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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三、心窍 在晋楚殊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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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晋楚殊到来不久后,晋楚慕也匆匆赶了过来。见弟弟兴奋地就要往他身上扑,他反手抽出马鞭,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抽,直把晋楚殊揍得哇哇大叫,使劲往极轩邈身后躲。
“你能耐了啊?一声不吭跑出国门,连个护卫都不带?”晋楚慕两眼冒火,鞭风更盛,见状极轩邈一把将晋楚殊摘出来,自己拔腿就溜。晋楚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鞭子,委屈道:“哥,要不是我到华夏去了一趟,咱们怎么能发现韦陵的动作?”
晋楚慕脸更黑了,抬腿猛踹一脚:“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命大,这一年来你能被他弄死多少次?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
两个皇子当众斗殴,一干将士大眼瞪着小眼,动也不敢动,更没胆子上前拉架,成了一排默不作声的木桩子,大气也不敢出地偷瞄着上蹿下跳的晋楚殊。晋楚殊自知理亏,心服口服地挨了几鞭子,这才道:“去年点苍宫魔音一案发生后,我就给馆里传过信,父皇怎么说?”
晋楚慕一丢马鞭,冷笑道:“父皇让你爱死哪儿死哪儿去。”
“哥……”晋楚殊两眼一张,一双桃花眸子闪出点点水光来,简直像极了一只和家人失散许久的小兽。他慢慢蹭到晋楚慕身边,摊开手臂给他看自己还没好全的伤口,小声道:“我差点被沉璧阁的人杀了。”
“活该。”晋楚慕不拿正眼看他。
“我还被逼到深山老林里,吃了一个月的干粮……”
“饿不死你!”
“我还被人炸飞过,被磷火烧过,被下毒过,被捅了肚子丢进江里过……”
晋楚慕深吸一口气,捏了捏自己已经蠢蠢欲动的拳头:“所以呢?”
晋楚殊微微抬头,定定的看着他,这次眼睛是真的有点湿润了:“每次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我都……很想你们。”
他说完这句,十分知趣地闭了嘴。半晌,晋楚慕咬着牙松开了拳头,无奈地摇了摇头:“还算有良心。”
话音刚落,晋楚殊就攀上了他的脖子。兄弟俩紧紧抱在一起,晋楚慕下意识勾住他,只觉他比一年前离家时削瘦了太多太多,心里的怨气登时全消了,长叹了口气:“罢了……回来就好。”他不愿在一众部下面前再这样腻歪,把弟弟提起来放到一边,又成了一个城府深藏的稳重皇储,冷着声道:“去跟我审审抓来的刺客,让我看看你长进了几分。”说罢,他又朝一边看戏的极轩邈一拱手,温和一笑:“极公子也一起?”
“求之不得。”极轩邈看够了乐子,收了收一副不正经样儿,公事公办地跟着兄弟俩走了。
却说晋楚慕关押了那刺客,也不着急审他,这几天来只是一直晾在一边,每日让人扔两块干粮,一碗清水,权且吊着他的命。刺客起初还十分硬气,一个字也不吐;可一连数天无人问津,食水更是每日递减,连他也开始慌了起来。他数日不曾见光,此时晋楚慕三人猛然推门进来,刺得他根本睁不开眼,浑浑噩噩中就听一人开了口:“这人怎么还关在这儿?太晦气了,早点料理了吧。”
他心下一抽,喉头干涩的开不了口;只闻另一人回道:“我这不是忘了吗?今天要走,才想起来还有个人……他左右活不成了,晋楚殿下,您看?”
晋楚慕面无表情地看着弟弟和极轩邈一唱一合演着戏,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拖出去斩首,扔到城外乱葬岗去。”
“等——等等!”刺客一慌,本来哑得不出了声的嗓子被他扯出了几条血丝,火辣辣的疼。他顾不上直往舌尖冒的血腥味儿,手脚并用的往外挣了挣,“我有要紧的消息!饶我一命,我告诉你——”
极轩邈十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个小喽啰能知道什么?浪费时间!”他一抬步子,揪着那刺客的脑袋就往外拖。晋楚殊见状,十分有默契的将腰间青岚一拍,抽出三指宽的利刃来。刺客脑袋一蒙,直接炸开了锅,张口就嚎:“雍和帝!有人要刺杀雍和帝!”
