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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四十八、落刀 身为雍和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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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雍和帝晋楚律的发妻,应千千在金帐地位崇高;虽然不少朝臣因连日以来的动荡对她的行为满腹疑虑,但她本就威望甚高,加之群臣此行本就是为给晋楚律祈福,因此并未借机生事。明光门外,一个个身着红袍的朝廷重臣站得笔直,气氛肃穆,鸦雀无声。
应千千虽久居宫中,少年经历却是颇为传奇,身为华夏魔道高手,她在太一宫之战前后出力甚多,与林晚、极天鸿等人是过命的交情。虽说当年她为保护爱人被北天权在混战中重伤,武功全失;但经由晋楚律多年精心遍邀名医调理诊治;此时她的功夫与当年相比,只怕还高出不少。此刻见到她竟没拿不离手的兵刃,与她熟识的朝臣们不由得疑窦丛生。
就在这一片互相猜疑提防的死寂中,应千千开了口:“诸位卿家好意,本宫感念于心。日头渐高,速速开始祈福吧。”
她既然发了话,礼部各官员便迅速活动起来。不多时,已将一切准备完毕。众人只待应千千率先焚香祈福,却见她灿然一笑,道:“今日人来的齐,不如这样。越司空,拓跋司徒,你二位同本宫一同焚香祈福可好?”
见贵妃突然点了世家派首脑越铸和寒门派领军拓跋曲的名字,群臣更加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越铸心头一跳,他不着痕迹地望向素来与自己政见不合的拓跋曲,却见那老头儿也是面有疑色,不像事先商量好的。他在顷刻之间已思忖过三,自仗有恃无恐,率先拱手:“谨遵娘娘凤旨。”
于是乎,原本只有两位礼官随行的应千千变成了一行五人。五人行至礼天台高处,见应千千先拿了三炷香,面容不复先前的明艳。她紧紧闭上眼睛,脸色浮现出一抹苍白,轻声道:“皇天在上,请保佑律哥早日平安,保佑慕儿和殊儿早日归来……”
她眼圈微微泛红,神情不似作伪,引得群臣唏嘘不已。应千千默默祈祷许久,轻吸一口气,将三炷香举过头顶,继而俯身垂首,就要礼天。
就在她垂首闭目、双臂过顶的刹那间,只见一股恶风扑来,变故突生!她身后那名垂手侍立的礼官突然暴起,一步抢上前去,指间亮出一点寒芒——
“娘娘,危险!”拓跋曲险些魂飞天外,脑袋“嗡”的一下炸了。他三步并作一步以老迈之躯飞扑上前,想拼尽全力拦住那礼官。可他终究太过年迈,应千千猝不及防,被一把匕首直插入后心,痛呼一声,双膝倒地。拓跋曲也失去平衡,一头撞向台阶,被吓得发怔的另一名礼官拦腰护住,两人一齐倒地,直直滚下五级台阶。电光石火间,礼天台上竟只剩越铸和那刺客二人站立!
这变故太过突然,台下群臣哗然一片,有人当即就想冲上前去。越铸一摆手,刺客立刻用匕首顶住应千千脖颈,将她拉到一边。旋而,四周宫廷卫队纷纷亮了兵刃,将一干朝臣围得水泄不通。拓跋曲倏然色变,厉声大喝:“越铸!你要造反不成?!”
与此同时,一个青年的声音自明光门外远远传来:“越铸!你答应过不伤我母妃!”
拓跋曲与群臣又是一惊,一齐望去,只见吏部侍郎和兵部员外郎率领宫廷卫队簇拥着一个病怏怏的青年进了礼天台。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多时的晋楚殊,拓跋曲心神剧震,惊呼:“小殿下!您怎会在此?!”
越铸冷笑一声,再也不复往日的恭敬有礼:“小殿下,若非您自己服了玄冰散一心求死,臣等也不会出此反尔。”
应千千美目圆睁,恍然大悟:“青岚馆玄冰散药方失窃,也是你的手笔?”
“我的人已研制出玄冰散解药,小殿下,莫要再任性妄为。”越铸并不理她,慢条斯理地看向晋楚殊,“否则,贵妃娘娘性命不保。”
刀都架到脖子上了,群臣怎会反应不过来?当下就有人质问:“越铸!怪不得你会提议为陛下祈福,你们竟想趁机逼宫!”
