妈管他们叫‘兄弟’——咬死了,庄里怪罪下来,他们这才找妈妈来问。那来的汉子说,庄里如今已经是第四次发生这种事了,他们说郡里一个姓白的大侠多行仗义,又是佛门弟子出身,打算控制不住就去请他帮忙……”
猛然听到白云攀的名字,周千寻脑子里的弦霎时绷紧了。他面上神情不改,仍继续听燕环倾诉。只听她道:“我想着白杨庄的人本就罪有应得,如今却要请人来镇我枉死的妹妹,实在气不过;加上我在楼里算个老资历,一大半妹妹都是我带大的,如今知道冥婚买卖之事,我实在不能眼睁睁看她们继续陷在这火坑里……于是我想了个法子,我有个老相好,最喜欢嚼舌根,与隔壁茶摊上人称‘百事通’的茶博士相熟。我装作给他讲怪事,把这事告诉了他,他果然又传给了那茶博士。我想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有好人听说这件事,去端了那白杨庄!”
周千寻这才理清了前因后果,颔首道:“难怪姑娘轻易就跟着小孟出来,原来早有准备。姑娘智勇果决,周某敬佩。”他朝燕环深行一揖。
燕环连忙一番推辞,末了道:“我听说郡里有个江湖门派名唤天辰教,林教主是个大好人,官府不管的恶事都能找他的教众帮忙,这才有了传消息的心思。方才见到恩公,听口音却不似我们潼郡人,因此存了个心眼,万望恩公原谅。”
“无妨。”周千寻示意她喝口茶歇一歇,“既然是潼郡之事,我自然要通知林教主的。适才听姑娘说,白杨庄兴建于二十年前,那时江湖正逢太一天宫动荡,各家自顾不暇,我想天辰教也是因此未能及时施救。不过眼下并无祸事,以天辰教的作风,今日定不会坐视不理。姑娘放心就好。”
他存了心思,续问道,“关于那位白姓大侠,姑娘可听到了什么消息?”
燕环虽不解其意,但仍是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惊道:“我想起来了!妈妈在争执时说过‘他行侠仗义,咱们的事见不得光,怎么能让他知晓’,那个为首的汉子却说,在尸变发生后有个游方苗医来过庄子,说这是怨气引的尸变,要佛法光明才能镇住,苗医给他们留了张拜门名帖,说自己是白家故交,让他们去寻人帮忙,然后就走了……”
“又是苗疆?”周千寻没想到竟问出了这等消息,一时也微微惊讶。另一边孟超已叫了起来,“胡说八道,那苗医肯定是假的!正经苗人谁会拿佛祖镇自家走尸啊!”
周千寻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只觉自家这学生聒噪得像只八哥。他缓了缓,下了决定:“兹事重大,小孟,你先送燕环姑娘回去,多叫几个同门保护楼中姑娘,监视一干人贩,不可有失。”
孟超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站得笔直:“是!”他又想了想,忧道,“可山主,咱们同天辰教不太熟,突然知会他们,会不会……”
“无妨。”周千寻轻笑一声,“林暮那宝贝外甥现在正跟着我呢,让他去找自家舅舅吧。”他眼见白云攀与此事纠缠不清,心下生疑,准备孤身一人潜入白头隘盯着他。他看向燕环,蹙了蹙眉,又问道,“姑娘,那真是苗疆走尸之法吗?”
燕环摇头,脸上充满了歉意:“我未曾见过,也不清楚。不过白杨庄的人都说与灵郡的驱尸场面相似。”
“大家整天‘苗疆’‘苗巫’的叫,可真正的苗疆在灵郡的哪座山里,谁也不知道。”孟超犯了难,“灵郡那些寻常苗人也不会这些不传之秘啊,咱们怎么找人去问?”
“此事你不必担心,交由我来,你护好诸位姑娘便是。”周千寻安排一番,已打算连夜赶回白头隘。他起身正往门口走去,又停下步子,向孟超勾了勾手,“有咱们家里养的鹰吗?借我一只。”
“有呢!这就给您唤来!”孟超心花怒放,嘬唇呼唤自己的鹰儿。唤完,他又好奇道,“山主,您要给谁送信吗?”
周千寻一勾唇,竟是露出了一个暖如春阳的轻笑,把孟超吓得一哆嗦。
“嗯,我去请内子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