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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狷介 天律城中的 ...

  •   天律城中的平静不过几日,随即就被再度打破。这日的天空阴沉沉的,寒风倒是停了,只是大块大块的灰云压得人十分不舒服。

      “白云攀偕同华阳派、华阳宫二宗掌门,一齐到了城门处等候。”朱厌满面怒容,压着火气进了城中心议事处,向端坐于众人之上的林暮说道,“他说,请教主出城一会,并坚称近日游尸奇案另有内情,需要与教主共商此事。但据我观察,他神情有些萎靡,精神不济,多半是在白头隘那边的周山主动手了。”

      天辰教诸首脑都已在这楼中列坐成席。闻言,毕方护法先变了脸色:“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共商大计,还是兴师问罪?”

      “我们手中虽然有游尸真相与白杨庄寇首这个人证,但白云攀动作太快,已经在民间根种谣言。”林暮倒是面色平静,“白云攀有伤在身,恐怕不会轻易前来。此番,他也叫上了各地乡贤吧?”

      朱厌颔首:“他大概是怕在江湖中的威望拼不过我们,就把百姓一道拉下水。”

      九尾护法额边爆起一串小青筋,怒叱:“他算什么东西?这些年是我们辛辛苦苦、如履薄冰地维系着差点崩盘的江湖。他一个坐收渔翁之利的小地主,真以为上了所谓的神州谱就唯我独尊了?”

      林暮凉凉地冷哼一声:“那怎么办,直接大打出手?那才是正中人家下怀呢。”

      盛怒中的几位护法又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纷纷愤懑地攥紧了拳头。又听林暮说:“白云攀设计白杨庄藏尸一事,目的无外乎增加自身声望,损害我教势力。如今我们被他抢先,无论如何,不能再退一步。白杨庄寇首是我们唯一的人证,此时他们占有人和,不能在这里就把这人证用了出去,需留有后手。现下,我们还可以推出一人揽下失职之罪,将我教的损失降到最低,免得他们三家落井下石,趁机吞并。之后再徐徐图之,找机会揭穿他的真面目。”

      穷奇几乎是在片刻间就领悟了他的意思,惊道:“教主不可!”

      “伯伯以为这替罪羊是谁能当的?”林暮却是毫不在意,笑道:“白云攀背后的韦陵想针对我们姐弟,我就遂了他的意。反正无论我这个教主当不当,天辰教都是魔道的核心。”

      “你说什么胡话呢,暮儿!”毕方一急,连现下两人的身份都忘了,急吼吼地站起了身,“就因为这小人从中作梗,你就要自己跌进他们的坑里?”

      林暮笑了笑:“我和我姐一个司掌天辰教,一个管理凌竟阁,树大招风,不是早有人看不惯了吗?”

      “那也不能让你当这替罪羊!”朱厌也是慌了。九尾用力颔首,一拍桌子,“要当,也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去!”

      眼见几人就要争执不下,一个人影忽然慢慢走了进来。只见周夫人裹着厚厚的寒衣,摇头一叹:“林教主,你这心思,别人也有啊。”

      林暮心头一跳,猛然看向她,就听她说道:“现下,有个人比你更合适,他早有纨绔之名,此次因他失手,不正是在情理之中吗?教主,你能想到的,他早就打定主意了。”

      “他敢?!”林暮直接站起了身,“极轩邈人呢?把他给我喊回来!快!”

      然而极轩邈早就来到了城外,看着面色一僵的白云攀,他竟是笑得十分恣意。

      “世伯是不是想带着诸位问问,为什么天辰教明知游尸一事,却处理不当,让天律城周边的烂摊子丢给了远在白头隘的您?”

      “不急,我现在就和您、和各位说清楚。”极轩邈的眼睛慵懒得像一只被刚睡过了午觉的猫儿,他目光中没有半点寒星,却如同一只伪装成大猫的猛虎,注视着毫不知情的参与者和目光剧变的始作俑者。

      “白杨庄藏匿多年,莫说天辰教,就算是白家、华阳派与华阴宫,也从未发现其巢穴,对吗?”极轩邈的狂气几乎在顷刻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纷纷冷静了下来,听他叙述,“我此来潼郡,本是为了拜访教主,却在半路听说了白杨庄的恶行与游尸的怪事,心里以为那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想给自己立个功玩玩,就问教主要了一队人,自己查起来。”

      立刻有人被他带偏了思路:“此事天辰教不知情吗?”