闻言,原本作壁上观的晋楚慕顷刻间阴沉了下来,瞳子骤颤。他一把拦下就要追问的晋楚殊,绷着下颌开了口:“胡搅蛮缠,斩了。”
“没有!是真的……真的!”刺客见极轩邈拔剑就要砍下,浑身上下都炸开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一把抱住晋楚慕双腿,飞快道,“是孔雀!孔雀的沉璧阁找到我们白首客,要我们杀死雍和帝和皇储晋楚慕!接头人就在久安郡城!”
晋楚慕眉峰陡起,他一脚踹开那刺客,看向晋楚殊:“他们没想杀你,怎么你还是遭到了伏击?”
“扎哈里同我有仇,沉璧阁不杀我,不代表他不想杀我。”晋楚殊霎时反应过来,旋而一股寒意顺着骨髓爬了上来。他压低了声音,附耳在晋楚慕耳边道:“我刚一回国,就有人刺杀父皇和你……哥,我有个不太好的猜想。”
或许是皇室出身的人对这些钩心斗角的事更为敏感,明明他说得模棱两可,晋楚慕却瞬间领悟了他的意思,冷笑一声:“那是当然。当年北天权杀尽了晋楚氏的血脉,不也留了父皇当个傀儡吗?”
他重新看向那刺客:“你说,你是安息的‘白首客’?”
“是!”那刺客见大势已去,索性不再隐瞒,破罐子破摔地开了口:“我们以白抹额为标记,行刺时怕暴露身份就没戴……我怀里就有一条。”
极轩邈闻言,俯下身去往他怀里搜了一阵,果然找到了一条做工精致的白色抹额。晋楚殊向他低声解释:“这是我们三国有名的刺客组织,总部在安息,自称‘白首客’,干了不少大案子。二十多年前他们被北天权买通刺杀过林阁主,后来因此被玄祭堂围剿过一次,没想到现在又死灰复燃了。”
听到这帮人还刺杀过母亲,极轩邈立时冷了脸,“咣”的一下把刺客撂回了地面。晋楚慕等他吃力地爬起来,又问道:“联系你们的是沉璧阁的什么人?”
“是沉璧阁的一个统领,江湖人称‘幻形’,本名好像叫梨迦。”刺客乖乖地回了话。
晋楚殊闻言,颔首道:“确有此人,沉璧阁现在有三个统领,馆中记录其绰号分别为‘幻形’‘玲珑’和‘灵臂’。另外,扎哈里在韦陵那里深受器重,又能驱使沉璧阁在安息的暗桩,我怀疑他也是这三人中的一个。”
晋楚慕听他说完,微微皱眉:“不知道他们各自的功夫吗?”
“沉璧阁蛰伏多年,一直没什么动作。自从他们的上一个武学天才林胤……”晋楚殊看了一眼极轩邈,“……也就是你外公客死华夏后,他们一直找不到像样的后继者,几乎是名存实亡。孔雀女帝既然想将沉璧阁变成自己的刀,只会藏得越深越好。这三个统领出入江湖,也不过是近几年的事。”
思忖片刻晋楚慕已然做了决定。他先唤人将刺客带走,继续关押;又传书回神都,请晋楚律提高警惕——这次兄弟俩多了个心眼,用的是青岚馆的情报网,再没经外人的手。最后,晋楚慕兄弟以及极轩邈三人仅率二十余骑精锐,星夜赶往久安郡城,抓捕刺客口中的“接头人”。
一行人顺利从刺客口中撬出了接头地点,在第二天便暗中包围了那间寻常民居。只是由于担心敌方变更地点设下计谋,他们并未直接强行突入。直到当日晚间,晋楚殊收到一直盯着扎哈里动向的北沉风传来的消息,这才锁定扎哈里等沉璧阁中人就在此地。于是在半夜三更时,晋楚慕帐下精锐一道将此地围了个水泄不通,接着晋楚殊便亲率一众青岚馆好手 ,潜入了这座不大的庭院中;而晋楚慕和极轩邈则分别在院外把守。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偶有一二夜枭哀叫着掠过夜空,显得分外诡异。晋楚殊丝毫不敢大意,将召集来的二十多名属下分成四路,各自突入。他则随其中一队人马径直赶往线报中扎哈里现身的后院。整个后院也是一样的寂静,黑沉沉的,只有卧房透出一星光亮来。五六个人就在夜色里翻进了院子,没落下半点声响。