“逼宫?”吏部侍郎冷哼一声,“此言差矣。诸位可知,陛下乃是被安息那位高权重的玄祭堂副使南荣眠刺杀?”
拓跋曲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难看:“胡言乱语!玄祭堂与我们无冤无仇,陛下的亲妹妹更是远嫁那里,他们怎么会这么做?”
越铸依旧不理他,又道:“不仅如此。前些天,兵部员外郎还收到了久安郡守密信,言明大殿下在云初关遇刺,已然遭遇不幸!拓跋大人,你可知刺客又是谁?”
群臣此时已被他牵着鼻子走,只听他高声道:“杀害大殿下的,正是安息刺客“白首客”;而那领头之人,乃是安息郡主林晚之子,极轩邈!”
“胡说八道!”应千千强忍剧痛,怒喝,“晚丫头与我夫妻乃是出生入死的挚友,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什么理由,您心知肚明。”兵部员外郎冷飕飕地回应,“若非您背叛陛下,背叛金帐,小殿下又怎会不顾亲情加入我等?应千千,你本就是异族魔道妖女,此刻,还要妖言惑众吗?”
这一句接一句的言语太过骇人听闻,就连拓跋曲也下意识看了一眼晋楚殊,见他潸然泪下,颤抖不止,几乎不能站立,却并未出言反驳。但他对应千千很是信任,继续出言反驳:“若真如你所说,那小殿下为何宁愿服下玄冰散剧毒,也不与你们同流合污?你们分明是信口雌黄!”
“司徒此言差矣。”越铸一脸痛心之色,几乎已经捶胸顿足,“我们做臣子的,哪个不知小殿下生性纯良,天真烂漫?他失去了敬爱的兄长,又遭生母背叛,陛下此刻更是生死未卜。这异族妖女一封口信,竟骗得他……”他双眼泪珠滚滚而下,忽然跪伏于地,嘶声道:“不瞒各位,陛下,已经驾崩了!”
刹时间,混乱的礼天台一片死寂。应千千和“晋楚殊”的眼中第一次流出真正的惊色。应千千双唇颤抖,只觉呼吸都难以为继:“你……你说什么……”她的脑海中转过布置许久的计划。这一切本就在预料之中,可晋楚律……他不应该好端端的待在青岚馆吗?
越铸痛心疾首:“事到如今,你还要伪装吗?妖女,你根本就毫发无伤吧!那个刺客,难道不是你的人吗?”
闻言,应千千与刺客一齐变色。晋楚律为了爱妻安危,事先将越家准备好的刺客换成了青岚馆十二星次中的鹑尾,这事情本就只有他们三人知晓,可如今……应千千突然灵光一现,眼神迸出一点不可思议来:“难道……是韦陵?!”
鹑尾,也就是那假刺客低声道:“韦陵曾是北天权心腹,对馆中机密知道的只多不少。娘娘,恐怕您说得对,他到了金帐!”他将应千千一把护在身后,低声喝道:“娘娘,属下拼了这条命,也要送您出去!陛下和少馆主,就交给您了!”
应千千本就没有受伤,她正想站起,越铸却不再给她二人私语的时间,高声喊道:“清君侧,诛妖女!诸位,小殿下亲人骨肉尽失,此刻只有我们了!如今之计,只有铲锄妖女一党,扶小殿下主持朝政,再与安息决一死战!”
他的呼喊声极大,一时间,乱哄哄的礼天台诡异般静了下来。应千千本就是关心则乱,此刻周围一静,她忽然发觉了不对劲:“不对,就算是韦陵,在如今的金帐,也断然没有当年横行无忌的资本。律哥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出了事,除非,除非……”她双眼忽而一亮,借着鹑尾身形掩护,猛然一扬手——数十枚绯红暗器犹如天女散花,呼啸着飞向越铸,正是“花自飘零”!
瞬间,礼天台局势再度逆转。越铸一时不慎,被应千千钉住四肢,一跟头摔在地上。紧接着,只听应千千朗声道:“逆臣贼子,休得胡言!陛下前日乃是被孔雀女帝派人袭击,幸而无恙。此番再度遇险,正是因为你越铸勾结了一个千古罪人——那北天权的心腹,韦陵!”