      “当然不知道。我自己干自己的,告诉他们干什么?”极轩邈抱着双臂,冷冷一笑,“我在行动中一时不慎,被他们炸伤了手下的探子;好在早已买通了将要被送进庄中的几个姑娘,我就自己跟着她们潜入白杨庄,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打探清楚地点。直到此时,我才通知了教主,让他带人来灭了这庄子……”

      “不过巧的是,白大侠当晚先派人动了手;更巧的是,你的人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点了那些贼寇的炸药,把我的人、天辰教的人连同三十多个无辜的姑娘全都炸上了天!”

      一片死寂中,极轩邈的眸子盯死了白云攀:“我被炸得半死也没什么,好歹捡了条命回来。可那三十多条性命又该怎么办呢,白、大、侠?”他“刺啦”一下撕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只见那瓷一样的肌肤上密密麻麻缠满了绷带,可怖的疤痕在绷带下蜿蜒而出,爬满了他的半个胸膛,惨不忍睹。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议论声,许多道疑惑的目光投向了白云攀。一个缙绅重重顿了顿拐杖,颤巍巍开了口:“白大侠,这位小公子说得可是真话?”

      白云攀紧紧抿着唇,下颌坚冷,片刻后开口道:“我府中家将不知庄中藏有炸药,一时失误,我已经重重责罚他了……不过极公子,您说天辰教那边已经有人守在庄外,为什么他们不去救那些姑娘?”

      “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啊,白大侠。”极轩邈几乎是在他说完的下一刻就开了口,“我想问问各位,知道路的我被炸飞了,庄外的天辰教人马也被炸得七荤八素。让这样一帮不知道路的人在偌大一片废墟里找几个姑娘,若能找到,那才见鬼了吧。再说白大侠,难道这么多人命在您眼里就能这么轻飘飘揭过去?难道您那家将没有您的命令就有那么大的胆子放火烧庄?难道您不知道庄子里有要紧的物证和无辜的姑娘?”

      他没把最后的话说出来,但此地各处都是人精,谁没有领会?华阴宫主当即就变了脸色,“白大侠,你为何要烧了白杨庄?”

      极轩邈顺势帮她把那后半句问了出来:“请问,您在掩饰什么?您急着销毁什么证据?”

      白云攀鬓角淌下一丝冷汗,正要开口,却被极轩邈堵了回去:“诸位,此次行动失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推诿,可白大侠,难道您就没有责任?”他一挥长袖,厉声道:“潼郡冥婚恶习屡禁不止,怨得了天辰教?白杨庄枉顾人命丧尽天良,怨得了天辰教?游尸作乱扰人不得安宁,怨得了天辰教?白大侠,您为何一定要把天辰教拖进来?难道当务之急不是排查郡中游尸、杜绝冥婚恶习吗?您此刻兵临城下,究竟想干什么?我倒想知道,您……就那么干净吗?”

      嗡嗡的议论声变成了喧天的争论声,本来各怀心思的众人在此时更是交头接耳地打起了商量,白云攀当然知道身后都是一帮墙头草,心一横,便将底牌祭了出来,摇头叹道:“极世侄,你一片赤子之心,我这个做长辈的又怎么不知道?可你错怪了我啊!此次行动失误、庄子被烧不怪你我,而是你身边那个包藏祸心的青岚馆中人从中作梗!”

      众百姓听得一头雾水,江湖中人却“轰”的一声炸了,当即有人抽出了兵刃:“哪里有青岚馆的贼子?”

      “二十年前,北天权凯觎太一天宫之宝,戕害我江湖同道,更让自己手下的青岚馆在华夏推波助澜、为虎作伥。”白云攀看着瞳子陡缩的极轩邈,字字都无比的情真意切,“贤侄,万万不可被你身边那个叫楚殊的小子迷惑了心智!他早在卫家庄时就意图偷窥我父子的隐秘,又花言巧语哄骗未明府余小公子;如今你我之间产生误会,定然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华阳派掌门捻着自己的一把胡子,心中恐惧,差点扯下几根,心有戚戚焉的开了口:“白大侠,极公子,那青岚馆的小子现在何处?他真的是青岚馆中人吗?”