待到人手准备齐全,晋楚殊悄无声息地伏上了房门,轻轻将上面的纸雕窗捅出一个小洞,只见屋内睡的正是扎哈里。他仅着一身里衣,兵刃内甲全放在一边,竟是毫无防备——这却让晋楚殊登时起了疑心。
“扎哈里几次三番从我们手中溜走,不可谓不狡猾机敏。如今他虽然不知道我们已经策反了一个刺客,可这般不防备的样子,实在太不像他的作风。”晋楚殊一摆手示意身后下属不可妄动,思绪如电般飞转着,“他这样子,倒像是……”
忽的,他的鼻尖捕捉到一丝沉闷的香气。晋楚殊一惊,随即发觉这是自破洞中传来的焚香味道,他心中疑窦更盛,脑袋里那根警觉的弦先知先觉地绷了起来:“不对!他一个被玄冰散折磨的中毒之人,如今逃亡异乡命在旦夕,怎会有心思焚香?难道他点香是为了掩盖?”
他的眼前猛然闪过一幅画面,那是点苍宫大火当日,从树林间升起的滚滚浓烟——
与花宁相斗那日,柳清辞说过,苗疆魔音秘技让人陷入幻觉发疯的关键不是魔音,而是苗疆中人制出的致幻药草!
刹那间晋楚殊肝胆生寒,飞快地向后打了数个手势示意属下们迅速避开。他在几人身后殿后,便慢慢向外挪去,同时死死护住了自己的口鼻。
本来对他十分有利的黑暗此刻却开始一点一点攫取他的心神,暗沉、寂静、不知现状的属下,一切都蒙上了未知的恐惧。晋楚殊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强撑着神智快速往后撤去,他不敢用玄虚游,生怕自己已经吸入了药物,血行加速下直接陷入幻觉,因此速度就比其他人慢了许多。不过一恍神的功夫,后院中竟只剩下他一个潜伏者。
此时的晋楚殊已然不是很清醒了——刚刚发出的指令几乎耗费掉了他最后的清明;此刻,他的耳边已经全都是心脏急促的鼓噪声,震得耳膜疼痛不已。晋楚殊额上不停的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几乎是一步一挪地把自己拽到了庭院的角落里,还没能同下属们接上头,整个人就陷入了药物带来的昏厥中。
“都是假的!接下来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不能陷入其中,不能……”
心中沉寂多时的魔障尖啸着扑了上来,将他一口吞了下去。
漫长的黑暗在一瞬间流过,一阵天旋地转——
晋楚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素净的床帐。
他头疼欲裂,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茫然地抬头四望,却见这里正是他之前在凌竟峰借住时的居所。
突然,房门处传来一连串的敲门声,接着门被人一把推开,柳清辞清丽的脸露了出来:“楚殊,还在赖床?快起来吃饭!”说罢,她一转身,又消失不见了。
晋楚殊如梦方醒,连忙套上衣服往外赶去。他一推开门,就见小院里已经热热闹闹坐了好几个人:元知非和柳清言坐在右侧桌边,见他出来,前者笑着冲他招了招手;他们对面坐的是余意,正拢着袖子望向一边。他顺着余意的眼神看了过去,见到极轩邈和陆炎正在院子一角斗嘴,而柳清辞和卫栖梧端了饭从两人身边走过,前者使唤道:“还吵?饭都凉了,快过来帮忙!”
极轩邈和陆炎这才住了嘴,一前一后走了过来。极轩邈见他还愣愣地站在那儿,奇道:“老殊,愣着干什么呢?”
“等等……”晋楚殊的脑子如同一团浆糊般被搅来搅去,只觉浑浑噩噩,难受得紧,“你们怎么……韦陵呢?”
“韦陵?”极轩邈一挑眉毛,“早死了!要不是这样,咱们哪儿有闲心一起聚着?”