“北天权”这个名字至今仍是金帐的阴影,当下就有不少朝臣陡然色变。越铸见状,正想发话,却被应千千一掌打得口喷鲜血,喘息不止。又闻应千千道:“卫宸军听令!越铸与韦陵勾结,陛下遇险,速往青岚馆总部救急!鹑尾,你带路。”她美眸又一扫叛变的宫廷卫队,“至于你们……”
“你怎能调遣陛下亲军?!”吏部侍郎立刻反咬,打断了她,“卫宸军由陛下一手打造,如今,就连你们也要背叛吗?”
原本埋伏在周围的卫宸军早在应千千发话时,就将此地团团围住,尽数亮了兵刃。闻言,卫宸军统领本想出面呵斥他,却见一人自军中缓步踏出,冷冷道:“凭朕交给内子的三军虎符,如何?”
这声音不大,却由雄浑的内力为引,传遍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本近乎绝望的拓跋曲简直不敢相信,喉咙差点都喊破了:“陛……陛下!”
在场所有人无不骇然望去,只见那人一身龙袍,闲庭信步,一张丰神俊朗的面容此刻却有如寒霜,不正是金帐雍和帝晋楚律?
越铸脸上的血色一瞬间消失殆尽,帝王多年铁血统治在他心中留下的阴影一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晋楚律眼眸殊无笑意,直直看着他:“朕倒是低估了你们的胆子。请韦陵动手?呵,与虎谋皮,自寻死路。”
“卫宸军,听令。”他沉沉道。
“是!”一众卫宸军当即将兵刃对准了叛变的朝臣和宫廷卫队,寒气逼人。
“越铸一党,勾结孔雀,谋夺国祚,罪责滔天,即刻关押天牢候审。越家满门,随之下狱;未成年儿女,暂且关押禁庭。”晋楚律说罢,又看向人群中的“晋楚殊”,也就是一直假扮弟弟的晋楚慕,“晋楚慕,听令。”
只见晋楚慕一把抹去脸上易容的伪装,旋而两掌劈翻了身边呆若木鸡的吏部侍郎和兵部员外郎:“儿臣在!”
群臣还来不及因这出大变活人而惊骇,就听晋楚律道:“太医院院判勾结内宦,弄权舞弊,已由青岚馆斩首。你即刻解去玄冰散之毒,搜查韦陵下落。”说罢,他又看了一眼越铸,“至于久安郡两地的贼子……你不会以为,落到北沉风手里,他们还有活路吧?”
越铸目瞪口呆,冷汗涔涔而下,浑身都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他正想辩解,又被应千千一掌拍在胸口,差点昏死过去。晋楚律慢慢登上礼天台,看到宫廷卫队已被数倍于自己的卫宸军尽数包围,纷纷缴械,这才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看向群臣:“连日动荡,诸位爱卿受惊了。真相如何,明日朝会再议。先散了吧。”
不少朝臣正眼巴巴望着自家英明神武,有如神兵天降的陛下,就见他下了逐客令,只好一齐行礼告辞。晋楚律好生安抚了吓得不轻的拓跋曲,命人为他诊治摔伤,这才看向应千千,露出一个发自心底的笑来。他上前几步,还未说话,忽而微微踉跄,应千千立时不动声色地扶住了他,轻声道:“韦陵伤的?”
“是他。”看着爱妻焦急的脸,他安慰般握住她的手,“我确实没想到,韦陵居然还敢回来。他走了一条北天权当年留下的地道,意图杀我。但我与当年相比长进不少,加上青岚馆本就是我的地盘,他一击不中,当即撤离。”
应千千紧锁双眉:“他不至于如此轻率的走一趟……难道是为了灭扎哈里的口?”
晋楚律微微点头:“恐怕正是如此。所幸我此前就让降娄转移了那小子,并用药封住了他的心脉。现下,他正是活死人状态,确认韦陵离开之前,这样的他才最安全。不过……”
他的眉峰微蹙,显出不解的样子来,应千千一怔,就听他颇为疑惑地开了口:“虽然与韦陵只打了个照面,他也蒙住了脸,看不真切;但我认得他的功夫,那人就是他。”
“可是,算算时间,韦陵如今至少也是花甲之年;而与我交手的他,不仅满头乌发,身形高大,他露出的眉眼走势,竟与当年完全不同。若不是我曾与他在北天权手下共事十余载,我简直要怀疑那不是他。”
应千千瞠目结舌:“所以,现在的韦陵返老还童,变成了中年人?”
“是啊,千千。这可真是,太奇怪了……”晋楚律静静望着远方的天幕,那是华夏的方向。
“就算是为了躲避旧敌。可如此改头换面,他究竟有何图谋?”