      “我起初也不敢相信,直到我看见了他的佩剑。”白云攀肃然,“那是北天权的‘青岚’。”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就在此时,极轩邈忽然开口了:“白大侠确定那是‘青岚’吗?我倒是奇了,北天权只在二十年前洞庭湖太一天宫之战中出过一次剑,那时在场的人没有您吧。您又如何得知青岚是什么样子?”他嘴角一挑,似是无意道,“哦,我忘了,还有一个人也知道——就是那恶贯满盈,带着宝图逃之夭夭,至今下落不明的韦陵!”

      局势再度翻转。眼见本是一桩游尸案,竟牵连到了二十年前血淋淋的旧事,各路江湖中人纷纷骇然。嘈杂中,华阳派掌门又出声道:“可就算不看佩剑,看那小子的功夫也知道他师承何处吧!”

      极轩邈哈哈大笑:“这可更奇怪了,我爹娘同金帐雍和帝是至交,我清楚青岚馆的功夫不稀奇;你们又是如何知道的?是同北天权有旧,还是和那失踪至今的韦陵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眼见事情被他越描越黑,白云攀忙打断了他:“我只问你,那楚殊是不是青岚馆中人?”

      “当然是。”极轩邈冷笑道,“他是雍和帝的小儿子,金帐当今的二皇子!不学他自家的功夫,难道学你家的吗?不用他们青岚馆祖传的剑,难道去路边打铁铺买吗?”

      众人哗然一片,事情彻底失控了。混乱中华阴宫主试图重新控制局势,看向极轩邈:“极公子,可否让那位小殿下出来一见,把事情说清楚?”

      “我倒也想,只是没这个胆子。”极轩邈笑了笑,“我今天站在这儿,就不知能吸引来多少居心叵测之人;若再加上一个他,和太一天宫有关系的极家与晋楚氏两家后辈聚在一处,有谁能保证那些惦记着天宫之宝的人不会出手?”

      白云攀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剧变,只听他说道:“白大侠,别白费功夫了。告诉你身后的人,他早就被我派人送回金帐去了。”

      “此番失手,我可以负责。但我要我们凌竟阁与天辰教联合先督促白大侠自查,查清您解释不清楚的那些事情。而且我们凌竟阁现已查明游尸是由苗疆赶尸人的蛇蛊驱动,造成尸变假象;我要你的人协助我阁中人,根除蛇蛊之患,揪出幕后黑手。否则,我绝不认罪。”极轩邈翘起唇角,展开双臂,看向白云攀的一双眸子有如冰雪,“我问心无愧,随便各位来查。白大侠,你敢吗?”

      早在白云攀等人问责之前,两骑快马就出了天律城。晋楚殊依然忧心忡忡,叹道:“把轩邈一个人留下来,真的好吗?”

      “放心,白云攀要打嘴仗,那可说不过我哥。”柳清辞眼中的担忧不假,但仍是劝解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轩邈会放出我已回国的假消息,误导韦陵;随后孤身北上,离开天律城的势力范围。”晋楚殊道,“一来,经由此事他已在江湖中掀起了大风浪,无论是对韦陵还是对太一天宫感兴趣的人都会找上他,他必须消失一段时间,既能自保,又能保下此时已无当年太一天宫知情者的凌竟阁。二来,或许能够转移韦陵黏在凌竟阁和天辰教的视线。我们今晚就同他会合,北上穿过雪隐大山,到安息帝国去。”

      柳清辞点了点头:“安息既是我娘的母国,又有二十年前帮我们一起干掉北天权的玄祭堂。韦陵现世,他们是必须通知的。你们去了,行事也方便些。”

      “随后,我会回到金帐,通知父皇,集玄祭堂与青岚馆之力,一同砍掉韦陵在孔雀帝国的势力,端了他的老巢。”晋楚殊续道。

      “扎哈里和他身后的沉璧阁?”柳清辞恍然大悟,“不错!而且你们在南云三国行事,应该也比留在这里安全。”她又想起眼前的事,仍是有些不敢相信,“那给白云攀走漏风声的内奸,真的在我们身边吗?”