晋楚殊如坠云雾,使劲摇了摇头,赶紧追问:“死了?怎么死了?”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被你俩杀了啊?”陆炎疑惑道,“你今天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本就像被人强行扯开一样的晋楚殊登时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清明,原本无比警觉的内心再一次占据了高潮,厉声道:“不对!”
在晋楚殊冷绝的瞪视下,原本言笑晏晏的一群人像是被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样,一齐定住了。晋楚殊咬着牙根,一字一顿地质问出声:“我们离开华夏前,陆炎刚刚被元大哥找到,怎么可能知道韦陵和我们的纠葛?你到底是谁!”
伴随着他猛然后撤的步子,那些坐着站着的同伴们齐齐转了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紧接着,他们一同发出恐怖到极致的嚎声,冲他扑了上来!
晋楚殊拔腿就跑,夺路而逃。他胸口上下起伏不已,钝痛一阵一阵钻了进来。突然,他脚下一滑,被一块山石结结实实绊了一跤,咕噜噜直接滚下了山。他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晋楚殊才悠悠转醒。他浑身酸痛难忍,呻吟着坐了起来,睁开眼睛向四周望去——却是雪隐古族所在的河谷。
他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晋楚殊立刻像受惊的豹子一样跳了起来,拔剑后撤转身一气呵成。只见面前站着一个冷冽的少女,正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他,却是柳清言。
“清言姑娘?”晋楚殊无法判断她是真实还是幻觉,不确定地看了看她。柳清言却像是无视了他横在身前的青岚,冷冰冰的开口:“你要杀我?好啊,动手。”
“你什么意思?”晋楚殊吓了一跳,手中的剑立时抖了一抖,但他并未因此放下警戒心,依旧握紧了青岚。柳清言见他这个样子,目光更多了一分怨愤:“你假惺惺的做什么?我妹妹……不就被你害死了吗?”
这一声质问不啻于轰顶巨雷,晋楚殊瞬间就冷了,手心额尖一同渗出凉凉的汗珠。他只听柳清言一张一合的不知在说些什么,耳朵像浸在水里一样,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身后响起一声嘲笑。晋楚殊僵硬地转过脖子,因为用力过猛甚至带起了一声“喀啦”的轻响。他背后那人竟与他不差分毫,皇袍曳地,浑身血迹,握着一把被染成血色的长剑,讥笑着开了口:“若不是雅贝丝对你见色起意,她又怎会因妒忌而对柳清辞痛下杀手?你说是不是,我的好兄弟?”
晋楚殊舌尖漫出一层铁锈味儿。他自心底发出一股彻骨的寒意来,沙哑地开口:“是你……魔障。
“你说我是魔障,可焉知你是不是魔障?你说你现在所见是虚幻,可焉知你之前所经历的一切才是虚幻?”那魔障哈哈大笑,出手慢慢掐住了他的颈子。晋楚殊拼命地想甩开他,可身子竟像被人控制了一样,怎么也动不了。他勉强将目光分出一些,只见两人所处之地已不是雪隐大山,而是空无一人的辉煌大殿之中;上方的龙椅上,本应端坐理政的晋楚律此刻却颓然倒在一边,早已没了气息。晋楚殊脸色惨白,挣扎着挤出一句尖锐的气音:“……父皇!”
魔障好整以暇地捏着他最脆弱的脖颈,低声笑了起来:“你看,柳清辞因你被雅贝丝痛下杀手,极轩邈因你屡受重伤背井离乡,父皇和大哥因你丧命,只因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们需要一个好控制的晋楚氏皇帝……如果不是你无能,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他的声音如同一条毒蛇吐信的嘶鸣,从晋楚殊的七窍中钻进去,挤进去,将他的五脏六腑绞成一团碎片,“如果你的功夫够好,极轩邈就不会为了保护你被白杨庄的人炸飞;如果你的心思够细,就不会放任柳清辞一人在雪隐古族内乱当晚孤身行动;如果你的才能足够优异,那些人也不会把你当成个软柿子,一门心思等你回国,立你当这个傀儡皇帝……这一切会变成现在的样子,都是因为你无能,无用!”