      晋楚殊长叹一声,也有些心寒:“天辰教自查三番,确认没有内应。而知道我们当晚行动的,就只有周先生、周夫人,以及……”

      “孟超和燕环。”柳清辞的心揪紧了,“他们两个……”

      “别想了,左右现在也没人知道我们撤出来了,到那里一探便知。”晋楚殊不再多言,挥鞭策马继续赶路。

      两人抵达绫罗楼时,已至晌午。他们时间紧迫,也不住客栈了,将马一拴就翻进了楼中。晋楚殊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燕环的屋子,正要进去,却忽然察觉一丝古怪——那屋中空荡荡的,早就无人居住,只余一口薄棺,两根白烛。两人没想到竟然会这样,纷纷呆了。

      柳清辞捂住了嘴,瞪大的双眼中溢出了泪水。她扭头出去找楼中的姑娘们,不久后,带回来了一个眼睛哭肿成桃子的小姑娘。

      “妈妈背后的人倒台了,她也跑了,燕环姐姐就主持着变卖了楼中值钱的物件,打算带着我们四五个留下来的姐妹去投奔一位姓周的先生。”那小姑娘抽泣着说,“我们前些日子收到了周先生夫人的回信,正等人接我们去蜀中谋生,可燕环姐姐不知道犯了什么急症,突然一病不起,昨天早上没了……”

      晋楚殊平生头一遭尝到被人背叛的滋味,愣愣地站了许久,只觉一股寒气从手指指尖直钻入心窝心,钻得生疼。

      “竟然是他……”他的拳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声,“原来是他。”

      继而,他深吸一口气,面上重又浮起一丝微强的笑意,他低下身,摸了摸那小姑娘的头:“没事,无想山的人很快就到了,你们马上就可以好好生活了。哥哥姐姐这次来,就是给燕环姐姐报仇的。”

      他望着她蓦然睁大的双眼,温柔一笑:“帮哥哥姐姐保密,别告诉别人我们来了……我去帮你姐姐,索命。”

      冬日的天总是黑的很早,寒风凛冽,没人愿意待在外面,都早早的窝进自家了。一时间,寂静的小镇上只有悠长单调的号子声来回盘旋着:“天干物燥——小小火烛——”

      孟超用过了晚饭,探头看了看天色,寒气顺着棉衣钻进了脖子里,冻得他一哆嗦,反手关上了窗子。他正打算去洗漱,就听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孟兄弟,在家吗?”

      听到那个声音,孟超本来温和的眼睛刹时间冒出一星寒光,旋即又被他收了回去。他抓起一把匕首掖进了袖子里,装作刚走过去开门的样子:“楚兄弟,你怎么来了?”

      敲门的正是晋楚殊,他顶着一头乱发进了屋,跺脚叫道:“帽子被风吹跑了,可冻死我了!有姜汤没有,赏我一碗呗。”

      “有有有,别急,这就给你盛。”孟超哈哈大笑,替他把披风解了,便往后走;眼角余光看见他毫无防备地摘了青岚剑扔到桌上,坐在火炉边不住的哈气。他放下心来,盛了碗姜汤抽身走回来,问道:“怎么赶路赶得这么急?”

      晋楚殊将姜汤捧在手里暖手,同他解释了起来:“真是倒霉,我本是帮周夫人跑腿的,来这儿帮绫罗楼的姑娘们租车往蜀中去,结果半路上有事耽搁了,眼见这么晚,我好意思去姑娘们那儿打地铺吗?只好先来你这儿借上一晚咯。”

      “原来你把我屋子当客栈了?”孟超一笑,低头勾住他脖子用力一揽,“快喝吧,一会儿凉了。”

      “知道了。”晋楚殊抵唇一笑,再度端起碗。孟超见状伸手放开了他,正要直起身子,忽的只觉眼前一花,数不清的绯色花瓣打着旋儿在空中恣意飞舞!

      浑身上下登时传来无数刺痛的感觉,神庭、人迎、百会、耳门四穴一同发疼,震得他整个脑子嗡嗡作响,身子已经先知先觉地倒了下来,孟超一眼看见那打造成花瓣模样的小巧暗器,先变了脸色:“你怎么会用释欢谷的‘花自飘零’?”

      晋楚殊不答,先抬脚狠狠补了两下,而后一把搜出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一堆淬毒暗器,这才道:“与你无关。我问你,韦陵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能背叛无想山的训诫草菅人命?!”

      孟超脑子里的弦立刻绷断了,他眼神一滞,就见上一秒还冻成鹌鹑的晋楚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刺骨的冷意,活像一柄出鞘的凶剑:“被你不管不顾活埋进地道的那些人命……对你那么信任的燕环……你怎么有脸这样做?!”

      “我本以为我装什么像什么,现在看来,倒是你演得更胜一筹啊。”孟超再不伪装,阴恻恻的开了口。这个一直狂热地崇拜着周千寻的、没心没肺的青年,此刻竟如同一条吐着猩红的信子的毒蛇,“周千寻那些人能忍受无想山的清贫,把白花花的银子全散给外人。可我呢?这天下的恶人杀得完吗?这天下的穷苦人救得完吗?我没他们那么天真。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你知道韦陵有能灭口的蛊虫吧?我身上也有。一旦他知道我暴露,我就会像上一个被你们抓住的飞廉一样暴毙而亡,你什么都得不到。所以奉劝你,对我小心一点。”说罢,孟超扯出一个志得意满的嘲讽的笑容。

      晋楚殊漠然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火气是那么的自作多情——对这样一个铁石心肠的叛徒,何必呢?

      他脸上的怒气一点点退了下去,平静地看着满不在乎的孟超,一弹指又是六枚“花自飘零”打了出去,“你以为我指望从你这儿问出什么?连我为什么会释欢谷的功夫都不知道,韦陵从没告诉过你我的身份和来历吧……他这么不信任你,你又能知道什么?”

      霎时间,孟超脸上的自满之色被一扫而空,以至于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我本来就没打算问你什么,该有的线索,周先生和周夫人都已查到;要紧的人证,你也漏了一个没能灭口,还在我们手里好端端的活着。”晋楚殊面如止水,只是丝毫不带感情地看着他——愤怒也好,悲哀也罢,在血淋淋的背叛、欺骗和无辜的性命前,一切情绪都是那么单薄无力,“在下青岚馆少馆主晋楚殊,此番特为了结太一天宫之事而来。今日,我带了三十七枚‘花自飘零’,一支周先生送我的,无想山的梅花袖箭。”

      孟超的表情凝固了,嘴唇一张一合,就是发不出声音。

      “白杨庄一共三十七位姑娘的性命,加上燕环姑娘……孟超,我特来替周先生清理门户。你且到黄泉路上,好好忏悔去吧。”

      凌厉的寒风吹了半宿,渐渐停了下来,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晋楚殊推开门走进浓稠的夜色中,衣角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许久,筋疲力尽地吐出一口气。他停下步子,伸手用力搓了搓脸,果不其然,心中那个声音又开始发作了起来:“今日你杀他,是因为他害死无辜人命;可你又有什么资格审判别人?别披着那层冠冕堂皇的皮了!”

      晋楚殊默默站在寒风中,面色苍白。许久后,他被冻得发青的手指紧紧握住了青岚剑柄,轻轻一笑:“那你说,周先生苦心经营的无想山,又是为了什么?”

      他脑海中轰鸣的、充满蛊惑的声音一滞,就听他说:“你且去肖想你的乱臣贼子,我只管做我该做之事。都说侠以武犯禁,这个‘禁’又是谁设的?难道任凭他人兴风作浪,不许我等替天行道?”

      说罢,他像是想通了一件头等要紧的事一样,一弯眼睛,复又冒着风雪,向夜色更深处毅然行去。心中的魔障四处作怪,威逼利诱,却再也难以撼动他分毫。
      (卷三游尸诡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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