晋楚殊被他提着颈子抬了起来,窒息感一下子涌进了大脑。他的双脚无意识地在空中乱蹬,死死卡住魔障越收越紧的手:“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不是?你再这样下去,那个你期待的、圆满美满的结局永远不会到来。”魔障冷冷地盯着晋楚殊,任凭他在自己手中挣扎,又笑了起来,“不如让我代替你,坐上皇位,杀光那些乱臣贼子,为他们报仇……”
晋楚殊只觉自己的颈子已经快被他捏碎了,眼前一片漆黑,走马灯般回想起自己最初所见的那个大家欢聚一堂的美好结局来。恍惚间,他想到:“我真的这样想过吗?”
魔障由他的心绪而生,与他本为一体。或许,他真的有过那些不堪的欲望吗?
喉骨传来不堪重负的闷声,晋楚殊的四肢逐渐失了力量,挣扎的幅度也几乎可以忽视不计起来。在濒死的一瞬间,他竟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我真的有这些深藏的龌龊心思,那若是就这样死了,倒也……”
那一刹那,他似乎就要松开双手,坠入无边无旁的黑暗中去。但,突如其来的,一段不久前才听到的对话浮现在了他的耳边。
“……你把它当魔障,说白了就是怕!你怕自己在将来忍不住去争权夺利,步北天权的后尘!”极轩邈辛辣而毫不留情的声音在他耳畔炸响,一切混沌被撕裂开来,瞬间,昏沉的濒死感被炸开了一条口子。
晋楚殊的身体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他心中的无端杂念顿时一齐凝固,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挣出水面,无限天光倾泻而下——
“滚。”他突然睁开眼,居高临下地盯住了魔障,“我明白了,你根本不值得我害怕……”
“我不会再把你当做另一个我了。你就是我,你不过是我心中那些每个世人都有的,见不得光的东西。”
“但我会让你永生永世都见不了光!”
似乎只是弹指,又似乎是千万年一闪而过,魔障俊美的面容陡然凝固了,一切戛然而止,尽数凝滞。
下一刻,万事万物灰飞烟灭。
晋楚殊一头从幻象中挣脱出来,双手凝聚了全身的内力,不容半分阻拦的将掐在自己脖子上的双手一把撕开;接着他双足落地,抓着那人的双手向身后就是十足十的一摔。那人闷哼一声,被他一个过肩摔摔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幻象破去,原来掐住他脖子欲致他于死地的人,正是扎哈里。
扎哈里见他已然清醒,而青岚馆的下属们发现晋楚殊没跟上来,当即去而复返,将他团团围住。他心知大势已去,怒骂一声,甩开晋楚殊的钳制就走。晋楚殊窒息已久,手脚本就无力,他正想尽力阻拦,却忽的心生一计,艰难地开了口:“你想要玄冰散的解药吗?”
果然,扎哈里身形一顿,站在十步开外朝他望了过来。周围的青岚馆好手们纷纷亮了兵刃,一齐对准了他。
晋楚殊面不改色地急速调息,挥手示意下属们先收起兵刃,站直了身子看向他:“三天之后,四月初五,来云初城东门外长亭见我,我们好好谈谈。”他语气一顿,补充道,“如何……‘玲珑’?”
扎哈里瞬间色变。立刻,晋楚殊知道自己赌对了。
“我们对沉璧阁的现状也并非一无所知。你们三个当统领的应该最清楚,现在的沉璧阁不过是女帝和韦陵的一枚棋子,一旦他们的合作出现破裂,或是有任何二心,你们的下场都不会好到哪儿去。”晋楚殊缓缓继续开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与我们谈谈呢?”
他极有耐心地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扎哈里吃人般的眼神才掩了下去,轻轻笑了一声:“成交。但……我要你大哥来,你和极轩邈滚得越远越好,否则,免谈。”
说罢,他一扭腰身,头也不回地掠墙而出。
晋楚殊浑身的力气在刹那间全散了,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痛苦地猛咳起来。他的喉头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痛楚,整个人差点直接昏过去。青岚馆众人急忙一拥而上查看他的情况,却见他呆呆地坐了片刻,不知为何,又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样子来,仿佛想明白了什么极重要的事情一样。
“我不会再自欺欺人了。”他对自己说道,“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